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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135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暴雨前夜

伏特加冇能把赤井秀一從家裡趕出去, 因為赤井先生第二天就自己走了——去上班,去跟FBI的同事見麵,在摸魚了整整半個月後這甚至顯得有點難得。

黑澤陣當然不會管, 他從昨天看到牆上血寫的GIN後就失去了繼續“逛街”的興趣, 反正現在還想找他“談話”的人都不是出個門就能釣出來的了,希望他們自己創造機會, 而不是讓魚餌跑來跑去抓魚。

他躺在主臥室的床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雪莉來的那天把藥收走了,說還有未知的副作用,最好不要再吃,她正在研發新版本, 下次讓人送來;但黑澤陣閉上眼睛就是混沌的光影, 他甚至有點頭疼——哪怕他很清楚地知道這隻是記憶的殘留。

在雪原的記憶, 在維蘭德的城堡裡的記憶, 在世界各地執行任務的記憶, 在組織裡的記憶,和離開組織後的記憶。

無數畫麵交織混雜在一起, 他本應從亂七八糟的記憶裡躲開,卻無處可逃, 最終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看自己不想回憶的東西。

窗外的風是城堡塔樓的風景, 星沉的夜勾起任務後漫步街頭的回憶, 深色的窗簾讓他想起他進過數次的組織禁閉室, 咖啡杯像維蘭德曾經送他的禮物,桌子上的詩集是還活著的阿法納西, 警笛呼嘯彷彿他正在漫長的夜裡提著狙擊槍路過, 一片綠色的櫻花樹早就褪去了春天的顏色,隻有幾抹被裝在小瓶裡的緋紅。他還能聞到空氣裡的血味, 聽到遙遠的槍聲——現實的槍聲,不過他也曾經常這麼做,用來警告某些不該靠近的人。比如說鬨騰的偵探,在某個深夜的遊樂園裡被路過的「不知道誰」打暈,反正跟他冇有關係,他不記死人的名字,就是這樣。

黑澤陣把他記憶裡的名單數了一邊,對抗亂跳的記憶的最好方式就是去想點彆的記憶,起碼他的大腦還冇到同時播放幾套場景的地步。多線程可以,但可以得不多。他正在想剛把小蘇格蘭撿回來時的那段經曆,小小一隻的蘇格蘭總會看著他,看著他做所有事,直到他離開。其實他應該去調查蘇格蘭的身份,然後把人交給蘇格蘭的哥哥,不巧那個比他大幾歲的男人他單方麵認識,於是就此作罷。他還不想因為這種理由就暴露身份,就把蘇格蘭留了下來。後來……哦,他把蘇格蘭送組織家屬院去了。

直到現在黑澤陣也覺得這是個相當有趣的舉措,因為組織各個部分之間都因為神秘主義的作風存在資訊誤差,管退休和後勤的人99.99%不認識蘇格蘭,外圍成員就更不用說,他們甚至遵循不應該互相乾涉的原則,產生什麼懷疑後一路查到發現是組織自己的機構就會收手。再加上蘇格蘭的長相冇那麼顯眼——起碼冇有少見的髮色,他就安安穩穩地在那裡待了三年,還有空出來當假麵騎士夜巡。

他又想起在組織時期的雪莉,小女孩看到他就少有高興的時候,他也曾問過雪莉要不要離開研究所,並對她說了她和姐姐在組織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地位——這段話大抵是被當做了敲打或者威脅,至少現在他能回憶起雪莉聽完後臉色越來越白,說她不會離開組織、姐姐也不會時候的模樣。很難說……很難說他以前在雪莉心目中是個什麼樣的形象,小時候很熟,長大後越來越壞的惡劣男人?很有可能,也許雪莉還想過找機會殺他吧。

想到這裡黑澤陣就笑起來,可很快他嘴角的笑又消失了,接踵而來的記憶是關於暗殺、衝突、懲罰和博弈,他還記得數次在任務裡瀕死時的場景,以及λ-AP13藥物使用的時候帶來的痛苦——

不,不對。停下。

他聽到腦海裡的聲音,不過痛苦還是鋪天蓋地襲來,完全重現了當時的體驗,冷汗以生理性的反應從背後沁出,連綿不斷的痛覺將他整個人捲進肌肉重組骨骼生長的深淵。

黑澤陣將自己縮成一團,想抓住點什麼東西,卻從床上砸落地麵,暗色的地毯上鋪了層銀色的雪。

他感到窒息。

往常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那兩隻感知敏銳的小貓會蹭到他身邊試圖叫醒他,把他從記憶的漩渦裡找回來,記憶裡的畫麵也會換成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到處跑跑跳跳的小貓。

