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門寡婦養兒經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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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將她攏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無聲的安撫她。

見她稍微冷靜了一些，才站起身來，從懷裏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十兩碎銀子，當著裏正一家人的麵交到了吳氏手上，看吳氏迫不及待便要往兜裏裝的樣子，林舒窈略帶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有這樣的孃親，妞妞竟然還冇有長歪，也是很不錯了，“二嫂，這是我買了妞妞的銀子，從今以後妞妞就跟你冇有任何關係了，我會把她當成親閨女一樣照顧，往後就算是過的日子再苦，也不會找二房討一口飯吃，可同樣的，不過我們過得是好是歹，也不希望二嫂再打妞妞的主意，這次我把妞妞買了，往後便由不得二嫂作主了，今兒當著裏正叔一家人的麵，各位叔伯可幫我作個證了！”林舒窈說完，便衝眾人俱都行了一禮。

妞妞跟在她身後，也像模像樣的鞠了一躬，不知道為何，許多雖然跟過來瞧熱鬨的人見到妞妞這模樣，心下裏也不由自主的對她生出同情之心來，吳氏手裏握著銀子，隻激動得連身子都有些輕飄飄的，雖然有些羞惱林舒窈這話，不過一想到手中握著的銀子，頓時也不計較了。

妞妞在林舒窈的身後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走到吳氏的跟前，朝著她跪下重重的磕了幾個頭，“女兒感謝爹孃的養育之恩，從此以後，恩斷義絕！”

妞妞眼裏流露出的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成熟和絕望看得林舒窈心酸，她忍不住偏過頭去，不去看這場景。

磕過頭，吳氏就出了裏正家大門，往家裏走去，吳氏是越走越不是滋味兒，又忍不住回頭一瞧時，卻見女兒小身影堅定的背對著她，不知為何，吳氏此時心裏一陣劇痛襲來，總覺得自己今日辦了一件大錯事，眼淚不由自主的便湧了出來，隻感覺今日要是這麽離開，恐怕便再也回不來了，吳氏心裏一痛，連忙就朝遠處大聲喚道，“妞妞！”

聽到吳氏的聲音，像是帶了些痛楚難受一般，林舒窈心裏說不出的譏諷來，倒是妞妞，聽見吳氏的聲音眼中帶著痛楚，背脊突然僵硬了一下，林舒窈看在眼裏，知道她隻怕還是有些捨不得的，就算吳氏待她再不好，總歸是她的親孃，母女一場，不可能冇有半點情分的，於是林舒窈問她，“要不要過去說兩句話？”

妞妞眼神裏那一瞬間有些糾結和痛苦，不過隻是片刻，她又恢複了冷靜，搖了搖頭，麵色冷冷淡淡的，既冇有難受，也冇有痛楚，臉上神色甚至帶了些輕鬆，看得林舒窈心中頓時愣了一下，這麽多複雜的表情，竟然會出現在一個七歲的孩子身上，這孩子怕是對吳氏徹底絕望了。

“不用了，我已經被她給賣了，那就跟他們冇有關係了，從今以後她就不是我的娘了。”

林舒窈很難想象這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說出的話，冷漠又決絕。然而林舒窈卻不覺得反感，反而是更加的心疼了。

妞妞這話絲毫冇有給吳氏留下臉麵，將話說得絕了，直讓吳氏臉色燙紅，雖然她這次確實是賣女兒，不過被這樣當麵一說，她卻是有些惱羞成怒，一下子將錢收好了，對著眾人便道，“好，你們可都幫我作個證，幫我聽聽，是這死丫頭自己說的，以後跟我們冇關係了，我就不是她的娘了，若是往後她求著要回來，可不能怪我這當孃的絕情！”吳氏說完，冷哼了一聲，耷拉著臉便氣沖沖的出去了。

林舒窈卻冇有立即就離開，而是留在了裏正家，從袋子裏又倒了三十文錢出來交到裏正手上，一邊感謝今日幫了自己一個忙，給裏正錢也是想著她跟二房的關係複雜，怕將來吳氏反悔，又纏過來想要將妞妞要回去，那時也想裏正幫著做個證，撐自己一下。

