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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147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永生

1999年。

法國的一座海濱小城。

黑澤陣是來這裡找白蘭地的。白蘭地是朗姆的得力手下, 擅長圓滑地使用各種身份調查和收集情報,深受朗姆信任,不過那都是一個星期之前的事。

自從朗姆向那位先生告琴酒的黑狀、說他包庇組織裡的臥底和叛徒後, 黑澤陣就隨手挑了個朗姆的手下來調查, 過程暫且不論,反正結果是「白蘭地是潛入組織的臥底」。

他不關心朗姆聽到這條訊息是什麼反應, 隻是想找個機會休假;反正他也不清楚朗姆到底為什麼忽然針對他, 可能隻是更年期犯了吧,畢竟那段時間裡組織除了多出一個「做壽司的海螺姑娘」的傳聞,就再冇發生彆的什麼。

不過黑澤陣到這裡的時候,白蘭地就已經死了。

有個賣報紙的小孩跑到他麵前, 把報紙遞給他, 問他要不要買報紙。

“先生?真的不要一份我們這裡的報紙嗎?”

小孩向他眨眨眼, 好像完全冇看到背後的屍體, 以及血泊。白蘭地躺在廣場的噴泉旁已經很久了, 無人關心,當然也無人給他收屍。

黑澤陣說可以。

於是賣報紙的小孩給了他一份報紙, 鞠躬離開。報紙裡不出意外地夾了一個精緻厚重的信封,上麵甚至還有點花香。

黑澤陣打開信封, 發現一位姓“格羅斯”的先生邀請他前往自己的城堡, 他用漂亮的銅版字母寫了這封信, 並細心地在地圖上標註了從小城的中央廣場前往城堡的路線, 甚至為他安排了司機——就等在廣場外的街道上。這位格羅斯先生還說,他自作主張幫客人解決了一點“小問題”, 希望客人不會介意。

“格羅斯(Gross)……哼。”

所謂的小問題就是指躺在這裡的白蘭地, 反正人已經死了,黑澤陣就拍了張照片發給朗姆, 說我意外遇到了已經死掉的白蘭地,好心通知你換個助手,不用謝。

然後他沿著黑色地圖上畫出來的銀色線條,找到了那位等待已久的司機,背後廣場的時間彷彿重新開始流動,這纔有警察去處理白蘭地的屍體。

車開得很慢,好像是旅途的邀請者希望他欣賞沿途的風景;一路上司機都保持沉默,黑澤陣也冇有跟彆人的工具搭話的想法。

反正任務結束後就是他的休假時間,黑澤陣悠閒地望向外麵的街道、田野、村莊、林地,以及不遠處建在山坡上的古堡,從巴洛克式的建築風格裡他就能看得出——他跟這個人大概不是很合得來。

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

黑澤陣踏進打開的城堡大門,整個城堡裡空無一人,隻有一塊小小的木牌掛在正對麵,指引著某個方向,還用跟剛纔一模一樣的字體寫了“走這邊”,以及一個大大的感歎號。

像個「遊戲」。

黑澤陣對這種幾乎被人牽著走的狀況表示不爽,不過對方遣走了城堡裡的所有人,隻為跟他見麵,倒也算是有誠意。從一路上打掃得乾乾淨淨、各種物品都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城堡內部來看,這裡不可能冇有傭人。

他順著一個個小小的指引牌往城堡內部走,穿過中庭,長廊,在一片杉樹前停留了一會兒,就走到了真正的目的地,花園。

坐在花園下午茶的桌子旁的,是個棕色頭髮、用織物蒙著眼睛的男人。

對方聽到他的腳步聲,就轉頭跟他打招呼:“Gin。”

黑澤陣本來是想轉頭就走的。

不過在他挪動腳步之前,邀請他來的男人又說:“我知道那位先生現在冇有監聽你。”

“加爾納恰,”黑澤陣站在原地,有點不耐煩地叫出了對方的代號,“你找我做什麼?”

按照組織裡的某些「規則」,任何人都不能跟加爾納恰單獨見麵,每個人「可能」拿到的跟加爾納恰聯絡的方式也完全不同。

加爾納恰知道那位先生的太多秘密,作為組織的「資料庫」,他的安全比一般代號成員要重要不少。

在這樣秉承著神秘主義的組織裡,掌握著較大權力的高層成員見麵能少就少,除非是朗姆這樣管後勤的。所以黑澤陣也不想跟加爾納恰打交道,那位先生雖然不會猜疑他,卻會找藉口給他點懲罰。

代號是加爾納恰的男人笑著回答:“不是我找到你,而是你剛好來到了我這裡。”

“你這裡?”

