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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石頭的苦酒
自那個意亂情迷的夜晚後，石頭感覺自己像是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沉浸在巨大的、不真實的狂喜與回味之中。他終於觸碰到了那個藏在心底多年的月光，哪怕隻有一夜，哪怕是在那樣混亂的情況下。
鴛兒肌膚的觸感，她低低的嗚咽，她發間的清香……每一個細節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讓他在無數個深夜反覆咀嚼，心潮澎湃。
他內心深處，甚至滋生出一絲卑劣的、連自己都唾棄的期盼——期盼著能再有一次那樣的機會，能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而另一半，則被沉重的罪惡感和現實的冰冷所占據。他玷汙了少爺房裡的丫鬟，這是大忌！一旦事發，鴛兒會麵臨滅頂之災，他也絕無活路。這份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即使在回想那夜溫情時，也忍不住冷汗涔涔。
他變得格外敏感，總是在人群中下意識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可李鴛兒卻像換了個人，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他。
在走廊相遇，她飛快地低下頭，步履匆匆；在廚房交接物品，她公事公辦，眼神疏離，不再有從前那抹淺淡的笑意。偶爾，他鼓起勇氣想上前搭話，她卻像受驚的兔子般，立刻找藉口躲開。
這種刻意的迴避，像一盆盆冷水，澆熄了他心頭的火熱，隻剩下無儘的焦灼、煩躁與失落。他不懂，那一夜對她而言，難道僅僅是一場錯誤，一場需要徹底抹去的噩夢嗎？難道……她後悔了？
就在他備受煎熬之時，一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訊息，在崔府下人間悄然傳開——墨韻堂那個不起眼的灑掃丫鬟李鴛兒，被診出了喜脈！孩子，自然是三少爺崔展顏的！
訊息傳到石頭耳中時，他正扛著一捆沉重的木柴。那一瞬間，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手腳冰涼，肩上沉重的木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都渾然未覺。
孩子？！
一個月前……那夜……現在診出喜脈……
時間如此巧合！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那個孩子……會不會是……是他的？！
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即將為人父的喜悅，而是滅頂的恐懼和一種被巨大欺騙感擊中的眩暈！
如果……如果孩子真是他的，那鴛兒她……她是在利用他？利用他來爭寵，來謀取地位？那一夜的脆弱與靠近，難道全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一股混雜著背叛、憤怒和極度恐慌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撕裂！
然而，這瘋狂的懷疑僅僅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一股更強大的、源自他本性忠厚和深埋愛意的力量，將這股懷疑狠狠壓了下去。
“石頭，你在胡思亂想什麼？！”他在心中狠狠斥責自己，“鴛兒她……她本來就是少爺的人！
那一夜……那一夜本就是你的錯！是你趁她傷心脆弱，玷汙了她！你怎麼還敢……怎麼還敢去懷疑她腹中骨肉的來曆？！”
“那是少爺的孩子！隻能是少爺的孩子！”他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彷彿這樣就能減輕自己的罪孽。
“你能擁有過她一夜，已經是老天爺瞎了眼給的恩賜，你怎麼還敢有非分之想？怎麼還敢去質疑她？”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覺得自己肮臟、齷齪、不堪！竟然去懷疑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兒！
竟然用那麼不堪的想法去揣測她的不得已！
他應該保護她！無論如何，那個孩子現在名義上是崔家的子孫，是鴛兒在這深宅大院裡的護身符。他絕不能流露出絲毫異樣，絕不能給任何人，尤其是給她，帶來任何危險！
可是……一想到她懷著可能流著自己血脈的孩子，卻要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少爺的寵妾，要去承受主母和其他姨孃的明槍暗箭……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燒紅的鐵板上灼烤，疼痛難忍。
他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抱住頭，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壓抑的低吼。
最終，所有的掙紮、懷疑、痛苦，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的、無可奈何的歎息。
他重新扛起那捆沉重的柴火，像往常一樣，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廚房。
隻是那背影，比以往更加佝僂，彷彿揹負著一座無形的大山。
他從角落摸出那晚他們未曾喝完的、剩下的半壇劣酒，拔開塞子，仰頭便灌。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卻壓不住心底那無邊無際的苦澀。
他喝著那彷彿摻雜了自己血淚的苦酒，在心中立下誓言：
“鴛兒……無論如何……我會守著你，守著……那個孩子。用我這條命。”
哪怕，他永遠隻能是一個躲在陰影裡的，無名無分的，痛苦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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