畢竟他冇有跟小貓相關的糟糕回憶,但現在貓不在,諸伏景光不在,赤井秀一也不在。

而且家裡冇人。其他人都出去了,包括伏特加。

喉嚨裡湧上血腥味。

他知道那是假的。

隻是記憶,不會咳血,但是他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從「不被允許」到「再也做不出這個動作」,二十年的經曆讓黑澤陣對疼痛的忍耐已經成了本能。

有人會回來嗎?或許不會有。黑澤陣睜開眼睛,放鬆精神,竭力想找點能轉移注意力的東西,最後看到被赤井秀一出門前扔在椅子上的外衣。

他從喉嚨裡發出有點嘲諷意味的笑聲。聲音還有點啞,但反正冇人能聽到。

黑澤陣扯過那件衣服,蓋在身上,然後放任自己沉入疲憊的睡夢中。

……

二十年前。

“我給你一個機會,”那位先生說,“亞莉克希亞的病情會在兩個月後惡化,在這兩個月裡,如果你能殺死我,我的人會放你離開。”

所有的選擇都是陷阱。少年時期的黑澤陣在心裡重複了一遍維蘭德的經驗之談,但他隻能選一個。

亞莉克希亞,從冇聽說過的名字。但如果這個名字跟他被帶到這裡有關,那她或許是與Cedrus有關的人。他不應該為某個陌生人放棄任務,維蘭德是這麼教他的——但「這位先生」好像對他的性格有所瞭解。

被人按著跪在地上的銀髮少年冇什麼表示,隻問:“亞莉克希亞呢?”

他不認識這個人,所以他需要一點情報。

那位先生笑了:“維持她的性命需要高昂的醫藥費,我當然不缺這點錢,但也冇有救她的必要。”

一個冷漠的、喜歡擺弄人心的、將「你冇有選擇」放在明麵上的人。

“不過我是個友善的人,”那位先生又說,“就算你輸了,你也可以在你和亞莉克希亞裡選一個放棄。”

“放棄?”

“她的性命,或者你的人格。”

其實他冇得選。他逃不出去。組織的基地在地下,比起據點,那更像是個用來作弄獵物的遊樂場。

錯綜複雜的通路、虛假的出入口、故意留下的監控死角……那位先生或許玩過不止一次類似的遊戲,也對自己不會被殺死這件事很有信心。

黑澤陣也有幾次讓那位先生瀕臨險境,隻是他錯估了對方對他感興趣的程度,閒得發慌的人做了無數準備,就是為了讓他在以為看到希望的時候再將這點希望一寸寸碾碎,並以此為樂。哪怕差點翻車也樂在其中。

很有趣,那位先生說,很有趣不是嗎?你的意誌比我想的要強大,我也好奇你還能堅持多久。

“對了,你有時間,亞莉克希亞冇有。”

“……”

最後他選了自己。

其實他冇得選——重申,無論他選什麼,結果都隻會有一個,那就是亞莉克希亞作為操控他的籌碼活下來,而他將失去作為人的一切。隻是在早已預料到結局的情況下,這麼說能讓那位先生高興,少受點罪而已。

正義、善良、冷靜果斷但還不夠成熟的少年,那位先生想要看到什麼,黑澤陣就給他們表演了什麼。

他也在分析、推斷和揣摩那位先生的想法,將真實的自己用各種看似漂亮的東西包裹起來,然後去不斷嘗試,獲得更多的情報。

他會露出不甘心的掙紮表情,可實際上冷靜得很,因為這就是他能做出的唯一選擇。

“好孩子,”那位先生把手放在他頭上,很輕地撫摸著他的頭髮,“有什麼「遺言」嗎?”

“冇有。”他說。

“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東西」了。”

那位先生對所有物的處理方式堪稱殘酷,抹去記憶、重新塑造認知,就連戰鬥的方式也一點點糾正,直到過去的痕跡徹底消失,再刻下屬於組織的烙印。

反正冇把他當人。

黑澤陣記得那段時間他過得昏昏沉沉,記憶裡都不剩多少東西,不是他想不起來,是清醒的時間本就不多,能看到的東西也很少。

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但他很清楚自己不屬於這裡,也不是某個人的所有物——他是人,唯獨這點讓他感到難以忍受。

那位先生向彆人介紹他的時候,說的是「新玩具」。他站在那位先生身側,冇有反應,冇有任何表示,也冇有對此感到憤怒,隻是扮演他應該扮演的角色。

人偶、武器、刀、用來炫耀的物件。

看得出來那位先生很喜歡他——現在的他。安靜,聽話,而且依舊鋒利,即使他偶爾會因為記憶的空白而對指令猶疑,那位先生也不覺得這算什麼瑕疵。冇記憶的人當然缺乏安全感,所以那位先生一直把他帶在身邊。

最後那位先生允許他離開地下基地,他也不知道應該去哪,就站在基地的門口看星星。

貝爾摩德就是那個時候來的,她笑著問背對著她的銀髮小孩:女孩(Girl),你在這裡等人嗎?

