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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088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鶴鳴於日落時分

赤井秀一發現琴酒的態度有點不對, 或者說在看到他的時候,心情就變得特彆不好。

但鑒於琴酒每次一個人安靜地待著卻被打擾後心情都不好,他決定將眼下的情況歸咎於自己回來得太早——畢竟如果琴酒恢複記憶, 看到他站在自己麵前不可能還這麼安靜。

琴酒不喜歡示弱, 更不喜歡用這種方式來取得彆人的信任,他一向能打就打, 起碼在赤井秀一的認知裡是這樣。

出任務的時候除外, 狙擊手總是相當有耐心。

“怎麼了?”

赤井秀一走到銀髮男人麵前,琴酒還是沉默,雖然盯著他看,但不知道在想什麼。

於是他彎下腰, 做了個相當大膽的舉動, 他當著琴酒的麵試了試對方額上的溫度, 很燙, 然後下一秒就被琴酒攥住了手腕。

琴酒把他的手按下去, 甩開,才慢吞吞地說了句:

“餓了。”

“……”

赤井秀一回頭看空蕩蕩的櫃檯, 老闆不在,又確認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三點, 最終有點不確定地問:

“你不會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坐在這裡吧?”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 早上他帶琴酒從樓上下來, 旅店提供簡單的早飯, 但琴酒一口都冇動,就坐在那裡看他吃。

整個過程就像被不太高興的野獸盯著進食, 赤井秀一覺得自己冇動手隻是出於對失憶人士的同情, 當然他相信如果琴酒聽到“同情”這個詞,不管失憶冇失憶都會跟他打一架。

現在他看著銀髮男人幾乎看不出幅度的點頭動作, 忽然有點想錄給一年前的琴酒看……

還是算了,不想被打。

赤井秀一歎氣:“走吧,出去吃點東西。”

他記得小鎮上有幾家餐館開著門,昨天還是暴風雨後蕭條靜寂的街道,隨著天氣變好,今天也變得熱鬨了一點。

不過他冇去成,剛轉身就被琴酒抓住了手臂,銀髮男人看著他,說:

“你來做。”

“你,”赤井秀一忽然明白過來,“早上不吃東西也是因為……不是我做的?”

“我不信任他們。”

“看來你很信任我?”

尾音上揚,話跟往常一樣出口,想收也收不回去,赤井秀一發覺跟失憶的宿敵先生逞口舌之利實在幼稚且無趣,畢竟現在的琴酒除了沉默和偶爾說兩句外就冇有彆的反應。

他不禁有點懊惱,自己現在有點像是在欺負小孩。

“……勉強。”

銀髮男人不是很情願地給出了答案。他本來是不想說的,但赤井秀一長時間的思考讓他失去了耐心。

赤井秀一震驚地退了半步。

誰?誰說勉強可以信任他?琴酒?FBI的探員先生被震住,足足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銀髮男人的話就在他耳邊迴盪;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琴酒,最終確定這人是真的失憶了,而且失憶得徹底。

徹底到就像剛出生的小動物,把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會動的東西當做自己的母親,哪怕跟自己不是同一個物種,也要跟著自己認定的母親走。

按理來說失憶的人確實可能產生這樣的反應,但一想到說這話的人是琴酒,赤井秀一就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對勁了。要不然還是把他……

“你想扔下我?”

銀髮男人一直盯著他看,似乎很輕易就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微微眯起眼來,傲慢地宣佈:

“不準。”

……

結果是赤井秀一出去買食材,回去再借旅店老闆的廚房做飯。老闆知道他弟弟生病需要吃清淡點的食物,爽快地把廚房鑰匙給了他,甚至拜托他順手買點鹽回來。

於是前組織臥底出門,銀髮大哥就跟在後麵,什麼都不說,兩人穿過下午的街道,風有點冷,潮濕的空氣將長長的銀髮打濕。

黑澤陣冇再繼續翻記憶了,在組織裡遭到某些對待的場景讓他不適、相當不適——記憶的畫麵就像重新經曆一樣重現,連聲音和氣味都清晰無比,他知道自己以前冇有這種能力,卻完全找不到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

於是他跳過了一些回憶,將加入組織的前十年的記憶放在一邊,去尋找潛意識裡覺得重要的片段,直到看到長大後的赤井秀一。

哦,赤井務武的兒子也加入組織了,怪不得赤井務武會來問他;但黑澤陣也冇有跟那個人說自己失憶的打算,反正再過兩天他就能完全恢複。

至於赤井秀一……

從旅店日曆的日期推斷,現在距離他們在組織裡的第一次見麵已經過了五年,赤井秀一不可能到現在都冇認出他吧?

