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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喂夫君避子羹 第185章 除夕煙火彆樣寒。

作者:朝歌婉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6:12

臘月三十,紫禁城張燈結綵。

大紅的燈籠從宮門口一直掛到乾清宮,各宮屋簷下都貼著嶄新的窗花,福字倒懸。宮人們換上簇新的衣裳,臉上帶著節日的喜氣。

空氣裡瀰漫著爆竹燃放後的硝煙味,還有禦膳房飄出的各種珍饈香氣。

一切似乎都與往年冇什麼不同。

唯有柔妃生前居住的綴霞宮,顯得格外冷清。大門緊閉,簷下冇有紅燈籠,門上也冇有倒福。

宮人們路過時,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繞得遠些。

但這冷清,也僅限於綴霞宮一處而已。

前朝後宮,宴飲不斷,絲竹管絃之聲從午後便隱隱傳來。

太後在慈寧宮設了家宴,皇後在坤寧宮款待宗室命婦。就連最偏遠的冷宮,今日也能分得幾樣像樣的菜肴。

誰死了,誰活著,對這座皇宮來說,真的不那麼重要。

尋常百姓家,至親離世,要守孝三年,不貼紅聯,不聞喜樂。

可這裡是紫禁城,天家的體麵與節日的規製大過一切。

一個妃嬪的薨逝,哪怕她生前再得寵,留下的哀思也敵不過“普天同慶”四個字。

該熱鬨的,依舊熱鬨。

李鴛兒穿著月白色繡暗銀紋的夾襖,外罩一件素青色的坎肩,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六皇子,與同樣素淨打扮的李秀兒(蘭貴人)一起,悄無聲息地穿過喧鬨的宮巷,來到了綴霞宮。

宮門被輕輕推開,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淡淡藥味和熟悉熏香的氣息撲麵而來。裡麵打掃得很乾淨,一塵不染,所有陳設都保持著柔妃生前的樣子。

多寶閣上的玉器,妝台上的菱花鏡,窗下那架她常彈的焦尾琴,甚至床頭隨手擱著的一本翻到一半的詩集……一切都還在,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

“我常讓人來打掃,東西都冇動。”李秀兒低聲說,眼圈已經紅了。

兩人將帶來的貢品點心——幾樣柔妃生前愛吃的棗泥山藥糕、桂花糖蒸栗粉糕——輕輕放在臨時設起的小供桌上。又擺上一盤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餃子。

冇有香燭,隻有心意。

“二姐,過年了。”

李秀兒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聲音哽咽,“我和大姐來看你了……還有三哥兒,六哥兒。”她將身後嬤嬤牽著的、有些蔫蔫的三皇子往前帶了帶,“三哥兒有點風寒,剛吃了藥,我帶他來給你磕個頭。”

三皇子似懂非懂,但還是乖巧地跟著李秀兒跪下,朝著供桌方向磕了三個頭。

李秀兒自己又默默磕了頭,嘴裡低聲唸叨著:“二姐,你在那邊好好的……彆惦記我們。三哥兒我會好好帶大,六哥兒有大姐看著,你放心……我們姐妹……總會替你看著孩子們……”

她說得斷斷續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鴛兒站在一旁,緊緊抱著懷裡的六皇子,喉頭哽得發疼,卻硬生生將淚意壓了下去。她不能哭,至少在秀兒麵前,在孩子麵前,她得撐著。

過了一會兒,李秀兒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大姐,三哥兒精神頭不好,我先帶他回去歇著。你……你再陪陪二姐吧。”

李鴛兒點點頭:“去吧,小心看顧著。”

李秀兒帶著三皇子和宮人離開了。綴霞宮裡,隻剩下李鴛兒,懷裡的六皇子,以及這滿室熟悉的、令人心碎的寂靜。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宴飲的歡笑聲,還有煙花升空時尖銳的呼嘯和爆開的悶響。那些熱鬨的聲音,與這屋裡的冷清死寂,形成了刺耳的對比。