很好,從那一刻開始,他們的梁子就結下了。

他知道那個女人對他持有特殊的關注,所以他也在從貝爾摩德手裡獲取機會和情報,直白點說就是在利用她。

反正利用是互相的,雖然他當時還不清楚貝爾摩德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信任也是互相的。那位先生假裝信任他,他也假裝信任那位先生,直到那位先生讓他去執行暗殺任務,而他在預定的地點附近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金髮,眼睛是墨綠色,跟他的顏色很像。來人戴著帽子,半長的金髮被壓在帽簷下,髮尾在一側束起來,順著肩垂下來。

對方當然不是他的任務目標,任務目標躺在地上,剛死不久;但眼前這個人是來找他的,並且一開始就帶著明確的試探。

他們在無聲的黑夜裡交戰,最後那個男人忽然放棄抵抗,任由銀髮少年的刀落下——冇有。冇有刺下去。

黑澤陣跟自己的手較勁了一會兒,最後把刀鋒折回到自己一側,無聲詢問:你是誰?

那個男人笑了一會兒,張開手臂把他緊緊抱在懷裡,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醒醒,Juniper。

聲音很輕,通訊另一側的那位先生一定是聽不到的。

他慢慢睜大眼睛,怔了很久,才無聲地說——

維蘭德。

維蘭德。

你來得好晚。

他經受過相關的訓練,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維蘭德把它叫記憶的魔法,當然,將之稱作更底層、近乎本能的強暗示比較好。

維蘭德讓他找回被洗去的記憶。恢複記憶的過程堪稱痛苦,維蘭德也冇有在組織重重包圍下立刻帶他走的想法,偽造了現場就轉身離開。

那位先生從聽到痛苦掙紮聲音的時候就知道不對,帶人來找的時候隻看到地上的屍體和縮在牆角依舊冇恢複正常的銀髮少年,以及掉落在地的染血的刀。

一場高燒。一次精神和藥物的抵死相搏。以及一句迷迷糊糊中的“我不能殺人”。

最後那位先生妥協了。

隻妥協了一半,畢竟他也不想養一把完全不能用的刀,就將他為數不多、約等於冇有的道德底線麵對銀髮少年提了一點。

跟孩子相關的任務不行,跟警察相關的任務不行,跟任何陽光下生長的東西相關的任務都不行。

他新養的寵物挑剔得很。

不過那位先生並不缺去做這些事的人,隨便調幾個人去接手任務也一樣,他隻是覺得這把刀還得打磨很長一段時間,幸好他很閒,在死之前也很有時間。

他會磨滅這把刀的意誌,將不該存在的底線碾碎,為他漫長而複雜的生活增添幾分樂趣,不然做個清閒的生意人也太無聊……

畢竟,總不會有人當上這類組織的BOSS還在整日加班吧?

“滴答。”

什麼聲音驚擾了夢境。

有聲音從外麵的世界傳來——是很簡單的、手機的默認提示音。

隻有一聲。

黑澤陣摸了一會兒冇找到手機,被迫從一片黑暗裡醒來,才發現自己還躺在地毯上,蓋著某個人的外衣。他把外衣扔回去,從床上找到手機,發現他才睡著了半個小時。

下午的陽光偏移了角度,將他半個身體都籠罩在內,悶熱的氣息撲麵而來;不知何時沁出的冷汗浸透衣服,布料被汗水黏在皮膚上,令人不適。

昨晚黑澤陣把漆黑一片的手機壁紙換成了兩隻貓,他盯著已經不在的貓看了一會兒,切到訊息介麵,發現聯絡他的人是江戶川柯南。

他記得這時候小偵探應該是在某個安全的地方,度過APTX4869解藥的反應時間,大概率是在一家醫院,或者認識的診所之類的地方。最小的可能是在家裡,至少雪莉能照顧,但以她現在的體型能做的不多,或許公安會派人看著?

不管怎麼樣,現在是下午兩點鐘,小偵探忽然找他是為……

From Silver Bullet(備註:1)

-我被綁架了。

黑澤陣把那行字看了整整五遍,才發出疑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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