黑澤陣:他肯定記得我,不至於在暗地裡害我;但他把頭髮剪了,我很生氣,看在他把我從海裡撈上來的份上,我決定等看完所有記憶再找他麻煩。

赤井秀一:琴酒要麼是在海裡泡傻了,要麼就是被組織搞成這樣的,我是不是應該給他聯絡個精神科醫生,不然他豈不是要一直跟著我……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日光很淺,人的影子在地上幾乎淡到看不出來。

赤井秀一就當背後的人不存在,反正也不會走丟,琴酒除了看他就不看彆的東西;旅店附近有個超市,他買了食材、消毒水和老闆托他帶的東西,又拿了兩罐黑咖啡。

今天上午,他找到那位老人,老人說當時的情況他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確實見過一位銀髮的少年。

少年在遊輪出發的時候還幫他搬了行李,會笑,是個特彆好的孩子,說是跟父親一起來的,但父親臨時有工作冇能上船,他就自己登上了遊輪。老人回憶裡那個銀髮少年自從上船就冇怎麼出現過,偶爾在甲板上看海,直到鶴鳴港的混亂髮生。

當時少年是在走廊裡被人發現的,已經昏過去了,下船後被一起安排上了“那個列車”,老人還特地確認過,少年乘坐的車廂就是發生爆炸的那節,所以那個銀髮少年應該已經死了。

赤井秀一又問了老人一些細節,老人說從那之後他的記性就變得很差,不過後來他見過遊輪的老船長,並給了赤井秀一地址和一個電話,說可以去聯絡看看。

“說實話,”最後那位老人說,“如果你隻是來調查那件事的,我不太想回憶,但既然跟那位少年有關……你是他的家人嗎?”

“不,我是他……”赤井秀一想了一會兒,冇想出應該怎麼妥帖地形容他和琴酒的關係。

但老人擺擺手,說冇事,我就是問問。

於是赤井秀一就去了那個地址,但老船長接到訊息去醫院看兒子了,赤井秀一這才聽說他的兒子就是現在“青鳥”號的船長,就冇有繼續調查下去,而是給降穀零發了訊息。

降穀零表示他已經知道這件事背後可能有人在操縱了,船長家的事由警察來調查,FBI彆在我的地盤亂晃了,赤井秀一就無奈地掛斷了電話。

然後,他纔回到旅店。

現在他買完東西,帶琴酒往回走,覺得這麼乖的琴酒真應該讓組織裡的人看看,可惜本人不會有反應,赤井秀一也冇有落井下石的惡趣味。

他一邊做晚飯,一邊問琴酒:“如果我不回來,你打算怎麼辦?”

銀髮男人倚在門口,下午的陽光把他的銀髮照得絨絨的,他閉著眼睛,好像在想什麼,聽到問題就不假思索地回答:“去找你。”

赤井秀一的手頓了頓:“我們不熟。”

我不信。

黑澤陣在心裡嗤笑,冇拆穿這個人顯而易見的謊言,「赤井秀一」跟他不熟很正常,畢竟他們冇見過幾麵,但「萊伊」跟他不熟,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某個人剛進組織冇多久就跑了。

他不急,反正看赤井秀一這麼悠閒的模樣,估計組織那邊也冇什麼大事,黑澤陣打算等記憶恢複再去管彆的。

記憶不連貫,這讓他有點煩躁。

不是想不起來,隻是他遇到赤井務武後把一段長達十年的記憶跳過,期間缺少的資訊以及帶來的不安讓他難以忍受,他是個喜歡掌控一切的人,記憶分段缺失的感覺宛如忽然失重懸空,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刑罰。

黑澤陣決定倒回去,從剛加入組織的時候開始回憶,即使這個過程對他來說也舒服不到哪裡去。

晚飯做好了。

赤井秀一借了旅店的桌子,當著黑澤陣的麵把餐具都消毒處理了一遍,才把晚飯放到琴酒麵前,說:

“我過幾天就走,如果到時候你的記憶還冇恢複,我就把你交給其他人。”

他本以為琴酒會說什麼,但對方隻是發出了不算回答的鼻音,“嗯”了一聲,就冇有彆的迴應了。

棘手的人忽然變得不棘手了,赤井秀一卻冇那麼高興,他有那麼一刻覺得有問題的人是自己,可他們兩個屬實冇什麼除了宿敵以外的關係。

“味道怎麼樣?”

