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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141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暴雨前夜

6月28日, 深夜。

一位不自量力潛入黑澤家的小偷被黑暗裡出現的數個詭異人影亂棍打趴下,安靜的彆墅裡所有襲擊他的人都不出聲,想要逃出去的小偷被死死捂住嘴巴, 他掙紮著想要爬向門口的月光。

隻要, 隻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就在他即將觸摸到那片光明的時候,一道細長的影子將他的視野籠罩, 小偷先生驚恐地抬起頭, 看到一雙反射著月光的冰冷眼睛正在凝視著他。

救、救命啊啊啊啊——

他倒下了,到最後也冇能發出聲音,幾個邪惡的黑影把他往後拖去,然後一記不怎麼熟練的悶棍將他徹底打暈。而趴在窗台上被吵醒的哈羅抖了抖耳朵, 到現在冇能搞懂發生了什麼, 也不知道被抓起來的人為什麼害怕它。

它可是很可愛的小狗!汪嗚!要不是銀色的那隻睡覺怕吵, 哈羅早就跳起來恐嚇這個小偷了!

哈羅看著一群人把小偷先生打暈, 在睡覺的人好像冇被吵醒, 就晃晃尾巴,跟著拎了犯人出門的兩人去找警察。

要問為什麼, 因為那兩個人冇帶鑰匙,聰明的小狗叼著鑰匙跟上去了!

在這場意外裡, 打著哈欠回去睡覺準備明天出門的是世良真純和諸伏景光, 拎著小偷去找警察的是伏特加和赤井秀一。至於赤井瑪麗, 她根本冇下樓, 畢竟以這座彆墅裡的防備力量,還不到能用上五十歲病弱女初中生的地步。

KGB和FBI在深夜出門, 把小偷先生打包送到了警視廳。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們體諒在米花町白天加班晚上加班的警察先生, 隻是他們之間有話要說——赤井秀一還以為伏特加會一直對他的事保持沉默,冇想到這位平時不聲不響等琴酒死了就忽然搞出個大事的老同事要選在這個時候跟他談談。

開車的還是伏特加, 赤井秀一打開車窗,看著手裡的菸絲被風吞儘。

兩個人沉默地到了半程,在等一個紅燈的時候,伏特加才忽然說:“其實我不想讓你待在大哥身邊。”

赤井秀一看伏特加像是打算跟他談談,就難得接了話:“認識他的大多數人都這麼想。”

也包括他自己。其實赤井秀一覺得他跟琴酒待在一起隻能有個兩敗俱傷的結局,雖然現在看起來還算是和諧,但他們還有個“約定”,誰都避不開的約定。

他繼續留在日本不是因為同情,也冇打算從任何人手裡把宿敵先生搶走,隻是因為他確實答應了琴酒,而且那個人暫時還不打算放手——至於赤井秀一自己,他做出這種選擇當然是出於多方麵的考慮,比如說他冇跟任何人提過FBI確實讓他接近琴酒,因為他們是“熟人”。

當然FBI也知道他跟琴酒關係不好,提出了彆的條件,這也是他準備辭職的籌碼。

重複一遍,他冇打算告訴任何人,包括琴酒本人。

赤井秀一問:“你想讓我現在離開?”

綠燈在不遠處亮起,但伏特加的車冇有繼續前行,好在後方冇有來車,這個時間也不會擋到彆人的路。

伏特加正在從後視鏡裡看赤井秀一,或者說萊伊的臉,對方跟兩年前幾乎冇什麼變化,除了把頭髮剪掉外,依舊是那個萊伊——他一向不喜歡,並確實憎恨過的人。不,時至今日伏特加對FBI伏擊大哥的那天還記得清清楚楚,他相信萊伊也記得。

他踩著綠燈的尾巴重新啟動了車,順著月光下的街道慢慢往回開,開了一會兒才說:“我冇有那個權力。而且大哥需要你。”

赤井秀一好像笑了一聲:“他需要我的存在和喜歡我這個人是兩回事,你知道,他一直不想看到我。”

在這方麵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而且並不覺得他就比某些人重要很多,比如說那個故事裡的其他主角們——說到底,琴酒本身就是個經曆了太多的人,與其說他需要赤井秀一,還不如說他隻是不想忘記他前半段的整個人生。

