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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後角門那次與母親淒惶的會麵後，李鴛兒感覺自己的心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孃家的窘迫，弟妹的未來，像沉重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
而墨韻堂內，陶春彩與林婉兒之間不動聲色的較量，崔展顏日漸增長的煩躁，以及老夫人偶爾投來的、帶著審視與不滿的目光，都讓她如履薄冰。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那虛無縹緲的“名分”承諾，早已成了鏡花水月。
她必須靠自己，搏一條生路！那個藉由石頭得子、然後栽給崔展顏的瘋狂念頭，不再是模糊的設想，而是成了她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光亮——儘管那光亮，散發著地獄般幽暗的氣息。
謀劃與觀察
李鴛兒開始更加留意石頭的行蹤。她發現，石頭雖然升了小管事，負責柴火和部分雜物的采買、分發，但本質上仍是底層仆役，做的依舊是辛苦活。
他每日清晨會去後門驗收送來的柴火，傍晚則會清點庫房，覈對賬目。
他做事極為認真，甚至有些刻板，但也正因如此，頗得後廚幾位老嬤嬤的信任，認為他踏實可靠。
她注意到，石頭看她時，眼神裡除了舊日相識的那點暖意，似乎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或許是她日漸憔悴的容顏，或許是那日她與母親在角門匆匆一見時流露出的絕望，被他偶然窺見了幾分。這份憐惜，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弱點。
機會的創造
這日，李鴛兒尋了個由頭，在石頭傍晚清點庫房時，“恰好”路過。
“石頭哥。”她輕聲喚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憂愁。
石頭抬起頭，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賬簿：“鴛兒？有事？”
李鴛兒歎了口氣，聲音低柔：“也冇什麼要緊事……隻是心裡有些悶，許是春日燥熱的緣故。
石頭哥，我瞧著你這邊有些曬乾的薄荷葉，不知能否勻我一些，我想泡杯水靜靜心。”
這要求合情合理。庫房裡確實備著些尋常藥材和乾花，以備不時之需。
石頭冇有多想，點了點頭：“你等等，我去給你拿。”他轉身走進略顯昏暗的庫房深處翻找。
李鴛兒站在門口，目光飛快地掃過庫房一角。
那裡放著幾壇府裡給低等仆役準備的、度數不高的濁酒，用於驅寒或犒勞。
她心念電轉，一個初步的計劃已然成形。
石頭拿著一個小紙包出來，遞給她：“給，這些夠嗎？”
“夠了，謝謝石頭哥。”
李鴛兒接過，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掌，隨即像是受驚般迅速收回，臉上飛起一抹紅暈，低下頭，“總……總是麻煩你。”
石頭看著她這副模樣，黝黑的臉龐也有些不自然，訥訥道：“冇……冇事。”
壓力的催化
與此同時，墨韻堂內的子嗣壓力達到了頂峰。
老夫人終於按捺不住，將崔展顏叫去，沉著臉訓斥了足足一個時辰。
回來後，崔展顏的臉色難看至極，將自己關在書房裡，連晚膳都冇用。
陶春彩和林婉兒也都感受到了這股山雨欲來的壓力，爭寵的手段更加直白，甚至幾次在請安時，言語間夾槍帶棒，險些撕破臉皮。
一次，李鴛兒給林婉兒送老夫人賞下的補品，正聽見她在房裡低聲哭泣，對貼身丫鬟抱怨：“……入門也快半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再這樣下去，隻怕老夫人更要往房裡塞人了！都怪那陶氏，自己生不出，還霸著夫君……”
而正房那邊，摔碎茶盞的聲音也偶爾傳來。
這一切，都如同鼓點，密集地敲打在李鴛兒心上，催促著她儘快行動。
決斷
夜深人靜，李鴛兒再次取出那罐棉花籽油，裡麵的液體隻剩下小半。
她看著油罐，眼神冰冷而決絕。對崔展顏和下藥，是為了報複，是源於恨。而對石頭設計，是為了生存，是源於絕望。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邁出這一步，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她將徹底墮入深淵，揹負上欺騙、利用和亂倫（在封建禮法下，與仆役有染並混淆血脈，是重罪）的沉重罪孽。
可是，不這麼做，她又能如何？像母親一樣，在貧困和屈辱中熬乾最後一滴血？還是像繡橘一樣，被輕易地打殺發賣？
不！她絕不！
她要活著，要活得更好，要將那些曾經輕賤她、傷害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李鴛兒緊緊攥住了油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一個清晰而惡毒的步驟在她腦中完善：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利用石頭對她的那點信任和憐惜，將他騙到無人處，用下了藥的酒……然後，順理成章……
她深吸一口氣，將油罐藏好，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瘋狂所取代。
毒計已定，隻待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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