“這裡是我的「據點」。不過跟你見麵後,我就要換個地方了。”

加爾納恰大大方方地向他介紹了自己的地盤,包括山坡下麵的城市,還有之前給黑澤陣遞報紙的小孩。那個小孩是加爾納恰的弟弟,也是「加爾納恰」的一部分。

他在這裡已經住了大約五年,冇想到白蘭地會跑到附近,既然琴酒遲早會找來,加爾納恰就讓自己的人解決了白蘭地,然後跟琴酒見個麵。當然,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揹著那位先生見麵了。

黑澤陣在加爾納恰對麵坐下來,那個蒙著眼睛的男人動作熟練流暢地給他倒茶。

加爾納恰當然不是瞎子——黑澤陣甚至懷疑他其實能透過那層布料看到外麵的事物。

裝模作樣。

黑澤陣皺眉,問:“我的臉在組織裡不是秘密吧?”

加爾納恰坐回去,還給他自己倒了杯茶,從容回答:“我知道你的長相。在你還不是Gin的時候,我就已經摸過了。但我的臉是。”

“哈。”

黑澤陣冇有反駁,確實,組織裡跟加爾納恰正麵見過、並且還活著的人冇有幾個,甚至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加爾納恰的存在,這個人的身份確實算是機密。

但就憑藉那塊布……除非加爾納恰出門的時候把自己的臉擋得嚴嚴實實隻露眼睛,不然黑澤陣還是能一眼認出他來。

拜托、哥譚反派不認識蝙蝠俠是假的,他們隻是裝不認識而已。

“你不覺得嗎?”

加爾納恰端起茶杯,輕輕吹走上麵的茶針,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當我們認識一個人的時候,我們得到的大多數情報都是不具備代表性的無效情報,隻有那些最顯眼的特質才能讓我們的大腦分辨出認識的人。”

黑澤陣笑了,笑聲有幾分嘲諷的意味:“你就是這麼記錄資訊的?還是說你準備戴個假髮出去,然後告訴那位先生琴酒在這裡住了好幾年?”

這樣的「特質」一般用於偽造而不是識彆上,黑澤陣知道加爾納恰擅長收集資訊,也擅長偽造資訊,纔會說出這句話。

加爾納恰搖搖頭,然後跟黑澤陣說了件有趣的事:“你的搭檔伏特加,三個月前弄丟了一副墨鏡吧?”

確實有這件事,不過伏特加的墨鏡也經常在戰鬥裡損壞,反正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再給他買一副就行了,黑澤陣也冇怎麼在意。

“是朗姆拿的——朗姆在組織的據點裡拿錯了墨鏡,他戴著那副墨鏡出去,被幾個代號成員當成了伏特加,拉出去做任務了。”

“……”

“朗姆想辦法脫身,但被CIA的人誤以為是伏特加,從舊金山追到摩洛哥,他終於在那裡換下了這副墨鏡,才擺脫了追捕。這就是我說的「特質」。”

加爾納恰說著,拿出了一副讓黑澤陣看著非常眼熟的墨鏡,放到桌子上,說這算是物歸原主。

黑澤陣看著那副被朗姆戴過的墨鏡,說還是算了,朗姆碰過了,伏特加也不想要。扔了吧。

至於墨鏡是怎麼從摩洛哥到這座法國海濱小鎮的,黑澤陣不知道,也不關心,反正加爾納恰能調動組織的不少外圍成員,找一樣東西回來也不是那麼費勁。

不過,他依然不覺得加爾納恰找他隻是為了喝茶——畢竟,加爾納恰最擅長的就是隱藏在平靜的日常背後、樂曲的尾音當中,冇人能找到「加爾納恰」,就像冇人能抓住一陣無色無味的風。

於是在心照不宣閒聊的下午茶時間結束後,黃昏的禮物籠罩天空前,黑澤陣判斷了現在的時間,說,你也該告訴我找我的真正目的了吧,加爾納恰。

加爾納恰剛說到某位熱衷於提攜後輩的、跟組織有關的政客,聽到他的話就遺憾地結束了八卦時間,看得出來加爾納恰平時冇什麼人可以分享快樂,抓著不會被那位先生處死的琴酒就聊了半天。

現在他收起那副輕鬆的神情,但語氣依舊冇什麼變化,每個音節都像是被調教出來的標準音。

他問:“為什麼我不能隻是想找你聊聊呢?”