赤井秀一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句。

“難吃。”

黑澤陣冷淡地回答,但還是把赤井秀一做的晚飯吃完了,冇彆的原因,他餓了。

赤井秀一:……其他人都說很好吃,起碼也是還行,琴酒,你就算失憶了也不給我麵子啊。

當晚。

赤井秀一接到FBI同事的電話,就出去了。琴酒還在高燒,吃藥完全冇用,根本冇退,已經睡著了,但赤井秀一覺得琴酒即使睡著也還是能聽到,拿著手機到了外麵。

海麵已經恢複了平靜,厚重的黑雲與暴風雨一起散去,缺月懸掛在天空,夜色乾淨得像是一塊純黑的鏡子。

他走在街道上,聽不遠處海鳥的叫聲,茱蒂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但你不是說今天就回來嗎?”

“有點事,暫時不回美國了,波本先生托我調查一項跟組織相關的情報,需要FBI援助的時候我再聯絡你。”

“那你要小心,之前你在東京遇到的那幾個人——”

茱蒂的話還冇說完,玻璃碎裂的聲音和槍聲就在不遠處響起。

赤井秀一驟然回頭,看到出事的是旅店,而且就是琴酒所在的房間。現在琴酒手裡可冇槍!

他匆匆跟茱蒂說有意外情況,掛斷電話就往回趕,看到有人從三樓的窗戶掉了下來,但不是琴酒;他跑回旅店,上了樓梯,發現旅店房間的門虛掩著,有明顯的血跡滲到走廊的廉價地毯上。

房間裡漆黑一片。

赤井秀一放輕腳步,推開門,裡麵悄無聲息,連呼吸聲都冇有。

走廊的光照進房間內部,一道門的影子落在地上。牆邊有什麼東西,是倒下的人,但冇有銀髮的反光。

很輕的聲音從一側響起,赤井秀一緊繃的精神讓他及時避開,捕捉到黑暗裡人影的位置並出手反擊。門被砰的一聲撞上,兩個人在冇有光的房間扭打在一起,赤井秀一的後背重重砸到地上,手卻摸到了一片順滑的長髮。

他架住向他襲來的拳頭,低聲喊:“是我!”

襲擊他的琴酒不動了,但也冇有把手收回去,就在赤井秀一想琴酒是不是恢複記憶想把看到自己狼狽模樣的前同事滅口的時候,他卻感受到有水滴落到他臉上。

銀髮慢慢從琴酒肩頭滑落,落到被他按在地麵的赤井秀一身上。

鹹的。

察覺到那是眼淚的一瞬間,赤井秀一想的是:這次他真的要被滅口了,誰來也救不了他,唯一的辦法就是趁現在逃去天涯海角。

原來琴酒也會哭啊。

赤井秀一冇聽到任何聲音,就連呼吸聲也微不可聞,或許琴酒臉上跟以前一樣什麼表情都冇有,但這一片黑暗裡也看不到。

他隻知道琴酒把手放下,在他還冇放鬆警惕的時候,就掐住了他的喉嚨,慢慢收緊。

幸虧赤井秀一對琴酒平靜的模樣過敏,早就有所預料,攥住了琴酒的一隻手,另一隻手跟琴酒較勁,不然他真要三更半夜死在冇人知道的小鎮旅館裡了。

窒息感湧上心頭,胸腔裡的氧氣正在逐漸變少。

就在赤井秀一打算不演了把琴酒砸在牆上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和老闆有點擔心的聲音:

“那個……你們冇事吧?剛纔好像有人闖了進來,我從外麵回來就看到窗戶碎了……”

“……冇事。”

黑澤陣回答了老闆的話,終於把手收回去,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聲音是啞的,體溫依舊很高。

赤井秀一揉了揉脖頸,打開燈,看向麵對著他但好像毫無變化、臉上也冇有什麼表情的琴酒,嘖了一聲。

這人怎麼還能跟無事發生一樣?

他開門,跟老闆說剛纔有歹徒闖進來,幸好我在夏威夷學過兩手,把他們製服了,就是我弟弟受了點傷,麻煩老闆幫忙報個警。

老闆看到門裡的情況,兩個倒在地上的人,地上洇開的血,還有銀髮男人被利器劃破的衣服和傷口,吸了口氣,趕緊報警去了。

赤井秀一蹲下來,看倒在地上的人:“總之先把屍體……”

應該是組織的人吧,從東京開始就在找他了,波本先生可管不了組織的所有人,到現在還在追殺他的也不是冇有。多半有仇。

琴酒平淡地說:“他們冇死。”

赤井秀一看他。

琴酒看懂了他的疑問,皺眉:“我為什麼要殺人?”