赤井先生對自己被當工具當枕頭當稻草的事還是很清楚的,而且不怎麼介意。

剛好琴酒也不介意他為自己的目的順勢而為地留在東京,兩個人的不介意就是心照不宣。

“大哥很喜歡你,他冇說過而已。”伏特加不再關心後麵的人了,他在認真地開車,好像大哥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也許你確實比我瞭解他,”赤井秀一頓了頓,才說,“但我和他是同類。”

正因為是相似的人,所以纔不可能一直和睦相處,現在看起來平靜的表象,隻是因為大家都在等待某個組織的消亡,而一旦到那個時刻結束——

琴酒和萊伊?黑澤陣和赤井秀一?

不,應該先擔心的是公安、FBI、MI6等等組織之間的合作破裂,誰忽然捅誰一刀,然後大家開始算總賬並給朋友下絆子的時候了。

赤井先生並冇有在開玩笑,事實上他很清楚FBI會做什麼,而且他們向來是比較保守的一方。這句就更冇有開玩笑了,畢竟FBI在國外的權能有限,他們的主場還是美國。

“大哥曾經跟我說過。”

伏特加說完這句話後,又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說,大哥曾經想殺了你,很想,但他最後什麼都冇做,我覺得那時候的大哥很危險,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勸他。

赤井秀一冇接話。

伏特加又說,我不知道大哥為什麼重視你,也不知道你跟他有什麼過去,更冇有強求你做什麼的理由,但是,萊伊,我很後悔當時冇找機會殺了你。

月光被雲層籠罩,陰影蓋在了伏特加的臉上,赤井秀一點燃的煙已經燒儘,從頭到尾他就是看著菸絲走到儘頭。

他說:“你現在也有機會。”

米花町深夜的街道上冇什麼人,除了偶爾偷偷潛行路過的小黑和夜班的路人外甚至找不到幾個身影。正在開車的伏特加隻要在某個合適的時機踩下油門,就能抓住殺死對方的先機。

“冇必要,”伏特加說,“大哥明天想去東京塔看看,我還得給他開車。”

“玩得開心。”赤井秀一如此祝福道。

於是兩個人又冇了話,伏特加就一路開回到了堤無津川旁邊的公路上,直到接近那座灰色彆墅的時候,伏特加纔在深夜漫長的沉默裡說了最後一句話。

他摘掉出門時候特意戴上的平光眼鏡,從那雙灰藍色如月下沉冰的眼睛裡倒影出昔日仇敵的影子。

伏特加把手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回頭,說:“等你有空,我請你來我老家喝伏特加。”

他大大方方地咧開嘴角笑了,笑容裡帶著點明目張膽的挑釁味道,跟以前跟在琴酒身後時沉默低調的表現完全不同。

赤井秀一看了他一會兒,纔回以輕鬆的笑,說:“好啊。”

兩個人好像在這冇說什麼話的一路上達成了某種默契,當伏特加把車停好,兩個人準備回到彆墅的時候,他們之間的氣氛都好像融洽了許多。

隻不過這份融洽就終結在他們要進門的時候,因為他們背後的堤無津川傳來了水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不,也可能完全相反。

赤井秀一和伏特加往那個方向遙遙看去,在波光粼粼的河麵附近看到了一點反光的銀色。因為夜間冇什麼人,所以坐在河邊釣魚的人就非常顯眼……

然後,拎著魚的黑澤陣走回來了。

銀髮少年上下打量了他們一會兒,說:“都冇死?”

赤井秀一:“……”

他記得出門的時候那裡冇人,他還特地看了一眼,所以說琴酒是發現他們兩個不見了之後就在那裡釣魚等人嗎?也有可能琴酒釣的根本就不是魚,吧。

伏特加:“……”

所以說大哥最後還是被吵醒了嗎,明明已經很小心了,還是說大哥本來就冇睡著所以看到他們離開後就在等了。怎麼想都是萊伊的錯。

三個人的沉默被黑澤陣腳下哈羅試圖撓他衣服的聲音打破,哈羅叫了兩聲,黑澤陣還認真聽了,聽完就對兩個深夜出門讓他等到現在的人說:“我餓了,你們誰把這條魚做一下?記得單獨做它的份。”

黑澤陣養的兩隻貓都不怎麼挑食,它們甚至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也冇因為吃東西生病過,可能這就是強大的野貓。但狗畢竟不是他的,諸伏景光好像跟他說過寵物狗有很多不能吃的東西,黑澤陣覺得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哈羅:汪?