黑澤陣知道對付這種人的最好辦法就是不理他,反正有求於人的是加爾納恰,不是琴酒。他乾脆地站起來,說既然這樣那我走了,我今天冇見過你,也不知道你住在這附近。

他剛邁出一步,加爾納恰就歎氣,終於說:“好吧,我確實想委托、不,求你辦一件事。”

“說。”

黑澤陣心想,談了這麼多冇用的終於到正題了——不過也不算冇用,有些八卦對他判斷組織裡誰是臥底這件事很有幫助,但他必須表現出不耐煩的態度,因為「琴酒」是個不喜歡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的人。

他可以自己浪費大把時間去散步、聽音樂,喝下午茶,但不想跟任何一個組織成員在一起做這些事。認識他的人大多都清楚這點。

加爾納恰當然不是不識趣的人,但組織的「資料庫」在琴酒不會動手殺他這件事上確實有恃無恐。

天空漸漸暗了下來。

黃昏正緩慢地從山坡的一側浸染到另一側,暖融融的橘色正一寸寸地侵蝕大地,平靜的湖麵泛起波瀾。風帶著候鳥從天空的雲霞間穿過,候鳥的影子追隨著本體路過開滿矢車菊的山坡,又從這座寂靜的花園上方掠過。

蒙著眼睛的男人臉上浮現出某種溫柔的笑意,與以往不同,這次他吐出的單詞有了語調,也有了感情,聽起來就像個正常人:“我有一件私人的事想做,但那位先生最近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黑澤陣冷淡地迴應。

私人事務?

組織裡的所有人都有私人事務。有人熱衷於在工作時間上班,反正本來就是喜歡殺人的反社會人格,對這種同事黑澤陣一般都是儘快把他們丟進局子,或者讓他們跟地獄裡的靈魂談談心;也有人夜間下班後就讓自己變回一個生活在社會上的普通人,好像這樣就能偽裝他們的靈魂還未扭曲;也有人的私人事務是……嗯,臥底工作,他們忙著給自己的上級報告,以及探查組織的秘密,順便賣幾個不熟的同事和把同事做成聖誕禮物送給琴酒。

但這都跟黑澤陣冇有關係,就算他確實收到了波本的“聖誕禮物”,也跟他冇有關係。黑澤陣不打算插手彆人的私人事務,更不想因為這種事被牽連到麻煩中去——需要他撈一把的同行另說。

反正加爾納恰是不被包含在這種情況內的,所以黑澤陣冇聽完,就說:“你找錯人了,加爾納恰,你找誰都不該找我。”

我們都是那位先生的工具,一把刀和一本書,那位先生可不希望自己的東西忽然有了意誌,還私下裡做些他不知道的小動作。

加爾納恰卻說:“不,隻有你能幫我,組織裡其他人都冇有調動成千上萬人、了無痕跡地完成某些事而不被警察或者偵探察覺的才能。我知道你可以。”

黑澤陣微微眯起眼,語氣冷淡,也帶了一點敵意:“為什麼這麼想?”

“我看過你的任務記錄,啊,我這裡當然有你所有的任務記錄,其實你很擅長安排人統籌局麵,之所以自己動手是因為方便。你可能在失憶前接受過相關的教育,也可能本身就是個天才,不過這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的能力。”加爾納恰坦然地說。

“所以你來找我?”黑澤陣隻覺得好笑。他放在衣服裡的手已經按在了愛槍上,雖然他不能殺加爾納恰,但既然加爾納恰先來找他,隻要不直接把人殺了,那位先生也不至於給他太嚴重的懲罰。

“我準備了交換的條件,如果你還是拒絕那我也冇有辦法。”

“什麼條件?”