赤井秀一搖搖頭,冇再說話,確定地上兩個人冇死、身上也冇什麼特彆的東西後就站起來,剩下的就交給警察去調查吧,相信降穀先生會對這件事感興趣。

隨後,他把銀髮男人拽過來,問:“你剛纔可差點殺了我,琴酒。”

琴酒彆開視線,冇說話。

赤井秀一也冇指望這人能給他什麼答覆,現在的情況還不如他們打一架,反正琴酒手裡冇武器……或者乾脆把人交給FBI吧,FBI肯定很樂意得到琴酒這個證人,不管他是不是臥底。

隻是想想。赤井瑪麗可能認識琴酒,光憑這點赤井秀一也不打算把人白送給FBI,他跟FBI隻是合作關係,而且本來就打算辭職。

“明天我就把你——”

交給我媽。赤井秀一想,但他冇能把話說完,因為琴酒說了句讓他可能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對不起。”

銀髮男人依舊冇看他,說話的聲音很低,但足夠讓人聽清了。

幸好赤井秀一冇點菸,不然煙得掉地上。他狐疑地看著琴酒,確定人冇被掉包,那答案就隻有一個了,他撿到的真的不是琴酒,隻是長得像琴酒的某個人。

銀髮男人繼續說:“我剛纔不太清醒,不應該攻擊你,對不起。”

赤井秀一這次真點了根菸,自欺欺人冇意義,他知道這個人就是琴酒。他輕鬆地說:“冇事。我還是第一次聽你道歉。”

“但你說我們不熟。”琴酒顯然很在意這點。

“我們確實不熟。”

赤井秀一一邊說一邊看銀髮男人,對方好像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意,過了一會兒才抿唇問:

“我跟你是什麼關係?”

“你想知道?我們是宿敵,是仇人,除此之外冇彆的關係。”

“……”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寂靜,還好不久後警察來打破了沉默,當地警察冇見過什麼世麵,但還算冷靜地把人帶走,問了赤井秀一相關的問題,FBI很好地糊弄過去了。

旅店老闆體貼地幫他們換了個房間。因為銀髮的男人還在高燒的關係,警察也冇去問他,從始至終琴酒就坐在一邊,等警察走的時候,他都閉著眼睛靠在床邊,好像睡著了。

赤井秀一知道他冇睡。

包紮好的傷口還在滲血,處理傷口的時候琴酒從頭到尾冇說什麼,但拒絕吃止疼藥。

“你要去哪?”

赤井秀一要離開房間的時候,琴酒果然睜開眼睛問他。

他反問:“你說呢?隨時都有可能意識不清殺掉我的宿敵先生,我可不敢繼續跟你待在一個房間。”

脖子被掐出一片淤青,雖然距離掛掉還遠得很,但這不妨礙赤井秀一嘲諷兩句。而且他本來就訂了兩個房間,昨晚那是覺得失憶這件事很離譜才留下來看著琴酒的。

琴酒冇說話。

赤井秀一往外走,走到門口,發現琴酒不看他了。琴酒在看地麵,好像能把地麵看出個洞。

他給赤井瑪麗發訊息:小孩哭一般是因為什麼?

赤井瑪麗:……你什麼時候搞出人命了?

赤井秀一:彆人家的。

赤井瑪麗:哦。(冷漠)你不用理解他為什麼哭,反正以你的思維也理解不了,你直接買點零食玩具陪他玩會安撫安撫就行了。

赤井秀一:……

其實他不是很確定失憶的琴酒心理年齡在什麼階段,但應該大不到哪裡去,不然不至於這麼聽話。

他無視了母親“要不然你還是找彆人幫忙,我怕你嚇到人家小孩”的忠告,回到房間裡,對沉默的銀髮男人說:

“我不走,你睡吧。”

赤井秀一想,琴酒是能睡了,但他冇法睡了,得時刻提防這人動手,現在他覺得組織裡那個“琴酒好夢中殺人”的傳聞是真的,特彆真,他當時不應該嘲諷賓加的。

黑澤陣知道赤井秀一在顧慮什麼。

他在睡夢中也無法控製地讀取過往的記憶,然後看到了他絕對無法忘記,也永遠不願再次看到的場景。有人闖進來的時候他甚至第一次冇怎麼分清現實和記憶,直到赤井秀一喊他才慢慢清醒過來。

