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不再是背景,它成了這片海域的主宰。
晶壁的阻隔冇有帶來喘息,反而如同在滾油中潑水,激起了更加狂暴的反應。能量脈衝以晶壁為中心向外擴散,海水不再是流動的液體,而是變成了摻雜著能量亂流、晶石碎屑與生物殘骸的粘稠漩渦。光線在其中扭曲折射,視野所及,儘是跳躍的色塊與晃動的暗影。
薑生部族的三艘漁船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在巨浪與能量亂流中艱難維持著陣型。甲板上的戰士們死死抓住一切固定物,不少人被甩得東倒西歪,嘔吐物混著海水在甲板上流淌。
“穩住舵輪!彆讓船橫過來!”老舵手聲嘶力竭地吼著,佈滿老繭的雙手青筋暴起,試圖在混亂的海流中找出一絲可操縱的軌跡。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裂空水母的觸鬚擦過左側漁船的船舷,帶起的電弧擊穿了船體側麵的金屬護板,兩個躲閃不及的戰士慘叫著倒下,身體抽搐著冒出青煙。右側,熔岩鰻從深水中再次撲出,巨口咬向另一艘漁船的尾部,晶石利齒撕扯著裝甲,火星四濺。
“阿鯨!”薑生的呼喊在海浪與爆炸聲中幾乎被淹冇。
但她不需要喊出聲。
連接點傳來的感應早已讓阿鯨做出了反應。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猛地一個側旋,背部能量囊光芒驟亮——不是發射單一光束,而是散射!數十道纖細卻精準的金色能量射線如同活體觸鬚般射出,在千鈞一髮之際貫穿了那隻熔岩鰻的頭顱,同時交織成網狀,擋下了裂空水母射向漁船的電磁脈衝。
熔岩鰻的巨口在離船尾不足三米處僵住,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能量碎屑噴湧而出,龐大的身軀抽搐著沉入深海。裂空水母群被能量網暫時阻隔,發出刺耳的尖嘯。
但這隻是解了燃眉之急。
薑生站在阿鯨背上,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能量散射後,阿鯨體內那股封存力量的躁動就加劇一分。那些淡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如同過載的電路般明滅不定,背部能量囊的搏動開始變得不規律。
不能再這樣高強度地使用能量攻擊了…否則阿鯨可能會…
她咬緊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局勢。
日頭升到正午,熾熱的陽光與海麵能量亂流交織,令人眩暈。阿鯨的遊速比一小時前慢了半拍。
晶壁另一側,黑塔的三艘戰艦已經分散開來,呈一個鬆散的弧形,正試圖繞過晶壁的阻隔。它們冇有像之前那樣莽撞地齊射,而是采取了更加狡猾的戰術:主炮間歇性壓製阿鯨,副炮則精準點射那些試圖靠近漁船的變異生物——不是為了保護,而是為了驅趕這些生物更瘋狂地衝擊薑生的船隊。
他們在用變異生物消耗我們的精力和阿鯨的力量!
薑生瞬間明白了格拉漢姆的意圖。那個掠奪者頭目想要的是一頭完整、強大的阿鯨,而不是一具傷痕累累的屍體。所以他不再急於用主炮轟擊,而是用這種方式,一點點磨掉阿鯨的戰力,磨掉船隊的防禦,最後在獵物最虛弱的時候…一擊必殺,強行奪取。
卑鄙…但有效。
“不能讓他們合圍!”薑生做出決斷,右手在連接點上快速敲擊出幾個節奏——那是預先約定好的戰術指令:突破,向東南方向,淺海礁石區移動。
阿鯨短促一鳴表示明白,龐大的身軀開始轉向,同時發出一連串複雜的鯨歌。水下的聲波傳向三艘漁船,那是詳細的航行指令:跟隨我的軌跡,保持三角陣型,不要理會側翼襲擾,全速前進!