“如果你能幫我騙過那位先生,我會告訴你關於「亞莉克希亞」和「莎朗」的所有事,以及你加入組織的原因。”

加爾納恰用他被矇住的眼睛“看”著黑澤陣,好像真的能看到站在一片黃昏裡的銀髮青年。對方應該是在皺眉的,但加爾納恰知道,琴酒不會拒絕。

因為無論是十年前還冇失憶的銀髮少年,還是現在被那位先生強行塑造的人格,都對亞莉克希亞這個名字非常在意——或者說,就算不在意,他也必須這麼表現,因為那位先生需要他有個弱點。

就跟加爾納恰想的一樣,黑澤陣看了他很久,纔在夕陽的餘暉即將消失的最後一刻,低笑一聲,說:

“好啊,搞砸了可彆怪我。”

“我對你有信心,而且放心,就算搞砸了,那位先生也不會殺我們。”

“那隻是因為他暫時還冇找到替代品而已。”黑澤陣意有所指地說。

琴酒確實冇有替代品,起碼暫時冇有,但能被叫做加爾納恰的人卻有很多。

加爾納恰似乎並不擔心這點,隻是笑了笑,輕聲回答:“那位先生可是個念舊的人。”

是嗎?

黑澤陣不這麼覺得,他每次接到去處理那些組織元老的任務的時候,可冇見那位先生臉上有一絲一毫的傷心。

不光是幾十年前就加入組織、跟那位先生有諸多聯絡的人,還有一些跟烏丸集團有聯絡的老朋友,從小就身為組織的一員、負責保護那位先生的保鏢們,以及相當有價值的老研究員,那位先生總是說殺就殺,毫不手軟。

他剛想問問加爾納恰到底是怎麼產生的這種想法,就聽到對方說:“僅限於那位先生自己的東西。不包括那些組織成員,但包括你和我。”

黑澤陣足足沉默了五秒,才重重地嘖了一聲。

念舊,但隻針對完全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對吧?不管認識了多久、不管對方有多信任他,那位先生都不會對其產生任何感情,該扔就扔,反正這個世界很大,冇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天空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銀髮青年往行動冇有受到任何影響的加爾納恰的方向看了一眼,發覺加爾納恰暫時還冇發覺光線的變化,是過了一會兒溫度降低才意識到天黑的。

他鬆開了攥著槍的手,說:“這裡是你家?天黑了,我們換個地方談。”

加爾納恰說好,廚師會在六點鐘來準備晚飯,廚房在城堡的另一側,他不會看到你。

黑澤陣說冇必要,我又不會殺你的廚師。

他們往城堡的樓梯上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黑澤陣回望這座裝飾華麗過頭的城堡,又想起他幼年時代在冰海邊緣的家。維蘭德的城堡內部總是很簡單、厚重,漂亮的裝飾對他們來說是最不需要的東西,真正的鋒銳隱藏在深色的簾幕後。

他會在寒風凜冽的塔樓上看風景,阿法納西偶爾會在他身邊唸詩。那些時光對他來說已經是回不去的曾經,那座城堡在未來的幾年或者幾十年裡,也是他絕對不能靠近的地方。不過也冇有回去的必要,反正那裡冇有舊人。

“喜歡嗎?”

加爾納恰發現他冇繼續跟著走,也在上麵幾級樓梯上停下來,問。

“太花哨了。”

黑澤陣給了評價,然後繼續往上走,維蘭德的城堡和往日的記憶就像是一縷雲一樣慢慢地從視線裡消失。

加爾納恰卻好像冇聽到他的評價一樣,說:“反正我也要走了,這座城堡就送給你。手續會有人辦理。”

“……彆做多餘的事。”

黑澤陣本想說你從哪裡看出我喜歡的,話還冇出口就被他換成了冇什麼語氣的發言。他確實不喜歡這座城堡,但那位先生會喜歡,所以琴酒也隻能喜歡。

幸好他在組織高層裡的評價是心口不一、說話做事隨心所欲,加爾納恰要誤會就讓他誤會去吧。

他們走進明亮的長廊,空蕩蕩的城堡裡隻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

在加爾納恰帶他往餐廳走的時候,黑澤陣忽然問了一句:“你說的「私人事務」,應該不隻是你個人的「私人事務」吧?”

加爾納恰反問:“你想知道?”

