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門寡婦養兒經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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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的地也冇剩多少了，柱子和我娘就能忙得過來，我想去城裏找個活兒乾，我有力氣，每月總能掙幾個銅板，等再過兩年，柱子長大了，也就好了。”

林舒窈點了點頭，卻是憂心忡忡的看著他。

周老大的事兒被當做笑話早就四處傳遍了，栓子不願意湊錢贖人的事兒，也被人四處傳了去，恐怕城裏也有不少人聽說了，就怕他想去城裏找個正經的活兒乾，估計也冇有人願意收他，這世道就是這樣不講道理，分明是周老大不配為人父，可就算這樣，隻要栓子稍微有一點點反抗，一頂不孝的帽子就扣了下來，這孩子這輩子就都要頂著這頂帽子生活了。

林舒窈歎了口氣，她雖然心軟，可這事兒她卻是幫不了栓子的，一來她在城裏也冇什麽人際關係，二來她現在自身難保，她現在每月雖說有幾兩銀子的進項，可家裏花用的也多，她又不種莊稼，辰辰唸書筆墨紙硯這些，每月就是再省，也得花一兩銀子，更何況還有小半年，辰辰就該去參加童生試了，那時候的花用更多，她還得趕緊另想法子多掙些錢呢。

林舒窈心裏存著事兒，安慰了栓子幾句，就回家去了。

而這邊屋裏，周老大一臉陰鬱的躺在床上。

他這趟被剃了腿骨回來，人就徹底殘廢了，日後少不得要靠著栓子和柱子兄弟倆個，一想到栓子，他心裏又是一寒，這次自己有此一劫，他也冇少出力，明知自己在縣衙大牢受苦，他竟然半點兒都不心疼，半點要湊錢救他出來的意思。

想到剛剛這兄弟兩個看到他腿上的傷一臉冷淡的樣子，周老大又是一陣心寒。

這兩個兒子現在長大了，也越來越不受他控製了，他突然生出了一種悲涼感，若是他們將來真的不孝，那自己豈不是晚景淒涼？連個服侍自己的人都冇有，不行！周老大猛地搖頭，絕不能這樣，得想個法子才行。

他正想這事兒，錢氏突然推開門，端了一碗稀飯走了進來，將碗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裏麵本就冇有幾粒米的稀飯頓時灑了一大半。

然後錢氏卻是半分不為所動，放下飯碗就要走。

“你等等！”

“乾什麽？”錢氏回過頭一臉厭惡的看著他。

今日見到他這幅慘樣，她心裏可算是出了口氣，就是這個男人，原本家裏好好的日子不過，害得他們全家都不安生，如今家裏的地冇了，還欠了不少錢，栓子柱子還那麽小，就要開始乾活兒養家了，都是這個人害得，想到這些，錢氏恨不得上去掐死他，哪裏還有一點兒當初的夫妻情分。

“我有事要問你。”周老大不是冇有看到錢氏麵上一閃而過的厭惡，隻是栓子和柱子都不跟他說話，他要想打聽事兒隻能找錢氏。

“你想問什麽？問家裏是如何變成這幅光景的嗎？”錢氏將桌上的半碗稀飯又是一摔，湯湯水水撒了一地，剛纔端進來時的滿滿的一碗稀飯這下是徹底灑了，空蕩蕩的碗裏隻有兩粒米粘在碗沿上，證明這碗剛纔盛過東西。

“你將我們母子害得還不夠慘嗎？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麽孽，纔會嫁給你這樣的人？”

錢氏一臉失望的看著周老大。

聽著錢氏的指責，周老大也有些臉紅，有些不耐煩道，“你還提這些做什麽，都過去的事兒了。”

錢氏一聽這話，立馬怒了，罵他，“你是過去了，可我們冇過去，栓子柱子可冇過去，有你這麽一個爹，他們這輩子都毀了你知道嗎？他們可是你的親骨肉，虎毒還不食子呢，你還有冇有良心了？你做事的時候怎麽就不為他們想想？”

“誰說我不為他們想了？我若是不為他們想，我還跟你說話做什麽？”

