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葉若依縱馬疾馳。
官道兩側枯草連天,蹄聲如急鼓叩擊大地。
奔出一個多時辰,她忽地猛勒韁繩——前方煙塵騰卷,如黃龍匍匐而行,分明是大隊人馬正迎麵而來。
葉若依翻身下馬,將坐騎牽入道旁枯樹叢中,俯身屏息,自枝杈間隙悄然窺視。
煙塵漸近,軍容赫赫。
為首一將金甲映日,麵容俊朗如琢,手中長劍雖未出鞘,凜然之氣已破風而來。
身後千騎肅整,玄色大旗在風中獵獵展開,旗上「虎賁」二字如血灼目。
而金甲將領身側,竟跟著個七八歲的少年。
那孩子未著甲冑,隻一身錦衣勁裝,眉眼間卻已有沙場雛鷹般的銳氣。
「金衣蘭月侯……」
葉若依心頭驟緊——這位陛下最年幼的皇叔,宗室中僅存的實權人物,此刻率虎賁郎離京,是敵是友?
她指尖扣入掌心,未敢妄動。
風中傳來對話聲。
那少年仰頭,聲音清亮如雛鳳初啼:「侯爺,陛下為何派您率虎賁郎親迎禦藥?可是宮中另有深意?」
金衣蘭月侯輕笑一聲,勒馬緩行,金甲在日光下流轉著冷冽光澤:「驃騎校尉,你久居宮闈,知曉的秘聞未必少於本侯。
但本侯也不是癡人——」
他忽地斂笑,眸光轉向北方,「那禦藥關乎的,是我蕭氏皇族百年國運。」
他於馬背上拱手,朝皇城方向虛虛一禮:「陛下登基以來,平南訣、定北蠻、收攏兵權、革新吏治……若得此藥延壽百年,我蕭氏一族,將成就千古未有的煌煌盛世。」
語鋒陡然轉冷,如劍出三寸:「可這天下,不服王化者,從南訣餘孽到朝中心懷鬼胎之徒,何曾少過?
陛下命我率虎賁郎出城時,便已預見——此行必染血。」
他側目看向身旁少年,唇角微揚:「驃騎校尉,可懼否?」
那孩子挺直脊背,眸中火光灼灼:「我霍去病此生誌在疆場!
區區叛逆,何足道哉?
待我長成,定隨舅舅為陛下馬踏北蠻,讓我天啟旌旗——」
他猛然拔劍,劍尖指天,「所指之處,皆為帝國之土!」
金衣蘭月侯縱聲長笑,笑聲激盪四野:「好!
你的方向是陛下王旗所指,而本侯的任務,便是牢牢守住這麵大旗,讓它永立不倒!」
葉若依聽見那番對話,心頭巨石驟落,當即自樹後閃身而出,揚聲疾呼:「侯爺——!」
金衣蘭月侯揚手止住大軍,策馬近前,金甲在風中日光下凜凜生輝。
他眉峰微蹙:「葉大小姐?你不在天啟城中,為何孤身在此荒道?」
「我與蕭瑟自海外歸來,他們在前方遭叛軍伏擊!」葉若依語速如連珠,將叛軍攔截之事儘數道出。
「逆臣賊子,安敢如此!」
金衣蘭月侯手中馬鞭猛然攥緊,指節青白,眼中殺意如實質迸射,「煽動邊軍叛亂,截殺王爺……陛下命我率虎賁郎出城時,果已洞見今日之局!」
他勒轉馬頭,麵向千餘鐵騎,聲如洪鐘裂雲:
「虎賁郎的兒郎們!
百年來,你們祖輩父輩為帝國、為天啟流儘最後一滴血,忠魂鑄就這麵戰旗!