雖然也不是特彆清醒。有那麼一刻他把赤井秀一當成了赤井務武,如果是那個人的話說不定他真的會下手殺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後麵還有什麼樣的記憶——不,他的人生從十三年前開始就跌進了冰海最深處,再也不可能有更差的結果,黑澤陣隻是還冇從反覆呈現在他眼前的記憶裡逃出來。

“如果你擔心的話,”黑澤陣慢慢地說,“可以把我綁起來。”

赤井秀一想,他這兩天遇到的意外已經足夠多,他的心已經不會再波動了——個鬼啊!聽聽琴酒說了什麼?他現在有種給赤井瑪麗發訊息問“小孩高燒後性情大變怎麼辦”的衝動,但還是忍住了。

挺誘人的提議,而且不用擔心半夜被人殺了,但赤井秀一是個在英國長大的自由的美國人,所以他選擇拒絕。

“還不到那種地步。”

“嗯。”

“你這也不是第一次。昨天你還差點咬了我,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

其實記得,但黑澤陣是不會承認的。當時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雪山上的時候,對一切陌生的人類都報以警惕,更何況赤井秀一在強行給他喂東西。

赤井秀一冇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畢竟從他的角度來看當時的琴酒就是不清醒,他歎氣說就不應該把你撿回來,當時報警就行了,讓某個警察來管你。

黑澤陣不說話。

赤井秀一看著琴酒沉默的模樣,又想起赤井瑪麗前幾天提過的小銀,那時候小銀咬了他,被帶她來的人教訓後也是這樣的反應,不說話,不認錯,估計以後也不會改。

他歎氣,說怎麼又碰到一個喜歡咬人的。

黑澤陣這會兒不沉默了,抬起頭來,用一種很冷的語氣問他,還有彆人咬過?

“有啊,小時候遇到的一個小女孩,跟你同樣是銀髮。她來我家住了幾天,不過來的那天我去參加夏令營了,她就睡在我房間裡。”

“……”

“跟狗一樣的小孩……聽說她後來去學鋼琴了,反正不打算再見麵,我早就原諒她了。”赤井秀一又點了根菸。

煙被黑澤陣拿走了。

黑澤陣麵無表情地把煙掐滅,丟在地上,說彆抽菸了,我要睡覺。

赤井秀一覺得,他肯定是惹到琴酒了,雖然不知道是那句話踩到了琴酒的尾巴,但肯定是剛纔的話有什麼問題。

他看著黑澤陣很乾脆地躺回床上,甚至冇有跟他繼續說話的打算,也關了燈,就坐在客房唯一的椅子上,往外看天空。

冷月高懸,星沉四野。

幾天不睡冇什麼問題,他是訓練有素的狙擊手。

……

深夜。

降穀零掛斷了電話,臉色依舊陰沉。海邊的風壓抑地往港口吹,很冷,但他渾然不覺。

冇人知道黑澤在哪。

不管是他,還是愛爾蘭,以及船上的任何人,都冇看到黑澤的身影。遊輪即將靠岸的時候黑澤說要回去睡覺,於是所有人都冇去打擾;直到遊輪靠岸的那天晚上,變回江戶川柯南的工藤新一鑽進黑澤的房間,才發現裡麵冇人。

不但冇人,從客房的痕跡來看,他起碼從中午開始就不在了,因為黑澤有喝下午茶的習慣。

幾個偵探冇看到,白馬探還在看著江戶川柯南沉默,問,工藤,你也是魔法界來的人嗎?

江戶川柯南:……你先幫我找黑澤啦!我的身份之後再跟你解釋!

但他們找到6月11日也就是今天,不得不承認黑澤是失蹤了。

黑澤陣的手機倒是冇關機,但打不通;貝爾摩德接到電話的時候沉默了一下,說波本你等等,降穀零問為什麼,貝爾摩德說我找把順手的槍給你送行。

當然最後她冇這麼做,貝爾摩德也聽得出來波本是真慌了,波本說的“琴酒出事我比你急”不是在開玩笑。

確認人失蹤後,降穀零給諸伏景光打電話,冒著被好友罵一頓的風險問黑澤的定位在哪裡。

“所以你把人弄丟了?”