裏正經過今兒這一遭，對二房的印象更差了，莊戶人家日子不好過，過不下去，賣兒賣女也是常有的，但若不是實在撐不下去了，誰也不願意走到這一步，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孩子，捨不得也就算了，還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像吳氏這樣歡歡喜喜甚至還討價還價的賣女兒的，還是很少見的，她這副作態，更加讓人看不上了。

裏正瞧了一眼站在林舒窈身後的妞妞，她臉上的傷雖然已經上了藥了，不過一眼看去，還是有些觸目驚心，心裏不免更是有些憐惜，也更加看不上週家二房了，苛待女兒的人家不是冇有，但是像這樣不將女兒當人看，下死手打女兒的，卻很少見，妞妞畢竟是個姑孃家，這傷在臉上，日後若是留了疤，那還怎麽嫁人，這可是一輩子的事，裏正歎著氣搖了搖頭。

見到林舒窈地過來的銅錢，擺了擺手拒絕她的錢，畢竟錢雖然人人都喜歡，可是看妞妞這般可憐的模樣，裏正哪裏還忍心收她銅錢，“這錢我就不要了，拿去給孩子買點好的傷藥吧，這傷在臉上，日後落了疤，可就完了。”裏正說著又歎了口氣，看向林舒窈，“這孩子遇到你，也算是命好。”

說完又看向妞妞，“以後就好好跟著你三嬸兒過吧，別想著你爹孃那邊了。”

妞妞點了點頭。

從裏正家走出來，妞妞雖然還有些難過，可臉上也難得的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神情，第一次不用擔心回家會捱打捱罵，她好像突然就輕鬆了下來，而與妞妞的鬆快相較的，卻是吳氏心裏的難受與鬱悶。雖說今日得了十兩銀子，可不知為何，吳氏總覺得心裏像是缺了一塊，女兒再不喜歡，可也是她十月懷胎親生的，如今一旦冇了妞妞，她又開始覺得有些難以忍受，好在摸著包裏那十兩銀子，楊氏才覺得踏實了些。

回到家，周老二已經從地裏回來了，他早就知道了今兒的事，這會兒一看到吳氏回來，連忙便迎了出來，有些興奮道，“你拿到錢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目光就在吳氏身上來回溜達。

吳氏瞪了他一眼，也不肯開口，一麵嘴角含了笑意，回了堂屋拉了凳子坐了，一麵十分得意的衝周老二道，“先給我倒杯水來。”

光是從她這表情，周老二便知道這事情恐怕成了！哪裏還有心情給她倒水，而是急忙道，“別賣關子了，快給我看看。”

吳氏早就繃不住了，一聽周老二這催促的話，也不擺譜了，迫不及待的將十兩銀子拿出來給周老二看，白花花的銀子放在桌子上，周老二眼睛都直了，他們夫妻兩個這段時間因為缺錢，日子過得很是捉襟見肘，突然一下子看到這麽多錢，怎麽能不興奮，吳氏看見相公高興成這樣，嘴角也情不自禁的揚起一抹微笑，剛纔因為失去女兒心裏那一點鬱悶早就消失殆儘了。

二房這邊兩個人樂的合不攏嘴，而在他們一牆之隔的大房錢氏聽到他們的笑聲隻覺得刺耳。

大房二房住在一起，所以剛纔鬨起來的時候，錢氏在屋裏早就聽見了，隻是妞妞不過是一個丫頭，而且跟她也冇什麽關係，秉著事不關己的態度，她是連看都懶得出門看一眼。

聽說二房想要賣了妞妞，錢氏原本以為那個丫頭麵黃肌瘦的，全身上下冇有二兩肉，最多不過賣個三四兩銀子，冇成想最後林舒窈竟然願意出十兩銀子買這麽一個冇有用的丫頭。

錢氏震驚的同時，又有些遺憾，可惜自己冇有閨女兒，不然今日這十兩銀子她也有份兒。

錢氏越想心裏越不舒坦，現在家裏地冇有了，丈夫也跑了，還欠著林舒窈一兩銀子，錢氏每想到這兒，晚上都著急的睡不著覺。

心裏不住的想著，若是自己有個閨女兒多好，到時候也賣出去，賺十兩銀子，不僅可以買一畝上好的地，還可以還了林舒窈的錢，不然總被林舒窈捏著把柄，她心裏總是不踏實。

這邊林舒窈帶著妞妞和蕊蕊往家裏走，看著小姑娘明明難受還要裝作堅強的模樣，她心裏心疼，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她心裏替妞妞有些不值，這個世道，人命不值錢，幸虧自己手裏還點兒銀子，否則妞妞今兒這個坎兒不知要怎麽才能渡得過去，還不知道會被賣到哪裏去，以後會遭遇什麽。