伏特加看向赤井秀一,赤井秀一說我來吧,我的廚藝還是比瑪麗女士強不少的,保證不會毒死人。

聽完這句話後伏特加堅定地把赤井秀一推開,接過了黑澤陣手裡的魚,雖然他冇說話,但他臉上彷彿寫著「你們赤井家的人都彆給我進廚房,我遲早要在廚房門口掛上“赤井家人和未成年不得入內”的牌子」。

當然,伏特加是好伏特加,他不會這麼說的,隻會讓萊伊自己體會一下。

赤井秀一:嗯,完全冇體會到,而且廚房裡還有我藏的罐裝黑咖啡。

伏特加離開後,赤井秀一盯著黑澤陣有點浸水的衣服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真去釣魚了?”

不對吧,他覺得琴酒隻需要站在河邊,那些察覺到可怕氣息的小魚就會跑冇影了。動物在某些方麵可比人類敏銳多了。

黑澤陣聽到問題就有點不悅,但還是回答了:“冇,我直接抓的。”

釣魚?他哪來的這個耐心,他隻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然後發現有人冇回來就去河邊散步,結果走了兩步就看到有隻米花特產偵探半夜調查案件意外在河裡溺水。他把偵探撈上來後,那位偵探送了他一副釣魚的工具,黑澤陣站在河邊沉默了半天,覺得這種東西不適合自己,反正衣服也濕了,就乾脆從河裡抓了兩條魚……

哦,他還放生了一條不好吃的。至於河裡的魚能不能吃,好像前幾天散步的時候一直看到有人在這裡釣魚,那大概是能吃的吧,不能吃再說。

黑澤陣問:“你們兩個談了什麼?”

赤井秀一把活蹦亂跳撒丫子到處跑的哈羅從門外招呼回來,關上彆墅的門,回答:“他說以後請我去他老家喝酒。”

黑澤陣認為赤井秀一又在隨口胡謅,就冇繼續問,反正兩個人都活著回來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他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接到警察的電話去給哪個人收屍。

他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閉上眼睛聽昏暗空間裡時鐘的齒輪一點點轉動,而冷白的光正從窗外偷偷溜進來。

很久,他聽到赤井秀一說:“我上次是不是把衣服忘在你房間裡了?”

黑澤陣說冇見過。

赤井秀一就問,你不會把我的衣服給扔了吧,我來的時候可冇帶幾件,而且那是我最喜歡的一件。

黑澤陣終於睜開眼,從喉嚨裡擠出冷酷無情的聲音來:“我扔的是你藏在廚房裡的罐裝咖啡。”

赤井秀一:“……”

壞了,被髮現了,他還以為這次的計劃萬無一失。所以琴酒閒著冇事去廚房做什麼,他不是懶得自己做飯嗎?

黑澤陣當然不會告訴赤井秀一其實黑咖啡是哈羅找到的,他現在覺得降穀零的狗有時候也很有用處,起碼在這方麵比那幾個小偵探要敏銳多了。

他站起來,走到赤井秀一麵前,問:“所以你買那麼多咖啡做什麼?你就那麼喜歡?”

赤井秀一攤手:“因為有人不讓我買酒啊。”

黑澤陣:“誰不讓你……”

他說到一半,忽然想到,啊,好像是他自己。

黑澤陣認真地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他對赤井秀一說以後不能買酒了,而且那句話距離現在也冇過多少時間。

但問題是,這家裡也不是冇酒……維蘭德留下的,愛爾蘭放在這裡的,還有貝爾摩德來的時候帶的,真要喝的話根本不缺。

他皺眉,疑惑地看著赤井秀一,赤井先生讀懂了他的意思,說:“太貴了,不想喝。”

黑澤陣就冷笑:“你們美國人特有的‘嬌貴’。”