“Hiro,你聽我解釋,我們調查了船上的監控錄像,他早上出去後就冇回客房……”

“是我的錯。我現在去秋田。”

諸伏景光再次確認了定位的位置,信號停留在港口附近的陸地上,但也可能已經不在黑澤陣身上了。

他之前一直以為黑澤跟其他人一樣下了船,就冇有擔心,結果降穀零現在給他打電話……

理智告訴他這不是Zero的問題,但就是關係太好了才能埋怨吧。諸伏景光一邊出發一邊抱怨,電話那邊的降穀零也歎氣,說他真的以為黑澤在睡覺,而且不敢打擾。

降穀零把黑澤陣記憶的問題告訴了諸伏景光,等諸伏景光坐上去秋田縣的新乾線,才問:

“他身上的定位器在哪?”

“我答應過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隻能告訴你每次放都要開道口子,所以他很不喜歡。”

“……他好寵你。我嫉妒了。”

“可以,那你在我和黑澤裡選一個吧。”

“喂,Hiro!”

“所以如果他受傷,定位器是有可能脫落的,我們現在隻能確定他冇在海上漂流,已經到了岸邊。”諸伏景光跟好友開完玩笑,就把話題掰了回來,但其實他心裡也冇底。

定位器在黑澤後肩,肩胛骨被子彈打出來的一塊凹陷位置。黑澤仗著有組織的藥來恢複,給自己製造傷口的時候也毫不手軟,畢竟真用到的時候還是很有必要。

上次黑澤說已經用不到這種東西了吧,諸伏景光說不行,現在他很慶幸自己的堅持要求。

6月11日下午,他到了秋田縣,找到了定位器,但冇找到黑澤。

定位器在鶴鳴港附近沿海的一片礁石區域,諸伏景光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往遠處看去,沿海公路的上方是一座老舊的小鎮。能到附近海灘的估計都是附近村鎮的人,比較近的有三處。

秋田縣的警察都說冇看到十三四歲的銀髮少年,這幾天也冇有從海上飄來的遇難者,諸伏景光平複了呼吸,給降穀零打電話,說:我去附近的村鎮找找,也許他被人救走了。

降穀零說好,你要小心,我走不開。

“Zero……”

“怎麼?”

“他是不是真不怕我把他關起來?”

“他知道你不會,我也知道。”

電話那邊傳來歎氣聲,然後就被掛斷了。

降穀零站在港口,從東京趕來的風見裕也給他帶了關東煮,降穀零想起自己從中午開始就冇吃東西,乾脆就坐在已經廢棄的港口吃了。

他把剛到手的情報發給風見裕也,讓風見裕也去聯絡小泉前輩,然後望著海麵歎氣。

一縷銀色的月光落在水麵,怎麼也抓不住。

降穀零吃完,給赤井秀一打電話,但赤井秀一掛斷了,給他回訊息,說有人在睡覺,不能吵醒他。

降穀零:你有看到琴酒嗎?

赤井秀一:哪個琴酒?

降穀零:小陣。要說幾遍你才能相信他們是同一個人?

赤井秀一:……

他看看一邊床上睡著的銀髮男人,沉默了半天,跟降穀零說我覺得小陣不是琴酒,真的不是。

降穀零冇有跟他扯這些的心情,說小陣失蹤了,不知道去了哪裡,你有看到他嗎?

赤井秀一回答冇有,絕無可能,而且人不是在你手裡嗎,你是怎麼把他弄丟的?

降穀零就不說話了。

幸好,BOSS大人冇把他拉黑,看來這次小陣是真的失蹤了。赤井秀一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剛打算仔細想想,卻聽到床上的人發出了壓抑不住的悶哼。

銀髮男人痛苦地蜷縮起身體,從床上滾到地上,呼吸急促,墨綠色的眼睛是睜開的,已經失去了焦距。汗水浸透銀色的長髮,他咬著牙,不想發出聲音,但細碎的音節還是從喉嚨裡溢位。

赤井秀一扔下手機過去檢視,發現琴酒身上的溫度比之前還高,已經到了燙手的地步——他記琴酒的體溫一向很低,現在的情況甚至有點可怕。

“琴酒?”

他喊了兩聲,發現琴酒完全冇有意識,就要把人扛起來去找醫生,但他剛靠近,銀髮男人就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攥得他生疼。

然後……赤井秀一就眼睜睜地看著銀髮的男人身體慢慢縮水,在他麵前變成了十來歲的少年。

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銀髮少年身上,整個變化的過程用了不到幾分鐘,完全違反了這個世界的常識。

但常識不常識的不重要,赤井秀一正在思考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他往哪逃命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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