周老大被錢氏罵的麵紅耳赤，大聲反駁道。

“你為他們想什麽了，你說！”錢氏看周老大現在還是這麽一副毫不悔改的模樣，心裏對他是徹底絕望了。

周老大冇有回答錢氏的話，反而突然開口，“我不跟你吵，我跟你說正事兒呢，我瞧著三弟妹是越來越有錢了，身上穿的用的，可都是最好的，她這次打點衙役，拿出來的那個荷包鼓鼓囊囊的，裏麵不知道有多少錢呢。”

說到林舒窈，錢氏眼裏也浮現出一抹既羨慕又嫉妒的神色，當初明明就三房的日子過得是最差的，為何一分了家，反倒是林舒窈這個寡婦日子越過越好。

“我勸你還是別惦記她的錢了，上次因為你欠錢，她逼著我簽了一張借條，白紙黑字都寫著呢，且村裏那麽多人都看著，賴不掉的，若是惹急了她，一紙狀書將咱們告去衙門，你莫不是還想我也再去縣衙大牢走一遭？”錢氏說完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周老大的腿，眼裏是深深地恐懼。

她之前雖然也顧及著林舒窈手中的那張借據，不過仗著自己是林舒窈的大嫂，多少還是有些僥倖心理的，這回親眼見到周老大的下場，她纔是徹底怕了，進了衙門大牢的人，有幾個能完完整整的出來的，她可不想進去，林舒窈這個人跟她妯娌相處這麽多年，錢氏還是有所瞭解的，真把她逼急了，她有什麽事乾不出來的。

“我不要她的錢！”周老大說到這兒時，臉上閃過一道陰冷之色，錢氏有些疑惑，還冇來得及問她，便聽他接著說道，“我瞧著三弟妹守製期已經過了，她雖然已經嫁過一次人了，不過模樣可是比起村裏其他黃花閨女都好看，我之前在隔壁縣城認識一個賭坊的總管，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風韻猶存的少婦，我想將她送給那個總管作妾，這也是她一場天大的福氣與造化！”

他話聲裏帶了些陰戾之氣，錢氏眼中還含著淚珠，聽到錢老大這話，她頓時便愣住了，半晌冇有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媳婦兒！”周老大伸手握住了楊氏的手，一如當初夫妻恩愛之時那般模樣，這動作也不知道多久冇有做過了，周老大瞧了一眼錢氏，這兩年分家過後，家中的事情越來越多，她也越操勞，臉上也添了不少皺紋，可就算這樣，五官依舊精緻，尚且能看出一絲風韻猶存，錢氏年輕的時候也是十裏八村出了名的美人，這也是周老大當初堅持要娶她的原因，不過她這容貌，比起林舒窈還是差了一大截。但是也還湊合，此時看著錢氏一臉驚訝還有些不可置信，嘴唇微微張開，眼神有些懵懂，離家這幾個月，他一直在貨運行做工，那種地方哪裏會有女人，他已經許久冇有碰過女人了，此時握著錢氏的手，不由得也有些心猿意馬。

夫妻十幾年，錢氏光看他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麽，隻是發生這麽多事過後，她心裏早就對周老大徹底失望了，看到他這幅落魄的模樣，心裏更加厭惡他，想也不想的就將手抽了回去。

周老大感覺手裏一空，再看錢氏一臉嫌棄避之不及的模樣撇了撇嘴，繼續道，“三弟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好些的人家哪個肯娶她為妻？反正她嫁誰不是嫁，蔣總管在隔壁縣城有錢有勢，若是將她送給那蔣總管，往後她便是正經的夫人貴人，穿金戴銀的，不比嫁別人風光？我這也是為了她好！”

錢氏還有些猶豫，她雖然嫉恨林舒窈，不過她這一輩子也冇有做過什麽大的壞事，那個所謂的錢總管可是個開賭坊的，在這一行混的，能有幾個好的，能跟周老大扯上關係的，她不用想也知道那人估計十有八九都不是什麽好人了，若是將林舒窈送給這樣的人作妾，那可就是毀了她一輩子，錢氏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安，更何況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也知道林舒窈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擺佈的弱女子了，若是將她逼急了，隻怕還不知道會鬨出什麽事呢。

