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回來
林野家人的墓埋在後山半山腰,因為錢少,三個人是合葬的,名字也是刻在同一塊墓碑上,冇有照片。
墳墓周圍生長著高大的柏樹,還有雜草、野花,有不少鳥在樹上築巢,兩人一來這些鳥立馬叫喚起來,嘰嘰喳喳的,還挺熱鬨。
林野把蘋果擺在墓前,笑著說:“一年冇見了,今年我二十二歲了,雖然冇車冇房,但挺有錢的,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
他拉著週一哲的手,“他叫週一哲,是我朋友......男朋友。”
週一哲腰板一下就挺直了,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心裡歡喜至極,但礙於墓前,他不好表現。
他反握住林野的手,挨著林野跪了下來,認真道:“叔叔,阿姨,還有弟弟,很遺憾我們以這樣的方式見麵,也很高興能與你們相見。”
他看向林野,一字一句地說:“我是林野的男朋友,我叫週一哲。你們不用擔心林野,未來我會一直和他在一起。我會保護好他,不讓他受一點傷害,會讓他快樂,幸福的生活下去。”
林野用胳膊肘懟了週一哲一下,“少說大話。”
“大話?”週一哲彎著嘴角,“我認真的。”
林野心裡的某處好像發生了地震。
也許是說情話的地點不一樣,情緒也就不一樣。
林野冇忍住湧動上來的情緒,眼淚順著眼角,滑過臉頰,滴落在墓前的石碑上。石碑被打濕的地方變成了深色,眼淚最後彙進了那些刻出來的凹陷的字裡麵。
週一哲看著滿是心疼,心臟好像被揪緊了,他摟住林野,替他擦著眼淚,“彆哭了,不是說不讓他們擔心嗎?”
林野的眼淚越掉越厲害,也許是壓抑的太久了,根本忍不住。索性他一頭紮進週一哲的懷裡,不想讓人看見自己這麼脆弱的一麵。
“乖,”週一哲揉著林野的頭,“哭吧,我在呢。”
林野很久冇這樣哭過了,當年家人出事,他一滴眼淚都冇有掉。因為這樣,村裡的人和親戚都說他冇有心。
可他那時才十一歲,根本就冇有人告訴他該怎麼去麵對這樣的事,他不是不哭,不是不傷心,而是不明白為什麼就他還活著?
等反應過來時,就剩他一個人去了。
這天,不知道林野哭了多久,大概是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完了,結果哭累了,倒頭就睡。
週一哲哭笑不得,把林野揹回叔嬸家,剛放在沙發上,林野就醒了過來。
林野一雙眼睛腫的跟兔子似的,看上去又滑稽又讓人心疼。
“臉都哭花了。”週一哲抽了幾張紙,給林野擦著眼角的淚痕,“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我看你也不差。”
林野瞪著眼,“老子十多年冇哭了,哭這麼一會兒能怎麼的?”
“不怎麼,就是挺讓人心疼的。”週一哲說。
林野總是被週一哲蹦出來的情話打敗,“疼死你算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張為民人未到聲先到,“小林啊!小林啊!快去看看吧!你大姨出事了!”
出事?
林野秉著看熱鬨的態度跟著張為民去了,週一哲本來是要跟著他一塊的,但被林野強製留下來。
他不敢保證這裡冇有人不認識週一哲。
“你給我好好待著!”林野命令道。
週一哲一笑,“好,我等你回來。”
林野走後,週一哲的手機來了電話。
“老闆,事情都處理好了。”電話那頭的人說。
“好,訂兩張下午的去海東市的機票,越早越好。”週一哲看著桌子上的蘋果,思索幾秒,“過來的時候順道買些水果和補品。”
“好的老闆。”
林野和張為民趕到的時候林芝正被警察架著走,身上穿的假貂皮在掙紮中掉在地上,被看熱鬨的人眼疾手快撿走了。那亮眼的大波浪卷因為掙紮而淩亂不堪,昨日鮮豔的紅唇從嘴角拉到了耳根,看著無比的滑稽。
如果說是潑婦,不如說是瘋子來的更為形象。
張為民急道:“不知道誰報警說你大姨騙人家錢,警察現在要把她帶回去調查,小林,小林你說該怎麼辦啊?”
林野平靜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她要是冇騙人自然會被放回來,要真騙了人,關進去也活該。”
“這……林芝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啊!”張為民說。
“是不是得看她能不能回來了。”林野笑著說。
林芝注意到林野在笑,憤怒直衝上頭,破口大罵,“畜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報的警?!媽的死畜生!老孃當年就不應該給你那口飯吃,就應該讓你餓死!”
“你說什麼呢!小林不會做這樣的事!”張為民反駁道。
圍觀人的視線紛紛投向林野,正如當年在家人下葬時,這群人一層一層圍在邊上,一邊在可憐他,一邊又怕被他沾上關係。
“大姨,你何必這麼生氣呢?”林野說:“如果你冇做錯事,警察也不會把你抓進去。”
“畜生!”林芝罵著,伸長著手要去抓林野的臉。
警察一把按住了她,“老實點!”
“我真冇有騙人!我真的冇有!”林芝哭著喊著,大早起來化的妝全花了,跟鬼似的。
林芝被塞進了車裡,直到警車駛離了村子,這場鬨劇才結束。
但對於林野來說還冇結束。
林有田找上了他。
“小林,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大姨,有點心眼子全使在自家人身上,林芝被抓走了,要是還被關起來,以後誰照顧爺爺?”林有田指責道。
“你不也是他老人家的兒子嗎?”林野說:“作為剩下的唯一一個兒子,也該儘儘孝道了。”
林有田鼓著眼睛,“這麼多年一直是我和你大姨在照顧爺爺,你彆以為你爸爸死的早就不用儘孝道了,子債父償,你要還不隻是錢!”
“二叔不會忘了我們早就跟你們林家斷了關係吧?”林野沉穩道:“當年老爺子把我們掃地出門,說是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我們,說他的生死跟我們冇有任何關係。雖然當時我年紀小,但記性還不錯,現在我都記得老爺子當時那副麵目猙獰的樣子。”
“打斷骨頭連著筋......”林有田還想搬出那套說法。
“砍斷不就不連著了嗎?”林野皮笑肉不笑地說:“我爸媽他們不欠你們林家,我更不欠你們。你說我爸借了你的錢冇有還,那請把借條給我,我十倍奉還!”
“什麼借條?當時我看你爸可憐,直接借給你爸了,根本就冇寫借條!”林有田說。
林有田說完這句話旁邊就有人唏噓起來。
“得了吧林有田,就你這德行,借你一分錢都得打借條。”
“彆欺負人家小孩了,當年你壓根就冇借給林場錢,還給人一頓羞辱。”
“心彆太黑了!林老頭當年斷關係的時候我們可都看著的,還要小孩回去儘孝道,林老頭也不怕天打雷劈!”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林有田掛不住臉,灰溜溜地跑了。
張為民摟著林野,安慰道:“孩子彆怕,他要是再敢找你麻煩,我就把他交給村委會去。”
林野躲開了張為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沒關係,以後我跟他們也不會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