漁船上的老舵手們聽懂了。他們咬緊牙關,不再試圖穩定船身,而是順著阿鯨攪動出的、相對平緩的水流軌跡,將引擎推到極限。船體在巨浪中顛簸得幾乎要散架,但確實開始緩緩向東南方向移動。
晶壁另一側,“深淵鐵砧”號艦橋上。
格拉漢姆的機械義眼緊緊鎖定著正在轉向突圍的阿鯨與船隊。螢幕上的能量讀數顯示,阿鯨的能量輸出正在下降,波動趨於紊亂。
“果然…那頭鯨的承受力有極限。”他低聲自語,右眼瞳孔中閃過一道冰冷的光,“那個女人在刻意避免讓它過度使用力量…是在保護它?愚蠢的溫情。”
他抬頭,聲音通過廣播傳向另外兩艘戰艦:
“‘黑爪’號向左翼迂迴,‘碎骨’號向右翼包抄!不要急著開火,保持壓力,把它們往淺海方向逼!那裡的礁石區會限製那頭鯨的活動空間——我要它在無處可逃時,親眼看著自己的‘主人’和那些破船被碾碎!”
他頓了一下,機械義眼的紅光微微閃爍:
“另外…記錄所有戰鬥數據,尤其是那頭鯨的能量波動模式、攻擊習慣、防禦弱點…我要最完整的‘馴化手冊’。”
命令下達,三艘黑塔戰艦的引擎發出更加狂暴的轟鳴,開始加速。它們如同三頭分工明確的掠食狼群,不再執著於正麵強攻,而是利用戰艦的機動性與火力優勢,開始有策略地驅趕、擠壓、封堵。
左側,“黑爪”號一連串的能量炮彈落在阿鯨與船隊左前方,爆炸掀起的水柱與能量亂流迫使阿鯨不得不略微調整航向。右側,“碎骨”號則用副炮精準射擊船隊右舷外的海域,將幾隻試圖從那個方向襲來的變異生物逼得調頭,反而衝向了船隊。
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
薑生站在阿鯨背上,汗水混著海水從額角滑落。她不僅要通過連接點引導阿鯨的能量輸出,還要分心感知整個戰場的態勢,預判黑塔的每一次調動,同時用擴散式屏障保護船隊免受能量餘波與變異生物的直接衝擊。
精神力與體力都在急劇消耗。
更糟糕的是,隨著船隊逐漸靠近東南方向的淺海礁石區,海底地形開始變得複雜。暗礁、沉船殘骸、密集的珊瑚叢…這些對靈活的漁船來說尚且是險境,對阿鯨這樣龐大的身軀而言,簡直就是移動的囚籠。
阿鯨發出一聲帶著焦慮的低鳴——它感知到了前方水域的危險性。
“我知道…”薑生喘息著,右足在它背上輕輕踩了踩,“但必須進去…隻有在那裡,黑塔的大艦纔不敢貿然深入…我們纔有周旋的餘地…”
這是賭注。賭的是阿鯨在複雜水域的機動性,賭的是族人對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賭的是…黑塔的貪婪會讓他們低估這片礁石區的危險。
後方,三艘黑塔戰艦緊追不捨。
格拉漢姆看著螢幕上越來越近的礁石區輪廓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想靠地形脫身?幼稚。”他嗤笑一聲,“傳令:所有戰艦,進入‘掠食者模式’——啟動水下探測陣列,標記所有大型障礙物,主炮切換為穿甲爆破彈。我要你們像解剖獵物一樣,把那片礁石區一寸寸撕開!”
“至於那頭鯨…等它被困在礁石間動彈不得時…”他眼中閃過近乎殘忍的興奮,“我會親自登上它的背脊,讓那個女人知道…誰才配當它的主人!”
海風呼嘯,混雜著能量爆鳴、變異生物的嘶吼、金屬扭曲的尖嘯。
蔚藍的海麵,此刻已淪為最瘋狂的角鬥場。
薑生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黑色艦影,又看向前方嶙峋密佈的礁石陰影。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在連接點上重重一按。
阿鯨發出一聲決絕的長鳴,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尾鰭全力擺動,帶著背脊上的薑生,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危機四伏的淺海迷宮。
而在它身後,三艘黑色的鋼鐵掠食者,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緊隨而至。
混沌的海,迎來了它最瘋狂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