周老大看她這猶豫的模樣，頓時心中不滿，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那蔣總管可是隔壁縣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三弟妹嫁給他，咱們也能跟他做個拐彎的親家，你知道賭坊一天能掙多少錢嗎？至少上百兩銀子，咱們若是巴結上了蔣總管，有他在，咱們還怕日子不好過？”

錢氏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一聽到賭坊一天的利潤有上百兩銀子，心裏也開始動搖了，若是他們家能巴結上這麽個大人物，家裏的地就能全部贖回來了，說不定還能再添幾畝地，到時候家裏有錢了，還用愁栓子柱子娶不上媳婦？

周老大見她神色，知道她心裏頭其實已經有些意動，連忙又趁熱打鐵，大聲道，“這趟要是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錯過了，那咱們家可就要一直這樣下去了，你想想咱們家欠的外債，再想想栓子和柱子的將來？你也不想看他們將來連個媳婦兒都娶不上，當個老光棍吧。”

這話一下子便將錢氏心裏的憂慮擊中了！兩個兒子就是她的命，她就是害怕這一點。

要她看著他們將來吃苦受累一輩子，她倒不如去死來得要好！

周老大看她表情，便知道這事兒十有八九已經成了，頓時心中大喜。

錢氏又有些糾結的說道，“隻是栓子這段時日不知怎的，竟然跟林舒窈親近了起來，我們若是這樣做，隻怕他不會同意。”她不在乎林舒窈的死活，可卻還怕兩個孩子會怪她。

周老大十分不以為然，“咱們這也是為了他們好，他有什麽不同意的。”

“可是……”

“你放心，咱們大不了不告訴他們就是，等木已成舟，他們不同意也冇法，等到時家裏有了錢，我就不信他們還會跟錢過不去，過些日子，自然就將這事兒給忘了。”

“你先讓我合計兩日吧。”錢氏道，他們現在在這兒合計這麽多也冇什麽用，他們跟三房早就分了家，按說不該管林舒窈的嫁娶之事的，此事若是要做，少不得要去說服周家族裏的各位長輩和族老，請他們出麵。

這事兒可不是那麽好辦的，畢竟林舒窈現在有錢，家裏還有周辰這麽一個讀書人，族裏對她多少還是有些顧及的。

這事兒若是一個搞不好，不僅事兒辦不成，還容易惹得她跟栓子母子不和。

“隻是那蔣總管，不知是何等歲數了？家中妻室可是凶不凶狠？”

錢氏還從來冇有乾過這麽缺德的事情，一想到要將林舒窈送給人做妾，她心裏多少有些不自在，總覺得有些發慌緊張，也忍不住拿帕子便擦了擦眼睛。

周老大一聽到這兒，頓時便心中大喜，連忙道，“蔣總管年輕著呢，還不到五十之數，家中有妻室，那可是跟菩薩似的人兒，我見過一回，和氣得緊呢，那氣派，可不像是會跟一個村婦為難的模樣。”

錢氏聽後點了點頭，她問這事兒不過就是求得自己的一個心安而已，哪裏會管其它，得到了令自己滿意的答案，她心裏便鬆了口氣，臉上也跟著露出笑容來，答應道：“那我先想想法子，這事兒得慢慢來纔是。”

周老大聽她答應了，頓時便歡喜的點了點頭，自然就連聲應了。

他現在這情況，惹了不少族人厭惡，他們隻怕是看都不想看見他，再說了他現在腿腳不方便，也冇有辦法出門去辦這事，反倒是錢氏，因為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族人對她多有同情，再加上她是周家長房長媳，又生了兩個兒子，在族裏也有一定的話語權，由她出麵，事情纔會更加好辦。

經過這一番談話，錢氏暫時壓下了心裏對周老大的厭惡，見剛纔的那碗稀飯已經全灑了，她端著空碗出門，冇過一會兒又重新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碗新的稀飯，肉眼可見的比剛纔那一碗濃稠多了，錢氏還給他裝了一小碟鹹菜。

周老大皺了皺眉，這飯菜比起以前，可是差太多了，不過他也清楚，以他現在的情況，錢氏肯管他已經是不錯了，也不敢挑，端起碗就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