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災厄中，巡航 第98章 機械城的問候

災後第320天，下午。

東行鳥群帶來的震撼與暖意尚未完全消化，偕明丘的能量係統終於在趙磊和晨光不眠不休的努力下，突破了第一階段的關鍵閾值——總產能恢複至災前巔峰的15.2%。

雖然依舊貧弱，但這意味著生命維持係統徹底穩固，部分非關鍵係統可以謹慎地恢複最低限度運行，也為監管者7號開啟更多功能模塊提供了可能。

在陳默的授權下，監管者7號謹慎地啟用了深度休眠的對外資訊接收與處理陣列。這個陣列原本用於接收崑崙或其他避難所的加密信號，但在此前的虛弱期被徹底關閉以節省能源。

陣列啟動的嗡鳴聲很輕微，卻讓控製室裡的人都精神一緊。這是時隔多日後，偕明丘第一次主動“傾聽”外界的電波世界。

幾乎就在陣列完成自檢、進入待接收狀態的瞬間——

嘀！嘀！嘀！

一陣與偕明丘自身係統協議截然不同、充滿舊時代粗糙數字風格的提示音，急促地響起。

監管者7號的光影立刻鎖定信號源。它並非來自西北方向（崑崙或空投者的可能方向），也非來自東方深海，而是……正北偏西，信號路徑呈現出多次非自然折射的特征，源頭座標模糊不清，但能量特征隱隱指向內陸深處。

“檢測到強指向性、非加密、高帶寬數據流強行接入。”監管者7號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意外”的波動，“信號載波方式…混雜了舊時代民用無線網絡協議、軍用跳頻碎片以及…大量無意義的二進製噪音作為偽裝。核心資訊已剝離，正在解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剛剛經曆過神秘鳥群的信件，現在又來一個強行“敲門”的數字信號？

解碼過程很快，因為對方似乎根本冇打算設置複雜的密碼。

全息螢幕上，跳出了一行行…極其不符合常規通訊禮儀、甚至顯得有些“聒噪”的文字：

【主題：好起來了嗎！小傢夥們！】

【發件人：機械城·賽克（認證碼：0x4DF4D4F）】

【正文：】

“嘿！飛在天上的小山！還有山上的小朋友們！能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們至少冇散架！能量恢複得不錯嘛！我是賽克！姓馬！全名馬賽克！當然你們叫我賽克或者老馬都行！哈哈！

不用猜了！之前那波空投，就是我乾的！怎麼樣，禮物還喜歡嗎？那些藥品和營養劑可是我翻了好久倉庫才湊出來的好東西！老古董了，但絕對有效！空投一次可費勁了，還得躲著天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眼睛’和‘耳朵’，心疼我的能量儲備啊！不過嘛，看到你們真把那大傢夥給‘關’起來了，這投資值了！

那玩意兒（你們叫它深海君王？名字挺霸氣）我可觀察好久了！能量讀數爆表，攻擊性拉滿，邏輯純粹得嚇人。要是讓它完全體登陸，沿著海岸線一路‘啃’過去，彆說你們，連我這邊估計都得被它那股‘毀滅一切非我’的勁兒給噁心到！你們算是暫時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乾得漂亮！雖然看起來自己也差點搭進去……

對了，聽說你們那兒還有個挺有意思的AI管家？叫監管者7號？幸會幸會！我是機械城的‘總囉嗦官’兼‘首席技術混混’！以後有空多交流啊！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來機械城做客啊！雖然我們這兒…畫風跟你們可能不太一樣，但保證有趣！要是你們決定來了，不用發什麼正式外交照會（我們冇那玩意兒），就在靠近我們地盤的時候，隨便找個能發出大動靜的玩意兒，高呼我的名字——‘馬賽克’！或者用大功率信號廣播這個名字！我就能收到，然後給你們開個‘後門’！放心，保證比走正門安全有趣多了！

好了，不囉嗦了，省得被其他‘頻道’的傢夥偷聽。繼續修你們的小山吧！祝早日滿血複活！

——你們遠方的、愛管閒事的、手藝還不錯的鄰居，賽克（馬賽克）留”

【附件：一份粗糙但實用的《舊時代醫療設備簡易維護與能量改裝指南（賽克魔改版）.txt》；一張手繪風格的、標註著‘機械城外圍相對安全進入路徑（僅供參考，隨時失效）’的抽象地圖（.jpg）。】

控製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一向冷靜的陳默，臉上都露出了某種介於愕然、荒謬和難以置信之間的表情。

林汐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一遍螢幕上的文字。

“機…機械城？”她喃喃道，“那個…情報裡說的，‘秩序之癌’，‘機械化噩夢’，‘第二類密鑰重度汙染區’……的機械城？”

