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骸骨王座”邊緣海域。
持續了整整七日的“積分賽”,或者更準確地稱之為“生存煉獄”,在第八天的黎明時分,以一種血淋淋的方式宣告終結。
海麵已不再是蔚藍色,而是一片令人作嘔的、黏稠的暗紅與汙濁的油彩混合體。屍體——或者說屍體的碎片——構成了這片“油畫”的主體。人類殘破的軀乾與肢體隨著波浪起伏,與同樣支離破碎的變異海洋生物殘骸(裂空水母半透明的傘蓋、熔岩鰻暗紅的晶質鱗片、蝕鐵貝堅硬的甲殼)糾纏在一起。更多的,是那些在混亂能量與晶石輻射下剛剛誕生便迅速死去的、形態扭曲怪異的“新物種”——它們有些像是人與魚的拙劣拚合,有些則是純粹的、不斷蠕動腐爛的能量肉瘤。濃烈的血腥、焦糊、腐蝕與能量過載的臭氧味,即便隔著數公裡也清晰可聞,海風都無法吹散。
在這片死亡浮毯的中心,三艘曾經猙獰的“掠奪者”級戰艦,如今隻剩下了扭曲殘破的金屬骨架。厚重的裝甲板被蝕鐵貝啃噬得千瘡百孔,如同生滿鐵鏽的蜂巢;炮台被擬態章魚連根拔起或擰成麻花;龍骨在無數次撞擊與能量過載中變形斷裂。它們已徹底失去動力,如同三頭被蟻群活活啃食殆儘、隻剩蒼白骨骼的鋼鐵巨獸,在海麵上隨波逐流,緩緩下沉。
然而,在為首那艘“深淵鐵砧”號僅存的、還算平整的前甲板上,氣氛卻與周圍的慘烈截然不同。
格拉漢姆站在高處,赤足踩在沾滿血汙與粘液的金屬甲板上。他身上的衣物破損嚴重,露出下麵精悍卻佈滿新舊傷疤的軀體,右臂甚至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此刻正被他自己用燒紅的金屬碎片粗暴地烙合,發出滋滋的聲響和焦糊味。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臉上隻有一種近乎狂熱的、滿足的平靜。
他的機械義眼紅光穩定地掃視著下方甲板。那裡,黑壓壓地跪伏著超過兩百名倖存者。
與七日前的狂熱喧囂不同,此刻這些人沉默著,如同最溫順的狼群。他們身上同樣傷痕累累,許多人缺胳膊少腿,用簡陋的繃帶或能量暫時封住傷口。但他們的眼神變了——七日前的貪婪、恐懼、動搖、憤怒,此刻全部被一種東西取代:純粹的、冰冷的、對生存與力量的饑渴,以及望向高處那個身影時,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服從。
他們是從超過六百名參與者的煉獄中,殺出來的最後三分之一。
而跪在最前方、距離格拉漢姆最近的三個人,氣息尤為強橫。
左側是一名魁梧如鐵塔的光頭巨漢,代號“重山”。他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灰黑色岩石質感,肌肉賁張,跪在那裡像一座小山。他是黑塔新的力量評級體係中的S級(強攻係),能力是軀體岩石化與力量倍增。在最後一天,他徒手撕碎了一頭被晶石能量催化得狂暴化的巨型熔岩鰻。
中間是一個身材高瘦、麵容陰鷙的男人,代號“影梭”。他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不斷波動的暗影之中,氣息飄忽不定。他是S級(詭變係),能力是短距離陰影穿梭與能量氣息抹除。他獵殺的積分並非最高,但他是在混亂中生存到最後、且親手“處理”掉最多試圖動搖或逃跑的同僚的人。
右側則是一個沉默的女人,代號“血薔薇”。她臉上帶著半張金屬麵具,露出的半張臉美麗卻冰冷。她是S級(特異係),能力是操控自身血液與接觸到的他人血液,進行凝固、塑形、引爆或抽取生命力。她的攻擊方式詭異而殘忍,積分位列前三。
此刻,這新誕生的三位黑塔“統帥”,如同最忠誠的獵犬,頭顱低垂,向著給予他們這一切“榮耀”與力量考驗的主人,表示絕對的臣服。
格拉漢姆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又掃過後麵那一片沉默的、散發著血腥與煞氣的“狼群”。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冰冷而滿意的笑容。
“損失了三艘船……”他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傳遍死寂的甲板,“我們失去了舊時代的鋼鐵外殼。”
他頓了頓,機械義眼的紅光陡然熾烈。
“但我們得到了更多!”他猛地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屍山血海,“我們剔除了軟弱!清除了雜質!燒儘了猶豫!”
“看看你們!”他指向下方,“你們每一個,都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你們的雙手沾滿了同類的血,也沾滿了這片海域最凶猛獵食者的血!你們用它們的屍體和晶核,鑄就了你們新的力量階梯!”
“積分賽結束!”格拉漢姆的聲音斬釘截鐵,“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什麼狗屁‘掠奪者士兵’!你們是‘熔爐淬鍊者’!是黑塔未來真正的基石與利刃!”
“而你們三個,”他看向重山、影梭、血薔薇,“將統領他們。用你們的拳頭、你們的詭計、你們的血,帶領他們去掠奪更多!更強!直到這片大地、這片海洋,都迴盪著黑塔的意誌!”
三人頭顱垂得更低,齊聲嘶啞迴應:“遵命!首領!”
格拉漢姆緩緩放下手臂,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裡是“君王之眼”等高能區域的深處。他體內的第三類密鑰力量在吸收了無數晶核與殺戮意誌後,變得更加活躍和貪婪。
“船冇了,可以再造。人死了,可以再搶。”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但經過‘熔爐’淬鍊的意誌和力量,纔是黑塔最寶貴的財富。”
他轉頭,看向殘破的艦體,以及海麵上漂浮的無數屍體和晶石碎片,眼神中冇有絲毫惋惜,隻有一種近乎於藝術家審視自己傑作般的冷酷欣賞。
“收拾戰場。所有還能用的晶核、材料、甚至那些變異生物的可用器官,全部帶走。至於這些破爛……”他踢了踢腳下扭曲的甲板,“拆了,帶走能用的部分。帶不走的,就留給這片海當養料。”
“我們休整三天。”格拉漢姆最終下令,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然後,去拿回我們應得的東西。那頭鯨,那些晶石,還有……所有膽敢擋在黑塔麵前的渣滓。”
“這一次,我們將不再有任何束縛。”他的右眼瞳孔中,掠奪的紅光幾乎要燃燒起來,“黑塔的意誌,將像熔岩一樣,流淌到這片海域的每一個角落。”
殘陽如血,映照著這片被死亡與鋼鐵覆蓋的海域。
黑塔的“熔爐”熄滅了火焰,但從中走出的,是一群更加危險、更加純粹、也更加忠誠於掠奪信條的……
惡狼。
而他們的獠牙,已經迫不及待地,對準了下一個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