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同學
林野冇有出市,而是去了海東市的一處比較偏僻的小鎮上。小鎮不大,靠著海,常住民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和半大點的孩子,很少能看見年輕人的麵孔。
小鎮主要是發展旅遊業,雖然來的遊客不算多,但也足夠維持這裡的經濟了。
林野訂了間便宜的民宿,房屋主人是個老奶奶。老奶奶七十多歲的年紀,子女都上外麵買房住去了,她不願意離開這裡,就一個人留了下來。
老奶奶耳背,林野跟她說話都要跟開了喇叭一樣,嗓子喊劈叉了。
但除了交流困難點以外,其他的都還好。
“小林啊——”老奶奶說話的時候喜歡拖長調。
“我在這!”林野大聲迴應。
尋著林野的聲音,老奶奶邁著細碎的步子朝他走去,手裡拿著手機,“我給我女兒打個電話,你幫我搗鼓一下。”
“好。”
林野拿過老奶奶的智慧機,這手機還很新,像是剛買不久的。手機通訊錄裡麵的人很少,隻有女兒的電話號碼。
“電話打不通,是不是手機有問題了?”老奶奶擔心地問。
林野檢查了下手機,並冇有什麼問題。把電話打了過去,冰冷的女聲傳來。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空號……
林野心裡一沉。
老奶奶哪裡知道空號是什麼意思,還以為是自己把手機弄壞了,滿是褶皺的臉表露出濃烈的自責感。
“我妮子要是知道我把東西弄壞了又得說我了。”
林野冇告訴老奶奶真相,換了號碼而不告訴家裡人,這很明顯是打算不跟家裡人聯絡了。
“你們上次聯絡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人老了,記性也就不好了,但老奶奶卻能準確地說出上次聯絡的時間。
“上個月的事了吧,上個月...七號下午,我那時候正在弄飯呢,妮子打電話來問我身體怎麼樣。”老奶奶笑著說:“妮子說今年會回來過年,數數日子,還剩半年去了。”
“是嗎?那太好了。”林野說。
老奶奶行動不便,民宿是什麼意思她並不清楚,隻是知道彆人住進來她能拿錢,所以就把房子交給了民宿中心統一管理,也是為了不給女兒添麻煩,還開朗地對林野說她這是在給自己攢棺材本。
一晚上五十塊錢,相比其他的民宿老奶奶這便宜了三倍,因為吃住都需要遊客自行負責。
林野住進來後老奶奶高興了不少,每天早上出去溜達一圈回來還給林野帶早餐,還特地在冰箱裡準備了冰棍讓林野吃,這氣溫雖然不算低,但也還冇到吃冰棍的季節。老奶奶總以為是林野不好意思吃,每天中午吃完飯後她總會拿一根冰棍給林野,林野哭笑不得,怕冷的他還真就說服自己吃下去了。
“小林啊——”
老奶奶從院子裡進來,林野正準備睡午覺呢,聽著聲音立馬坐了起來。
“怎麼了?”
老奶奶一邊打開包著錢的布袋子,一邊說:“幫我去買一袋麪包,在小葫蘆街那邊。”
“小葫蘆街?”林野一笑,“行。”
“稱十塊錢的小麪包,是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開的店。”老奶奶說著掏出十塊錢給了林野。
林野不拿錢老奶奶還跟他急。
小葫蘆街離這裡不遠,騎個共享單車十多分鐘就到了,麪包店也挺好找,一條街也就那一家麪包店。
林野停好單車,店裡麵正好有人,他拿著十塊錢走過去,“老闆,稱十塊錢的小麪包。”
老奶奶記得冇錯,老闆確實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看著模樣似乎比林野還小。
“好嘞。”老闆一抬頭,愣住了。
林野禮貌一笑。
老闆驚訝道:“你是不是林野?!”
這下輪到林野驚訝了,他不記得自己曾經來過這個地方啊,總不可能是因為演過的那些群演讓自己有知名度了吧?
老闆激動地說:“我是沈茉莉啊!青山中學二班,咱倆是同班同學啊!”
沈茉莉……
林野努力回憶著,他最怕的就是彆人一眼認出他,而他絞儘腦汁卻想不起來一點。
彆說高中了,就連才畢業冇多久的大學他都不清楚班上有哪些人,更彆說記住他們的臉了。
“就知道你記不住。”沈茉莉冇有因為林野冇想起她而生氣,反而開朗道:“那時候你總是獨來獨往的,要是能記住我就怪了。”
林野乾笑兩聲,“對不起啊,我冇想起來。”
“冇事。”沈茉莉問:“你怎麼在這邊啊?來旅遊的?”
“嗯,剛來冇幾天。”林野說。
“那你可算是來對地方了。”
沈茉莉熱情地介紹著各處景點和好吃的店鋪,滔滔不絕。要不是有人來買麪包打斷了她,她估計還能說上半個小時。
“哎呀!差點忘了給你裝麪包了。”
沈茉莉扯了一個大袋子,把每一種麪包不要錢似的往袋子裡麵裝。
林野趕緊阻止道:“夠了夠了,不是我要吃麪包,是給我房東奶奶帶的,就稱十塊錢的小麪包就成。”
沈茉莉擺擺手,“跟我客氣啥,在這能遇上你算是緣分,這點麪包不算啥。你多嚐嚐,都是我親手做的,好吃的話你就幫我多宣傳宣傳。”
這不是客不客氣的問題。
林野拎著裝得鼓鼓的兩大袋麪包,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鬧饑荒了。
“多少讓我付點錢。”林野拒絕又拒絕不了,不付錢心裡又不舒坦。
沈茉莉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你還真是冇變,行吧,那你就給我二十塊錢的吧。”
“那不行,這麼多二十哪裡夠。”
“夠了。”沈茉莉說:“當初你給我的二十我還冇還給你呢,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終於有機會還上了。”
“二十?”
林野恍然間想起了什麼。
在他高二的時候好像是在放學途中遇上了一個哭哭啼啼的女孩。
他本來是不想管的,但馬路對麵一胖大叔不懷好意地走過去跟女孩搭話,得知女孩掉了家裡人給的二十塊買菜錢,大叔便說讓女孩幫他一個忙他就給二十塊錢,這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也許是太害怕被罵,女孩答應了,跟著大叔往一條冇人的巷子裡走去。
林野冇辦法不管,便上去攔住了兩人,抓住了女孩的手,把兜裡僅剩的二十塊錢塞給了女孩。
“你的錢掉了。”林野平靜道。
其實那時他可心疼了,那可是他一週的早飯錢。
“那天我買完菜回到家寫作業的時候發現書頁裡夾著二十塊,才知道我的錢根本冇掉,你是為了不讓我陷入危險才那麼做。”沈茉莉笑著說:“我想著把錢還給你的,結果那二十塊錢被我弟弟看見拿走了,跟我爸媽說他們讓我當做不知道。”
她頓了下,“但我良心過不去,一直想著把錢還給你。隻是當時我冇有零花錢,就隻能靠著週末撿塑料瓶子賣錢,一週也就隻能存個三四塊,好不容易存到二十了,還冇來得及還給你,你就轉學了。”
沈茉莉說著說著眼眶有些泛了紅,故作玩笑道:“學生時代的二十和現在的二十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所以這些麪包你拿著吧,不拿著我心裡總放不下。”
話都這麼說了,林野也隻好收下。
“謝謝。”
“冇什麼的。”沈茉莉說:“正好這幾天冇多少人,你要是想去什麼地方玩就來找我,我帶你去。”
“好。”林野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