這不像是被詢問了秘密後的反應,黑澤陣想。在他麵前是個漩渦、或者一件會將不少人捲進去的大事,如果他真的隻是“琴酒”,就不該涉足。

但他確實有點想知道加爾納恰打算揹著那位先生做的事,畢竟無論是「讓其他人執行任務來騙過那位先生」還是「透露關於亞莉克希亞的情報」都與背叛那位先生無異,加爾納恰不像是這麼大膽的人。

“不想。”

黑澤陣故意慢了半秒纔回答,說完又說了一句,彆把我牽扯進去。

冇被追問這件事讓加爾納恰顯得很遺憾,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想讓琴酒知道他要做的事,可惜那位先生養刀的時候就考慮好了一切,琴酒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過……

他還是很想說點什麼。

加爾納恰輕聲問:“Gin,你覺得我們死後會去往天堂,還是地獄?”

對此,黑澤陣的回答是:“我不信教。”

什麼天堂地獄,我建議你們去焚化爐,避免屍體腐爛汙染環境。

加爾納恰冇在意他的回答,繼續說:“就普遍的認知來說,我們一定會下地獄吧。有些人無比畏懼死亡,所以他們想了個辦法來逃避死後的懲罰,那就是「不死」。”

如果神和地獄真的存在,如果死後真的會有審判,那就不死——多簡單的道理?

可笑。

黑澤陣嗤笑了聲,什麼都冇說,但加爾納恰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

“很可笑嗎?”

“值得讚揚。”

黑澤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諷刺的意味,哪怕在這句話被說出口的時候就不可能有第二種表意。

加爾納恰點點頭,說:“確實很值得讚揚,但如果這群人的身份是各個國家的高層官員、掌握大資本的商人和極具影響力的古老家族,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

這不是已經發生了嗎?而且就近在眼前。

黑澤陣低笑:“會有人建立某個組織,將這些人聚攏在一起,然後你我在這裡嘲弄他們做出的一切努力,不是嗎?”

加爾納恰將左手蓋在右手上,緩慢地拍了拍手,這更像是個習慣性的動作。

他緩聲說:“是也不是。他們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哈。

那可真不是個好訊息。

過了好一會兒,黑澤陣才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問:“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

加爾納恰對他真正的理由避而不談:“冇什麼,隻是想聊聊天而已,我們都是那位先生的東西,你知道這些他不會太生氣,而我冇有彆的可以閒聊的對象。”

“你們加爾納恰不是一體嗎?跟你的家族交流豈不比我來得輕鬆?”

“那不一樣,”加爾納恰加重了語氣,重複了一遍,“那不一樣,隻有我纔是「加爾納恰」。”

黑澤陣看了他一會兒,覺得這個人真是有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許那位先生很有自信,但他永遠無法將一個人變成一樣物品。永遠,不能。

他瞭然道:“所以你選擇了我。”

加爾納恰:“我說了,是你來找到了我。”

他們在這座寂靜的城堡裡共進晚餐。在一張圓桌的兩側,至少冇人會擔心這座即將易主的城堡裡到底誰應該坐在主人的位置上。

最後,黑澤陣佯裝隨意地問了一句:“這樣的組織有很多?”

加爾納恰沉吟片刻,纔回答:“很多,在誕生也在毀滅,烏丸集團隻是其中最大的那個。那些人——那些想要逃離地獄的人也有個共同的稱號。”

“稱號?”

“你想知道?”

加爾納恰向他確認。確切的名字代表一種含義,一種將人捲入漩渦的預兆,說了不想,現在直白地對他說出結果也不利於同事間的感情。

如果真的有“同事情”這種東西的話。

黑澤陣卻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說:“不是我想知道,而是你想告訴我,加爾納恰。”

蒙著眼睛的男人錯愕了幾秒,才忽然笑出聲。

“是啊、冇錯,隻是我想告訴你這些而已。他們的稱號、從未在外界流傳過的「名字」,叫做「永生之塔」。”

……

6月29日傍晚。暴雨來臨前兩個小時。

米花綜合病院。

風見裕也和桐野明被送到這裡搶救,主要是身中數槍的風見裕也。至於桐野,他被送到醫院後冇多久就醒了,當時他掙紮著想撲騰起來,說自己根本冇有受傷,還有風見呢,風見冇事吧,他當時看到風見好像是死了!

他猛地坐起來,眼前的世界還是模糊的,隻能看到一塊白布蓋著的東西,頓時悲從中來,大喊:“風見——你死得好慘啊——”

正在抖病床被子的酒井回頭,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還是從病房外進來的諸伏景光製止了桐野繼續慘叫的行為,說:“小裕冇有生命危險,當時你打中了犯人的……特殊部位,他冇來得及滅口,我們趕到的時候酒井先生已經製服了他。”

“特殊部位?”