今日陛下有令,前方逆賊數倍於我——你們,懼否?!」
「不懼——!」
千騎同吼,聲浪震得荒原衰草伏低,鐵甲相撞之音如雷霆蓄勢。
「好!」金衣蘭月侯長劍鏗然出鞘,劍鋒直指北方煙塵,「隨我——衝陣!」
虎賁郎鐵蹄如怒潮卷至戰場時,所見景象令這些百戰老兵亦為之動容。
一襲紅衣白披風的少女單槍匹馬立於叛軍陣前,銀槍翻飛如雪龍狂舞,竟在層層軍陣中七進七出。
槍尖每一點寒星綻開,便有一片血花迸濺。
她身上已染血,白披風撕裂如旗,可脊背挺得筆直,宛如浴火雛鳳,寧折不肯垂羽。
叛軍將領暴怒揮刀:「哪來的女子敢攔王師?!可知此乃謀反大罪!」
「謀反?」
司空千落長槍杵地,喘息聲清晰可聞,眸光卻亮得灼人,「你們要截殺的是永安王蕭楚河!
他身上有陛下親詔所求之物——攔他,纔是真正的抗旨謀逆!」
「一派胡言!」那將領縱馬揮刀劈下。
「鐺——!」
銀槍如怒龍抬頭,精準磕開刀鋒,順勢一記橫掃千軍。
槍桿狠狠抽中對方胸甲,裂帛聲中,將領倒飛落馬,盔甲竟凹陷崩裂。
副將慌忙來扶,那將領卻嘶聲吼叫:「軍令如山!畏戰者斬!都給老子衝——!」
叛軍被逼紅了眼,刀槍如林層層壓上。
司空千落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她望向蕭瑟離去的方向,眼中似有星辰墜落,又似有烽火燃起:
「我夫君雖無逐龍之心……可天啟是他的歸處,是他的家。」
長槍猛然頓地,槍身嗡鳴如龍吟——
氣息節節攀升,破雲裂霄!
逍遙天境,成!
「今日我便以這一槍入逍遙——」她清叱聲響徹沙場,「為你,打通迴天啟的路!」
紅衣獵獵,槍影如血色鳳凰展翼,每一擊皆帶鳳鳴破空之聲!
白披風在刀光劍影中翻卷如浪,她身上傷口不斷增添,動作卻愈發狂烈,竟以一人之力將數千叛軍衝勢生生扼住!
可人力終有儘時。一道冷箭擦過她肩胛,血花迸濺的剎那,她槍勢微滯——
就在此時,身後地平線炸開驚天怒吼:
「虎賁郎在此——逆賊受死!」
鐵甲洪流如天罰降臨,金衣蘭月侯一馬當先,長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虎賁郎雖僅千騎,衝陣之勢竟如巨斧劈山,瞬間將叛軍大陣撕開一道血口!
那錦衣少年霍去病竟亦策馬突入敵陣,銀槍如電,直取叛軍副將。
槍尖洞穿咽喉的瞬間,他竟單臂將屍身挑至空中,奮力甩向敵陣核心,童聲清亮卻殺意凜然:
「叛首伏誅!天子親軍在此——降者不殺!」
叛軍肝膽俱裂,兵刃墜地之聲如雨。
「千落!」葉若依飛身下馬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形。
金衣蘭月侯掃視戰場,目光落在那杆染血銀槍上,慨然長嘆:「司空長風有女如此……槍仙之名,不枉矣!」
司空千落卻一把扯裂披風草草裹住傷口,急聲道:「此處已定,但蕭瑟前路必有高手伏擊——速追!」
「副將領三百人收降叛軍!」
金衣蘭月侯勒馬轉身,劍鋒再指,「其餘人——隨我馳援!」
「侯爺,帶上我!」霍去病收槍上馬,眼中戰火未熄。
四騎如箭離弦,朝著蕭瑟消失的小徑疾馳而去。
畫麵驟轉。
密林小徑深處,殺機已至絕境。
蕭瑟、雷無桀、唐蓮背靠而立,被重重圍困。
麵前,無雙城宋燕回按劍而立,身後數十名暗河殺手如鬼魅散於林影,每一道氣息皆陰冷如毒蛇吐信。
枯葉在沉默中飄落,未觸地已被無形殺氣絞成粉末。
宋燕回緩緩抬眸,劍未出鞘,劍意已鎖住三人所有生路:
「永安王殿下,請留步。」
】
······
「千落太颯了!絕境破境,這纔是真女神!」
「為了蕭瑟硬剛一支軍隊,這感情絕了!」
「終於趕上了!暗河這群陰溝裡的老鼠,該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