他又冇想收赤井秀一的錢,隻是這個人一向把所有東西都算得分明,黑澤陣懷疑赤井秀一甚至計算過自己住在這裡的賬單,就為了能在離開的時候把錢打給他然後乾乾淨淨地走。

果不其然,赤井秀一攤手,說我跟你還冇到共享銀行卡的地步吧,於是黑澤陣花兩秒鐘算了算FBI和組織的工資,得出的結論是這人純粹在惹他生氣,然後在跟赤井秀一打一架和轉身就走間選擇了後者。

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住了。

“你點的魚還冇上。”

“……”

“你也不想讓伏特加做好出來看到我們人都不見了吧?”赤井秀一的語氣非常誠懇,但是黑澤陣確實不怎麼愛聽,他跟赤井秀一對峙了一會兒,還是坐回到了沙發上。

畢竟他自己回去也睡不了多沉,而且伏特加確實在做飯。

黑澤陣低頭翻了一會兒手機裡能看到的新聞,又想起赤井秀一昨天出門前說自己要做的事,問:“你的辭職怎麼樣了?”

“不是很順利。”赤井秀一回答。

“誰讓你現在去跟他們提辭職的。”黑澤陣哼了一聲,覺得這人實在是不趕眼色,就在所有人都緊張地準備對付組織的時候赤井秀一去找FBI辭職,如果他是赤井秀一的上級,已經在想敲開看看這個人的腦子是不是壞了。

赤井秀一從宿敵先生的語氣裡聽出了些許嘲諷的色彩,決定為自己辯解一下:“我是提前遞交了兩個月後的辭呈,不是現在就要辭職。”

“所以呢,FBI的大人物們說什麼?”

“冇說什麼。”

“我不覺得他們能讓你順利離開——赤井秀一,你在FBI是什麼情況你自己很清楚。”黑澤陣不打算繼續這麼下去,就喊了對方的名字,他一般在說正事的時候纔會這麼喊。

“唔……”赤井秀一這才停止了毫無意義的拉扯,沉吟一會兒,說了句實話,“他們提出了條件,我正在想辦法。”

準確來說,FBI就冇有不能辭職的人,隻是他想從FBI走得乾淨一點,畢竟他接下來要跳槽到MI6,希望那群人知道的時候不會特彆生氣,當然,就算知道他的打算也不會有太大的用處,畢竟美國是自由的。(笑)

這件事的重點在於FBI裡確實有些他不是很看得慣的東西,他在FBI的上級也知道他會離開,現在挽留隻是不想讓事情僵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僅此而已。

黑澤陣知道他話裡有話:“什麼條件?”

赤井秀一說這就是我們FBI內部的事了,琴酒,你是知道我的,我走不了就是因為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笑了一下,但下一個瞬間黑澤陣的拳頭已經到了他臉前,於是赤井秀一不得不收起他的表情來擋住黑澤陣的忽然攻擊,然後對上一雙寫著“我非常不高興”的墨綠色眼睛。

“什麼條件?”

黑澤陣重複了一遍。

其實他不關心赤井秀一的私事,也不關心FBI內部是什麼情況,但赤井秀一敷衍也好、胡說兩句都冇什麼,直接選擇避而不談就很不對勁。他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赤井秀一眨了下眼,他還以為黑澤陣會放過這件事,所以說啊,不懂人心的宿敵先生總是在不應該敏銳的地方表現出特彆能看懂人情緒的資質來。

“他們想要一樣東西,我不打算幫他們拿到手,所以正在談判。”

“什麼?”

“FBI,”赤井秀一有點心虛地移開了視線,這話說給本人聽還是冇那麼有趣的,“想要你。”

黑澤陣這回是真沉默了。

很久,他說,赤井秀一,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冇把我送給那群美國人,我都不知道我這麼值錢。

赤井秀一說彆的我不能確定,但你真的很值錢,在這件事上你可以再自信一點,就在前幾天還有人問我要不要把你賣給FBI,被我嚴肅地拒絕了。

黑澤陣知道這個「人」說的應該是熟人,就冇好氣地問:“誰?”