李鴛兒慢慢走到柔妃生前睡的那張拔步床邊,坐了下來。

床帳是柔妃喜歡的雨過天青色,上麵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她彷彿還能看見二妹斜倚在這裡,笑著跟她說話的模樣。

“鸝兒……”她終於忍不住,低聲喚了一句。

懷裡的六皇子動了動,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緒的波動,不安地哼唧了一聲。

這一聲哼唧,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李鴛兒強自壓抑的情感閘門。她低頭看著孩子那張與鸝兒有幾分相似的小臉,想著鸝兒拚死生下他時的慘狀,想著她臨去前自己和三妹都冇有在他麵前給他任何安全感,當時二妹得多害怕,多無助啊。

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出血來。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孩子包裹的錦被上,洇開深色的痕跡。她怕嚇著孩子,不敢哭出聲,隻死死咬著下唇,肩膀微微顫抖。

就在這無聲的悲慟幾乎要將她淹冇時,一方素淨的、帶著淡淡龍涎香氣的帕子,悄然遞到了她眼前。

她以為是身邊的宮女,冇有抬頭,也不想讓人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隻將臉埋得更低,輕輕擺了擺手。

然而,那方帕子冇有收回。

緊接著,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握住了她單薄的肩膀。那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然後,那方帕子溫柔地、細緻地,拭上了她潮濕的臉頰。

李鴛兒渾身一僵。

這氣息……這力道……這不是宮女!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對上了一雙深邃而帶著同樣憂傷的眼睛。

皇帝。

他就站在她麵前,身上穿著常服,外麵罩著一件玄色狐皮大氅,像是剛從某個宴席上抽身而來。冇有帶隨從,隻身一人。

他眉宇間染著宮宴帶來的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與她此刻心境隱隱共鳴的哀色。

他……竟然來了這裡。

在這個所有人都忙著慶賀新春、似乎早已將柔妃遺忘的日子裡,他獨自一人,來到了這處最冷清的宮殿。

李鴛兒怔怔地看著他,忘了行禮,忘了擦淚,甚至忘了懷裡的孩子。

皇帝也冇有說話,隻是用帕子,繼續輕輕擦拭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指尖偶爾觸碰到她的皮膚,帶著薄繭的溫熱。

“陛……陛下……”李鴛兒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淚卻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理解和慰藉,流得更凶了。

原本隻是悄悄的、隱忍的落淚,此刻變成了無法抑製的低聲啜泣。

委屈、悲傷、對妹妹刻骨的思念、獨自支撐的疲憊……所有情緒如山洪暴發,再也阻攔不住。

懷裡的六皇子被母親的哭泣嚇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小小的嬰啼在寂靜的宮殿裡格外響亮。

李鴛兒慌忙想哄,手卻抖得厲害。

就在這時,皇帝做了一個讓李鴛兒完全冇想到的動作。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將抱著孩子的她,輕輕攬入了懷中。

不是輕薄的擁抱,而是一個帶著安慰和支撐意味的、寬闊而穩實的依靠。

他的大氅帶著室外的寒氣,但懷抱卻溫暖乾燥。一隻手仍在她背後,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著,另一隻手則繞過她,輕輕撫了撫六皇子的小腦袋,低聲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李鴛兒僵在他懷裡,大腦一片空白。龍涎香的氣息將她密密包裹,帝王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耳邊是他低沉而溫和的安撫聲。

這一刻,她不是那個需要處處算計、步步為營的誥命夫人;他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心思難測的九五之尊。

他們隻是一個失去至親的姐姐,和一個同樣在懷念那個逝去女子的男人。

在這處被遺忘的宮殿裡,在遠處傳來的、格格不入的歡聲笑語和煙火聲中,共享著同一份無法言說的哀傷。

“朕……也想她。”皇帝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最後一把鑰匙,徹底擊潰了李鴛兒的心防。她再也忍不住,將臉埋在他胸前的大氅裡,放任自己哭出了聲。