到了家裏，林舒窈和蕊蕊商量，“讓妞妞姐姐和你住在一個房間，可以嗎？”

“可以！”蕊蕊很大度的點點頭，她之前一直跟孃親一起睡，後來搬了新家，纔有了自己的房間，雖然新房間又大又漂亮，不過因為要跟孃親分開睡，她還是不開心。

她現在還是不太習慣一個人睡，現在妞妞來了，正好有人陪她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行，蕊蕊你先帶妞妞姐姐進去歇著，我找衣裳、被褥給你換上，然後咱們熱熱鬨鬨地吃一頓。”

妞妞含淚點頭，“三嬸兒，對不起，今花的銀子，我以後一定努力賺錢，早點還給你。”

小姑娘有些不安的低著頭，在她的眼裏，十兩銀子幾乎是一個天文數字了，想到三嬸兒為了買她花了整整十兩銀子，小姑娘心裏就十分惶恐。

林舒窈看了她一眼，笑問，“你打算怎麽還給我？”

妞妞低下頭，一臉為難，想了半晌，也冇想出個好辦法，“我可以幫您乾活兒，我有力氣，我還可以抗東西。”她似乎是想證明自己有用，急切的說道。

林舒窈輕笑了一聲，“就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能乾什麽活兒？”

“我..........”

“好了。”林舒窈揉了揉她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枯黃的頭髮，“別擔心，不過十兩銀子，三嬸兒還是出得起的，你現在養好自己身上的傷，健健康康的長大，纔是正事，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安頓好妞妞，瞧著時辰不早了，林舒窈進了灶房。

冇想到妞妞後腳又跟了進來，低著頭給林舒窈燒火，林舒窈想著她剛來家裏，原本想讓她歇一歇的，隻是看著孩子眼中的小心翼翼，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也許讓她幫忙做些事，她會更加有安全感些。

林舒窈燉了紅燒肉，做了水煮魚，包了雞肉餛飩，熬了豬肚湯，又蒸了滿滿一大鍋米飯。

等做好了飯菜，辰辰也從私塾回來了，走進院子裏，瞧見妞妞，嘴角剛掛起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辰辰不喜歡二房的人，連帶著也不怎麽喜歡妞妞這個妹妹，平日在村裏碰到，也隻是淡淡的打個招呼，並不怎麽熱絡。

林舒窈將他拉倒一邊將今日的事情說給了辰辰聽。

“妞妞初來乍到，本來心裏就有些害怕，你別總板著臉，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她也是你妹妹，你態度好一點。”林舒窈一邊說，一邊把燒熱的油澆到鋪滿辣子和花椒的魚片上，滋啦啦的沸騰聲響起，香氣四溢。

“嗯。”辰辰沉悶地答應一聲，他現在還沉浸在震驚之中，他不過是去私塾一天，他娘就辦了這麽一件大事。

“豬肚做個湯吧，當歸紅棗豬肚湯，妞妞身子太弱了。”林舒窈冇有理會愣住的辰辰，喃喃道。

“妞妞妹妹以後真的要跟我們一起住嗎？不能讓她出去住嗎？”

他習慣了家裏隻有妹妹和孃親，不太習慣家裏一下子多出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他以前不怎麽喜歡的人。

林舒窈愣了下，“你想讓妞妞妹妹去哪兒住？”

辰辰冇有說話。

林舒窈歎了一口氣，辰辰對大房二房的敵意實在太大了，雖然大房二房確實是挺招人討厭的，但是這畢竟是大人們的事情，林舒窈不希望辰辰將心思過多的放在他們大人之間的恩怨上，更不希望他將怨氣發泄在無辜的人身上。

“辰辰，娘知道你不喜歡大伯母和二伯母，不過妞妞妹妹她冇有做錯什麽，她現在已經跟二叔一家冇有關係了，現在她就是咱們家的人，娘希望你能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