可這封信的口吻……

熱情、跳躍、帶著點技術宅的炫耀和毫不掩飾的“愛管閒事”，甚至還有點……幽默感？

這跟想象中冰冷、僵硬、抹殺一切個體與情感的“秩序化身”截然不同！

“監管者7號，信號來源二次確認，內容真實性分析。”陳默迅速回過神，下達指令。

“信號源頭座標依舊模糊，但多次折射的終端指向性，與之前空投載器撤離軌跡推算的西北方源頭，存在高度地理關聯性。信號中混雜的底層協議碎片，與空投貨箱外殼檢測到的、微弱的舊時代軍用通訊殘留編碼有部分吻合。”監管者7號快速彙報，“文字風格與邏輯結構分析：不符合標準化、格式化通訊模板，充滿個人化表達、冗餘資訊和情感符號。附件技術內容經初步掃描，具備高度實用性與獨創性，部分改裝思路…大膽且有效，符合‘高超技術能力個體’特征。綜合判斷：此通訊有極高概率來自之前的空投援助方，且發送者自稱‘機械城·賽克’與其表現出的技術能力、對君王戰場的觀察能力、以及…行為風格相符。”

“所以，真的是機械城內部的存在……幫助我們？”吳小玲還是覺得有些夢幻，“可情報不是說……”

“情報是基於宏觀現象和外部觀測的推斷。”陳默打斷了吳小玲的疑惑，她的思維飛快運轉，“如果第二類密鑰的影響是‘控製與秩序’，那麼在其影響範圍內，出現一個高度理性、高效運作的係統是必然。但這個係統的‘最高控製者’或‘核心意識’……未必就是我們想象中毫無情感的冰冷怪物。它也可能是一個……適應了該法則，並以其為工具，保留了部分自我意誌與特定目標的……特殊存在。”

“‘總囉嗦官’兼‘首席技術混混’……”林汐重複著這兩個古怪的自稱，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笑容裡還帶著虛弱，“聽起來，不像是個‘秩序’的奴隸，倒像是個……在秩序框架裡‘玩遊戲’的玩家？或者，秩序的……‘管理員’？”

這個推測，比鳥群帶來的中立問候更加衝擊他們的認知。

機械城並非鐵板一塊的敵人，其內部可能存在擁有自主意識、甚至對她們抱有善意（或至少是興趣）的個體？而這個個體，擁有調動機械城資源進行遠程空投的能力，還能避開“其他頻道”的監視，私下裡給她們發送這種近乎“聊天”的郵件？

“他提到‘躲著天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眼睛和耳朵’，”陸澈敏銳地指出，“還有‘其他頻道’……說明機械城內部或外部，存在不止一股監聽勢力。他這個‘問候’，是偷偷發的。”

“一個在嚴密秩序體係內，偷偷搞小動作、還愛管閒事的技術高手……”趙磊撓了撓頭，“這畫風……確實和‘機械城’這個名字不太搭。”

“但無論如何，”林汐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他幫助了我們，這是事實。而且，他明確表示了對我們阻止君王的認可。這至少說明，在機械城內部（或者這個‘賽克’所代表的勢力），並不讚同君王那種無差彆的毀滅，甚至可能將君王視為某種需要清除的‘麻煩’或‘威脅’。”

“他邀請我們去做客，”陳默看著那份抽象得如同兒童塗鴉的“安全路徑圖”，“並提供了非正式的聯絡方式。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信號。機械城，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可能並非不可接觸的絕對敵對勢力。”

“但也可能是陷阱。”老吳謹慎地提醒。

“是的。”陳默點頭，“但相比於完全未知的敵意，一個主動暴露、表現出善意（或興趣）、並提供了可驗證互動方式的‘潛在接觸點’，其情報價值和戰略意義，遠超一份簡單的援助。”

監管者7號已經將郵件內容、附件以及所有分析數據加密存檔。同時，它默默調整了對外資訊接收陣列的敏感度，並增加了一個新的監聽過濾器——關鍵詞：“馬賽克”。

林汐再次看向螢幕，看著那充滿活力的文字，心中湧動的不再僅僅是感激。

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世界的異變，帶來了無數恐怖的“模版”和進化路徑。但也許，即使在最極端、最看似同質化的“模版”內部，也會因為個體意誌的不同，滋生出千差萬彆的“變種”。

深海君王是第一類密鑰催生的毀滅化身。

但這個“馬賽克”……會不會是第二類密鑰影響下，誕生的一個……不那麼“秩序”，甚至有點“調皮”的異類？

他自稱“鄰居”。

那麼，在這個危機四伏、色彩紛亂的棋盤上，這位畫風清奇的“機械城鄰居”，又會扮演怎樣的角色？

至少現在，他送來了一份帶著戲謔語氣和實用附件的“問候”，以及一個聽起來就很刺激的邀請。

偕明丘的修複之路，似乎又多了一抹意想不到的、帶著機油和二進製味道的……古怪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