天幕之下,少白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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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夢殺與百裡東君並肩而立,望著光幕中擊掌立誓的兩道身影——紅衣烈烈如烽火,銀甲凜凜映寒星,眼中俱是掩不住的激賞。
百裡東君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人,笑意漫上眼角:「雷二,這些日子天幕上儘是陰謀算計、刀光劍影,看得人心裡發沉。
這霍去病雖非江湖中人,可那股子銳氣勃勃、心向四海的勁兒,與雷無桀倒是天生投契。
這纔是少年人該有的模樣——心火灼灼,一往無前!」
雷夢殺盯著光幕中仰頭大笑的兒子,嘴角不自覺揚起,卻又搖頭輕嘆:「這小子總算冇墮了我雷夢殺的名頭。
隻是這認路的毛病……若真上了戰場,兩軍對陣時他若迷了方向,丟的豈止自家性命?
那是要誤軍國大事的!」
「嗐,」
百裡東君一掌拍在他肩頭,酒氣隨笑聲盪開,「年歲還小嘛!待他再長幾歲,多走幾處山河,自然就認得路了。」
話音未落,天幕上傳來蕭瑟與金衣蘭月侯的對話。
聲韻沉沉,字字機鋒,底下眾人皆斂了神色,陷入深思。
百裡東君撓了撓後腦,眉頭擰成疙瘩:「這蘭月侯……究竟算哪邊的?
話裡似有情義,又藏著敲打,立場霧裡看花,著實摸不透啊。」
一直沉默的葉鼎之忽然開口,聲音如古井深潭:
「或許,他從不站在任何人身後。」
「雲哥,此話怎講?」百裡東君側目。
葉鼎之眸光穿透天幕,彷彿望見了那座盤踞北方的巍巍皇城:「金衣蘭月侯是宗室領袖,他護的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蕭氏皇族』這個整體。
誰能穩住皇族根基、引領宗室壯大,他便傾向誰。
如今天啟那位陛下,是蕭氏立在天下之巔的旗幟,是皇族百年氣運所繫——他自然要牢牢站在陛下身側。」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他保蕭瑟,理由更簡單。
蕭瑟姓蕭,是皇族血脈,更是自東海歸來後武道通天的絕頂之才。
對任何世家大族而言,這等人物都是必須握在手中的力量,皇族……更不例外。」
恰在此時,天幕上傳來葉若依凝如寒冰的警示:「在這裡,誰都不可信。
尤其是……姓蕭的。」
葉鼎之微微頷首:「這丫頭是個明白人。
帝都從來不是分敵友的地方,皇城根下,驅策人心的唯有『利害』二字。」
雷夢殺仰望著流轉的光幕,眼中憂慮如濃雲堆積:「真不知這幾個孩子進城之後……能否平安了卻心事,解開那團亂麻。」
話音剛落——
天幕畫麵,微微一顫。
【
天幕之上,晨曦如刃,割開最後一層夜紗。
天啟城那兩扇厚逾三尺的硃紅城門,在鉸鏈沉重遲緩的呻吟聲中,緩緩向內洞開。門後,青石長街如巨蟒匍匐,筆直延伸至視線窮儘之處。
初升的日光斜斜潑灑在石板路上,泛起一片冰冷而鋒利的浮光。
蕭瑟一襲月白錦袍,勒馬立於門前。風拂起他未束的幾縷散發,露出蒼白卻沉靜的側臉。
身後,司空千落銀槍白馬,葉若依素衣如雪,雷無桀紅衣灼眼。
四人四騎,在洞開的巨門前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金衣蘭月侯與霍去病並馬行至他身側。
侯爺望著眼前綿長的街道,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楚河,你終究……是回家了。」
他側目,眼中情緒複雜難辨:「隻是這家門既入,便須謹記——如今執掌乾坤的,已非你父皇了。」
言罷,他轉向雷無桀等人,拱手一禮:「諸位小友,本侯需即刻入宮復命,先行一步。
至於永安王何時麵聖……靜候旨意便是。」
話音落,馬鞭輕揚。
金甲與銀鞍並馳,踏碎一地晨光,順著朱雀大道疾馳而去,蹄聲很快被甦醒的街市吞冇。
「這位侯爺……倒是爽利。」
雷無桀策馬上前兩步,撓頭笑道,「說來便來,說走便走,半點不拖泥帶水。」
蕭瑟未應。
他仰首望著城門上方那方烏木巨匾——「天啟」二字以金漆勾勒,筆力沉雄如龍盤虎踞,在晨曦中泛著歷經風雨的暗沉光澤。目光久久未移。
葉若依緩緩驅馬至他身旁,聲音輕如落羽:「是故地重遊心生波瀾,還是覺著……這座城已非記憶中的模樣?」
「皆有。」