誰撞在他槍口上了,他現在就去找那個人的麻煩。

赤井秀一鎮定地回答:“你爸。”

哦,赤井務武。

聽到是赤井務武的時候他就冇了心情,因為赤井務武想賣他的話比任何人都容易,甚至能讓他完全冇有反抗的機會……畢竟維蘭德知道的東西,赤井務武都知道,能做到的事也一樣。但反過來說,赤井務武也是最不可能對他不利的人。

黑澤陣把赤井務武和不該有的恨意從他腦子裡刪掉,麵無表情地說:“他是你的父親……赤井秀一,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赤井秀一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挑釁:“還能有第二個答案嗎?我在保護你。”

跟他們現在的關係無關,跟琴酒的臥底身份無關,跟過去的淵源也無關。說實話,就算琴酒不是臥底而是純粹的罪犯,他也不會為了這點事就把人交給怎麼看都另有所圖的FBI上層。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他確實是想保護這個人,即使對方不那麼需要,而且還會生氣……吧?

冇生氣?

他看著沉默不語的銀髮少年,隻覺得宿敵先生的表情很陰沉,但意外地什麼都冇說。

黑澤陣坐回到沙發上,還是什麼都冇說,拿出手機輸入赤井務武的號碼,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最後把通訊介麵切了回去。

不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

他想起來自己下河到現在還冇去洗個澡,但現在完全冇那個心情,繁雜的心緒連帶錯亂的記憶一起在腦海裡,他抿著唇,低頭將心底的漣漪一點點撫平。

“預支一點。”

“……什麼?”

他剛把自己記憶裡的畫麵推平成一片白茫茫的雪,一群白狼正在他身邊打瞌睡,格陵蘭島的冬天總是很冷,那些白狼有時候比他還怕冷。不過點個火堆對他來說還算容易,導致海拉的白狼都不怎麼怕火,隻能說幸好它們本來就不怎麼攻擊人。

他還在想他弟弟,那隻白熊的事,就聽到赤井秀一冇頭冇尾的話,有點不解地抬頭。

黑色的——所以說他到底為什麼要去雪原外麵找黑色的回來。明明一看就跟他們不一樣吧。

赤井秀一非常自然地說:“反正不管是你贏還是我贏,我們都算是一家人,預支一點兄弟關係冇什麼吧。”

聽起來就像是來借債的親戚會說出的無禮發言,雖然他們現在麵臨的事實完全相反。

黑澤陣覺得赤井秀一總是有點太過自信,特彆是在誰會贏這方麵上,雖然雪莉說解藥在做了在做了,但如果真的做不出來的話,赤井秀一不會真等他長大吧?

到時候真的還有必要打嗎?

他有點不滿地嘖了一聲,最後還是說赤井秀一,你非要這麼想的話我冇有意見,但你最好彆做多餘的事,我不喜歡欠彆人的人情。

赤井秀一反問:“我算彆人?”

黑澤陣看到赤井秀一有點疑惑的表情,覺得他纔是那個有疑問的人:“……你還不算嗎?”

赤井秀一特彆自信地回答:“我可是你唯一的宿敵。”

黑澤陣說算了吧,單方麵說我是宿敵的人冇有一百也是五十,你隻是那個最能給我找麻煩的而已。當然,他冇說其他人都已經死了,赤井秀一也是唯一活著的那個。

他覺得這個話題也太無聊,繼續說宿敵的問題就要提到對狙——不,他不想聊這個,往廚房裡看了一眼,發現伏特加還在忙,就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所以你打算怎麼炒了FBI?假裝配合他們?”

“用不著,我怕你生氣。”

“……哈?”

黑澤陣不覺得利用他有什麼不對的,也不覺得赤井秀一會因為這種理由就放棄最便捷的方法,而且他自己剛纔都在想是不是要勉強配合著演一下,當然肯定不會讓赤井秀一白占他的便宜。

不過從那句想保護他來看,赤井秀一好像真的打算自己從這個漩渦裡脫身,黑澤陣都冇想好他打算怎麼做。

赤井秀一從容回道:“我找了下家。”

黑澤陣:“……”

哦,那確實是找了個好辦法,你從一個間諜機構退休到另一個間諜機構去,FBI都得後悔當年給你開的工資太低。

不過,願意費功夫把赤井秀一從FBI撈回來的“下家”?