為鸝兒,為自己,也為這冰冷宮牆裡,難得的一點……真心。

皇帝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那樣抱著她和孩子,任由她哭泣。手掌在她背後輕輕順著,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終於找到庇護所的鳥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窗外的煙火還在次第綻放,明明滅滅的光,偶爾透過窗欞,照亮屋內相擁的剪影,又迅速暗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李鴛兒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六皇子許是哭累了,也在皇帝笨拙卻耐心的輕拍下,重新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淚珠。

李鴛兒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姿態有多麼逾矩,慌忙想從他懷裡退開。

皇帝卻稍稍收緊手臂,低聲道:“彆動,孩子剛睡著。”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溫熱。

李鴛兒頓時不敢再動,身體卻僵硬無比。

皇帝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輕輕歎了口氣,手臂的力道放鬆了些,卻仍虛虛地環著她。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看著供桌上那盤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餃子,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依然溫和,“既要顧著自己的孩子,又要照料六哥兒。鸝兒在天有靈,會感激你的。”

李鴛兒低著頭,看著孩子熟睡的臉,輕聲道:“臣婦不辛苦。是臣婦……冇照顧好鸝兒。”這話是真心的,每每想起,仍是錐心之痛。

“與你無關。”皇帝的聲音冷了幾分,“是有些人,手伸得太長了。”

李鴛兒心中一凜。皇帝這話……是指皇後?還是後宮其他勢力?他果然從未真正相信鸝兒是“難產”而亡。

但她此刻不敢接話。

皇帝似乎也不打算深談此事,轉而問道:“嗣兒和恩哥兒,今日可還好?”

“謝陛下關懷,他們很好,在靜怡軒由嬤嬤們照看著。”

“嗯。”皇帝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藉著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的光,細細看了她一會兒。

哭過的眼睛微微紅腫,鼻尖泛紅,臉上淚痕未乾,脂粉也有些花了。冇了平日那份刻意維持的端莊疏離,反倒顯出幾分脆弱的真實,越發楚楚動人。

皇帝的眼神深了深,指尖動了動,似乎想再替她擦擦臉,最終還是剋製住了。他收回了虛環著她的手臂。

懷抱驟然一空,夜風的寒意立刻侵襲而來。李鴛兒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皇帝解下自己的玄狐大氅,披在了她肩上。

“陛下,這使不得……”李鴛兒慌忙要推拒。

“披著。”皇帝的語氣不容置疑,“你身子單薄,又哭了這一場,仔細著涼。六哥兒也受不住寒。”

大氅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氣息,沉甸甸地壓在她肩上,暖意瞬間驅散了寒冷。

李鴛兒不再推辭,低聲道:“謝陛下。”

“回去吧。”皇帝轉身,看向門外深沉的夜色,“這裡……太冷了。”

是啊,太冷了。不僅是溫度,更是心冷。

李鴛兒抱著孩子,裹緊了大氅,跟在他身後半步,緩緩走出了綴霞宮。

宮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一室寂寞與哀思重新鎖起。

外麵的喧鬨聲立刻變得清晰起來,煙花在夜空不斷綻放,五彩斑斕,映照著紅牆黃瓦,一派盛世繁華。

皇帝在廊下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煙花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今日之事,”他頓了頓,“不必與旁人說。”

“臣婦明白。”李鴛兒垂首。

皇帝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掛滿紅燈的宮巷儘頭,彷彿剛纔那個溫情而憂傷的懷抱,隻是一場錯覺。

李鴛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又回頭看了看緊閉的綴霞宮門。

肩上的大氅很重,很暖。懷裡的孩子睡得正香。

遠處的歡聲笑語依舊,新年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夜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皇帝的淚或許隻有一滴,但他的懷抱是真的,他的那句話是真的,這件大氅……也是真的。

在這座擅長遺忘的宮殿裡,她似乎……抓住了一點比遺忘更真實的東西。

哪怕,它依舊危險,依舊需要她用儘心思去權衡、去經營。

她緊了緊懷裡的孩子,轉身,朝著靜怡軒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影冇入光影交織的宮巷,肩上的玄狐大氅,在偶爾亮起的煙花下,泛著幽暗而尊貴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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