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康生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茶幾上的大哥大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他幾次想拿起來,又頹然放下。
從周亮帶隊出發後不久,他就徹底失去了與周亮的聯絡。多次撥打周亮的傳呼,都冇有回呼。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瞭解周亮,雖然謹慎,但並非毫無擔當。如果行動順利,他至少會給自己一個簡單的彙報。現在音訊全無,隻有一種可能——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廢物!都是廢物!”康生猛地一拳砸在昂貴的紅木茶幾上,震得茶杯亂跳。他精心策劃的“奪寶”行動,本以為萬無一失,卻冇想到落得如此局麵。方樹林和阿城落到誰手裡了?周亮是栽了還是叛變了?最關鍵的那些證據......那些足以讓他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東西......現在在哪裡?
清晨,他才收到線報,得知周弘義親自帶隊趕往到閤家歡。當他得到訊息時,周弘義已經帶隊剛離開虎門地界。
恐懼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他的大腦。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滅頂之災的臨近。他賴以生存的權力、地位、財富,都建立在那個精心構築的堡壘之上。現在,堡壘的根基正在被蔣凡那個瘋子,被周弘義那個‘鐵麪包公’,被方樹林和阿城那兩個蠢貨,被周亮那個廢物......被這些人聯手,狠狠地撬動、撕裂。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康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衝到電話旁,不再猶豫,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彷彿永遠帶著睡意的聲音傳來:“喂?”
“祁領導,是我,康生。”康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惶恐,“出大事了!天大的麻煩!周弘義......周弘義插手了厚街的事,他抓了方樹林和王慶城。我派去搶東西的周亮也被帶走,我懷疑......懷疑那些東西......落到了周弘義手裡。祁領導,您得救我,現在隻有您能壓住周弘義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疏離:“康生,你冷靜點。慌什麼?周弘義按程式辦案,有什麼問題?方樹林和阿城如果真犯了事,被抓也是活該。至於你說的‘東西’?什麼‘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康生如遭雷擊,渾身冰冷。祁雄這輕描淡寫的撇清,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他絕望。他聽懂了,祁雄這是要棄車保帥。
“祁領導,當時我那麼做,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您啊!”康生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些年我鞍前馬後,替您......替您處理了多少不方便的事情,那些‘東西’......那些‘東西’萬一曝光,對您......”
“康生…”祁雄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警告,“注意你的言辭,什麼‘東西’?我祁雄行事光明磊落,經得起任何調查。你如果自己屁股不乾淨,就老老實實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不要胡言亂語,攀咬他人,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冰冷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康生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火苗。他握著大哥大的手無力地垂下,聽著裡麵傳來的忙音,整個人癱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裡,麵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徹底被拋棄了。
祁雄為了自保,已經毫不猶豫地斬斷了與他的一切聯絡。他現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成了待宰的羔羊。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於康生來說,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他彷彿看到了冰冷的手銬,看到了高牆電網,看到了自己身敗名裂、淪為階下囚的結局。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吞噬了他,讓他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一切都完了......”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一切,正在加速崩塌。而這場崩塌的起點,或許就是那個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卻一次次將他逼入絕境的——蔣凡。
悔恨和怨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發狂,他再次拿起電話,撥打了洪興的大哥大,撥打了兩次,電話都冇有人接通,他又撥打了洪興身邊馬仔小五的傳呼。
等待回呼的時間度日如年,正當他想繼續撥打洪興的電話時,手中的大哥大鈴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