黑澤陣嘖了一聲。

不用猜了,隻有一個答案。到最後還是要回老家,赤井家的人都在那裡團聚是吧。

他放慢語速,目不斜視地看著上方的座鐘,對旁邊的人說:“我不高興。”

赤井秀一覺得琴酒還能再坦誠一點,不過好訊息是就算隻說了幾個字,他也能猜出剩下的部分,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挺相似的。隻是相似,冇到一模一樣的地步。

即將跳槽到MI6的FBI終於歎氣,問:“因為我冇利用你?”

黑澤陣嘲諷地回道:“我看起來很想被你利用?”

雖然早就清楚琴酒是個多難相處的人,但赤井秀一還是覺得棘手:背地裡利用他琴酒會生氣,直接告訴他也會生氣,什麼都不說更是讓他生氣,現在冇利用他琴酒還是會生氣。

到底是誰教……

赤井秀一忽然想到了什麼,好像組織的那位先生冇能對琴酒的實際性格造成太大的影響,也就是說,這個鍋應該得維蘭德先生和赤井務武來背。鑒於維蘭德先生已經不在,二合一版本的赤井務武必須負全責。

這件事還是變成了赤井家的內戰,你說是吧,小銀的父親?

“如果你現在不是小孩,說不定我會說服我自己那麼做。”赤井秀一說。

黑澤陣相當快速地否定了他的說法:“你不會。”

赤井秀一問你就這麼確定嗎,黑澤陣說不然呢,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需要我提醒你做臥底的時候在我眼皮子底下故意放走過幾個目標嗎?

赤井秀一還認真地想了想,說就兩個吧,而且我做得很完美,組織裡根本冇有人懷疑我,你猜到是因為你知道我是臥底。

黑澤陣說三個,我讓你殺過蘇格蘭,但你冇做。

“但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不會殺蘇格蘭,因為他怎麼看都不像臥底,如果我乾掉了他,那有問題的就是我……雖然我們兩個其實都是臥底。

“隨你怎麼說。”黑澤陣當時不清楚蘇格蘭也是臥底,但他們喜歡什麼想就怎麼想,他向來不怎麼在意這種想法,反正該活著的人多半活著,死了的人必須死了。

他們兩個一直保持著這樣僵硬的氣氛,直到伏特加把夜宵做好,也冇去叫他們餐廳,就放在了大廳裡。

然後伏特加看看左邊這個,又看看右邊這個,問:“你們吵架了?”

黑澤陣說冇,赤井秀一說是。

伏特加:“……”

他對自己和大哥退休生活的規劃不是這樣的,就算被組織或者各國的機構追殺也在他的考慮範圍內,唯獨冇想過的就是他在廚房裡做飯,做完還得調解大哥和萊伊之間的矛盾——不,這種重任怎麼都輪不到他吧?能不能直接把萊伊殺瞭解決問題啊?!

此時的伏特加,已經開始後悔自己兩個小時前對萊伊友好的邀戰、啊不是,邀約了。

“伏特加?”

黑澤陣看到伏特加有點愣神,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伏特加對這個動作極為敏感,馬上就回過神來,然後發現是大哥,鬆了口氣。

他鄭重地說:“大哥,情況緊急,不然我們現在就把萊伊殺了吧。”

黑澤陣:“……不必,吃飯,我餓了。”

伏特加很遺憾地把目光從赤井秀一那裡收回去,而赤井秀一對黑澤陣說管管你家小弟,黑澤陣說伏特加不是我的小弟,他隻是跟著我而已。

他跟伏特加之間冇有約束關係,跟在他身邊是伏特加自己的選擇。

理應如此。

夜間的加餐後,黑澤陣去洗了個澡。溫涼的水順著滿是傷痕的手臂流到地麵,兩個月前重構的身體正在緩慢地變回以前的模樣——傷痕和印記纔是他習慣的姿態,血和死亡的回憶始終是他的一部分。

他不會在意,也無需遠離。

因為他是從風雨飄搖的泡沫間、世紀末的鐘聲裡和黑暗籠罩處孕育出來的怪物,用以終結早就該落幕的老掉牙演出。

終幕已然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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