蕭瑟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像晨霧,「望這匾額,想起許多舊年事。看這城門……」
他頓了頓,「卻覺滄海桑田。」
司空千落不解:「與你從前所見不同麼?」
「單說這城門,」
蕭瑟抬手指向洞開的巨門,「昔年一道城門至多容四列行人並過。你瞧如今——僅馬車便可並行十二列,更遑論往來百姓。」
「管它變不變呢!」
雷無桀早已按捺不住,一拍馬頸,「進城!我倒要親眼瞧瞧,這天下第一城究竟何等氣象!」
恰在此時——
「咚!」
第一聲晨鼓自承天門方向傳來,沉渾厚重,如巨獸初醒的脈搏,撞碎了最後一絲殘夜。
整座天啟城在薄霧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是驚醒,是某種龐大存在循著千年既定的韻律,從容不迫地舒展身軀。
朱雀大街兩側,三百六十坊的坊門在同一時刻被推開,萬千門軸轉動之聲匯成低沉的轟鳴,如同巨獸在晨光中鬆動筋骨。
挑著沾露青蔬的農人自明德門魚貫而入,扁擔吱呀,菜葉上的水珠墜地,碎成滿地銀屑;
胡商牽著馱滿香料絲綢的駱駝從開遠門緩步而來,駝鈴叮咚,混著波斯語、粟特語、突厥語的交談聲,織成異域的交響;
太學生夾著書卷匆匆掠過剛剛灑掃過的石板路,青衫拂過處,留下淡淡墨香與朝露的清冽。
更遠處,酒旗在晨風裡舒捲,茶肆升起第一縷白煙,鐵匠鋪傳來叮噹鍛打聲,胭脂鋪的娘子正卸下第一塊門板……
這座沉睡了一夜的巨獸,正吞吐著屬於白日的、鮮活而洶湧的呼吸。
而蕭瑟一行人,便立在它剛剛張開的巨口之前。
馬蹄輕叩青石,他率先策馬,踏入了那片翻湧的人間煙火。
蕭瑟等人策馬踏入天啟城門,眼前景象如一幅驟然展開的浩瀚長卷,除卻葉若依依舊神色沉靜,其餘三人俱是心神劇震。
雷無桀張著嘴,半晌未能發出半點聲響——
長街開闊如閱兵校場,青石路麵竟寬達二十餘丈,可容十駕馬車並馳。
兩側樓閣拔地參天,飛簷鬥拱層層疊疊,琉璃瓦在晨光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
行人如織,摩肩接踵,卻各行其道井然有序:
挑擔貨郎的吆喝聲、馬車軲轆碾過石板的隆隆聲、茶樓飄出的說書聲、遠處坊市隱約傳來的絲竹聲……
萬千聲響匯成一片磅礴而鮮活的轟鳴,整座城池都在晨光中吞吐著灼熱的、屬於盛世的氣息。
更遠處,皇城宮牆如巨龍盤踞,硃紅牆脊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巍峨得令人望之生畏,又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蕭瑟眼中的淡然早已碎裂。他勒住韁繩,白馬人立而起,嘶鳴聲淹冇在街市喧囂中。
他望著這座比記憶中壯闊數倍、繁華數倍的帝都,喉結幾番滾動,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風吹散的呢喃:
「這……便是如今的天啟?」
雷無桀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每個字都因震撼而微微發顫:
「難怪……難怪虎爺和雷家堡那些叔伯來過天啟之後,提起陛下便兩眼放光,寧死也要從軍報效……這樣的帝都,這樣的王朝……」
他抬手,指向那望不到儘頭的繁華長街,指向遠處巍峨宮闕,聲音漸漸凝實,眼中迸出近乎虔誠的火光:
「誰能不傾心相護?誰能不以命相護?!」
蕭瑟冇有回頭。
他望著眼前這幅流淌著黃金與生機的盛世圖景,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埋在骨血裡的震動:
「是啊。」
「誰能不熱愛這偉大的天啟城?」
長風掠過街道,捲起酒肆招旗,揚起行人衣袂。
他的目光掠過每一片閃耀的琉璃瓦,每一張鮮活的麵孔,最終落向皇城深處。
那句話終於落下,輕得像嘆息,重得像誓言:
「誰能不熱愛這盛大的王朝?」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複雜得難以解讀的弧度:
「誰又敢——反抗那高居神宮、宛如神靈的皇帝?」
】
······
「這樣宏偉的城池,真的是人間嗎?」
「這繁華都是建立在百萬奴隸的骸骨之上,暴君!」
「皇帝又冇有殘害中原百姓,與你何乾?」
「仁者愛人,當推己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