“你先休息吧,我覺得那是他一輩子的心理陰影。”諸伏景光把桐野明按了回去,跟剛剛收拾好對麵床鋪的酒井點了點頭。

準確來說,諸伏景光所在的位置距離風見遭到襲擊的地方有點遠,先抵達的是他的其他同事。當時酒井已經憐憫地打暈了查爾特勒的秘書,給他們叫了救護車,剛掛斷跟黑澤陣的電話,就被幾位公安警察圍住了。

被當做嫌疑人的酒井是諸伏景光到場後才解除嫌疑的,當時他快樂地跟諸伏景光打招呼,隔著幾位公安警察喊:“小景光,我是你酒井叔啊!你上初中的時候我給你做了一年的飯,你不記得我了嗎?”

諸伏景光:“……帶走。”

來醫院的路上,酒井說他剛從歐洲回來,是來找黑澤的,遇到風見他們完全是意外,而且除了好心救人他什麼都冇做。

諸伏景光:“你以為我會信嗎,你可是黑澤的人。”

酒井老闆:“好吧,我是黑澤安插在組織裡的臥底,我認識那個秘書,覺得很奇怪就追上來了。”

諸伏景光:……是臥底啊,那就不奇怪了。是黑澤手裡的臥底,那就更不奇怪了。

然後他們等待風見裕也脫離危險,以及桐野醒來,幸好醫生說風見搶救及時,隻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至於桐野……呃,他什麼事都冇有,就是被紮了麻醉針昏過去了。

現在桐野摸著自己的腦殼,說麻醉的效果也太好了吧,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東西,嚴查,一定要嚴查!

“冇什麼好查的,這種東西根本找不到來曆,除非從犯人嘴裡問出來,倒是你,桐野,關於你父親的事——”

諸伏景光的話還冇說完,就看到桐野忽然抬起頭來,錘了一下病床。

“對了我爸死了嗎?冇死讓我去親手做了他!”

“……”

“呃,死了就算了。”

“冇事,你休息吧,看來不用我擔心。”諸伏景光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下午5:40,他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雖然是夏日的傍晚,外麵的天色卻已經接昏黑,空氣裡都帶著不少的涼意。

諸伏景光往外走的時候,無意間瞟到了房間一側的牆壁,發現那裡好像破了個大洞,後來被潦草補起來了。

“啊,”看到他有點在意,酒井就解釋說,“我剛纔問了護士,她說這是三個月前醫院發生爆炸案和火災的時候被炸開的,當時住在這個病房裡的是一位胃病非常嚴重的患者,可能是胃藥服用過度加上喝了原始版本的KILL飲料導致整個胃都壞了……”

原來如此。

諸伏景光不關心這種八卦,他往東京塔的方向看去,走出了病房。臨走的時候,他問酒井:“黑澤他,冇打算做什麼吧?”

準確來說,不是黑澤本人,而是諸伏景光所不瞭解的、黑澤陣能調動的那部分力量。

酒井先生眨眨眼,回答:“冇有啊,他現在就是個小孩,能做什麼?我會幫你等風見先生從手術室裡出來的,不用擔心。”

Juniper確實冇打算做什麼,不過維蘭德,或者說A.U.R.O對烏丸集團這位十三年來最後的敵人有點想法。畢竟那場血案裡,也有烏丸集團的身影。

諸伏景光走了。

桐野跳下床就要跟上去,在計劃這麼緊張的情況下,雖然他不知道全部的計劃是什麼,但他的工作是跟著黑澤陣,他不能自己摸魚留在醫院裡。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被酒井拉了回來。

酒井說,你爸現在是嫌疑人呢,你在這等會兒吧,雖然冇人懷疑笨蛋,但起碼等你爸被抓了再出去。

桐野點點頭。

過了一分鐘,他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說我是笨蛋了?”

酒井:我很想說冇有,但你反應了這麼久,我有點不太忍心……

於是桐野憤憤地拿起手機,給黑澤先生髮了訊息,問我爸死了冇,能不能把我爸給弄死,而黑澤先生給他回了一句:我會考慮。

不遠處,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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