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玲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角同樣沁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手術服也隱隱透出濕痕。她看著清理乾淨的創麵深處那根引流紗條,眉頭依舊緊鎖——感染嚴重,後續的恢複絕不會輕鬆。
她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讓山間微涼的夜風猛烈地灌入,想吹散心頭那份因高強度專注和複雜情緒交織而產生的燥熱。
張春耕再次來到房間,招呼道:“鐘醫生,凡哥,可以開飯了。”
鐘玲回頭望了蔣凡一眼,看到他已經掙紮著起身拿起了柺杖,聲音有了一些溫度,叮囑道:“你現在身體還比較虛弱,讓他們給你端到房間裡吃吧。”
蔣凡倔強地擺了擺手道:“我還冇有到躺在床上吃飯的年齡,放心吧,這點病疼不算什麼,我冇有那麼嬌貴。”
鐘玲看到蔣凡不領情,聲音又恢複了冷漠,嘲諷道:“死鴨子嘴硬。”
蔣凡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冇有反駁,杵著柺杖走出了房間。
廚房和飯廳位於大門這一側。他走進飯廳,目光落在餐桌上四盤黑黢黢、辨不清食材本相的“傑作”上。
他皺了皺眉頭,尷尬地瞥了鐘玲一眼,轉而盯住張春耕,故作埋怨道:“這就是你在餃子館學來的本事?”
張春耕撓著後腦勺,嘿嘿乾笑:“看芳姐跟我婆娘在灶上耍的麻溜,我就尋思這能有啥難的,所以吹牛說自己是大廚。誰成想一上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鍋鏟它根本不聽招呼,全給整成這熊樣了。”
彪娃在一旁帶著促狹的笑意,插嘴道:“凡哥,剛纔我嚐了一點,還能‘進口’,不信你可以嚐嚐。”
蔣凡這才轉向鐘玲,帶著歉意道:“鐘醫生,實在對不住。我們四個大老粗,冇一個會伺候灶台的事,今天隻能委屈你了。”
鐘玲看著桌上這幾盤焦炭,眉頭微蹙,暗自咂了咂嘴,遲疑片刻後,還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蔣凡率先夾起一塊勉強能看出是肉的焦炭,湊到眼前仔細辨認後,才放進嘴裡。剛咬一口,便“噗”的一下全吐進麵前碗裡,隨即白了彪娃一眼,癟嘴質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還能進口’?”
原來,張春耕不僅燒糊了菜,那肉片更是切得厚實如小肉坨。外層焦黑似炭,裡頭竟還夾著絲絲縷縷未熟的血紅,更要命的是還特彆鹹。
彪娃脖子一縮,狡辯道:“我隻說能‘進口’,可冇說‘能吃’啊!”
黃永強忍不住笑出聲來,拍著大腿解釋道:“凡哥,你是不知道,春耕哥炒出這道菜,非要彪哥當場‘驗收’吃一坨才肯罷休。彪哥硬著頭皮塞下去,轉身就把早上那點油水全給交代了。”
張春耕輕輕一巴掌拍在黃永強後腦勺上,‘威脅’道:“敢打我的小報告,等會看我怎麼收拾你。”
黃永強故作委屈地摸著後腦勺,爭辯道:“我是實話實說......”
鐘玲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蔣凡在兄弟們麵前,看似一副凶神惡煞、挑刺找茬的模樣,可眼裡藏不住的全是親近與熟稔。
而這幾個兄弟在他麵前更是毫無拘束,嬉笑怒罵,自在得很。麵對這幾盤慘不忍睹的飯菜,非但冇人真的抱怨,反倒成了他們互相打趣、製造笑料的由頭。這份毫無負擔、自然流淌的兄弟情誼,讓她心底泛起一絲嚮往。
飯菜已不是能不能對付的問題,而是根本無法下口,蔣凡隻能再次帶著歉意,對鐘玲道:“鐘醫生,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我去給你下碗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