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兩個新選調的乾部,處理完工作,一看時間,已經下班了。
拿出手機先給吳媚兒打去電話,兩人在電話中噓寒問暖一番。
掛斷電話,何凡準備去飯館吃碗麪。
下戶溝鄉於他而言,已經非常熟悉。
一路走來,路上碰見的人都客氣的主動問好。何凡一一點頭表示迴應。
對此,何凡想起網絡一個段子:一個新提拔的領導,由於路上在思考工作,對於周邊主動打招呼的同事冇有予以迴應。結果第二天,此人被組織部喊去談話,領導問他是不是提拔了就脫離了群眾。
此人以後路上見了誰都主動上前問好。結果又被組織部喊去談話,領導反饋乾部群眾認為他喜歡作秀,心思冇有放在工作上!
這還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
在小店麪館吃了一碗炸醬麪,何凡晃晃悠悠回到辦公室,準備繼續研究招商引資的事情。
剛開始查閱資料,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何書記,我是林業站的歐陽光。”
何凡認出了對方,研究生學曆,“你好,進來坐吧。”
歐陽光臉上有點不太自然,他今天麵試的分數排第三,冇有被錄取上,心中十分低落。
他下午回到林業站,站長、副站長都是中年男子,他們對歐陽光去麵試一事本就不同意,因為小歐一走,冇有人乾活了。
但是歐陽光堅決要去參加選調,並表示如果不同意就擺爛,大不了辭職不乾了。
這一下才把兩個站長震住了,隻能不情願的點頭。
誰知自己自信滿滿的,居然被刷掉了。現在回到林業站,麵對兩個老爺們無情的嘲笑,歐陽光心中憤怒難平。
“小歐啊,都告訴你了,什麼選調啊,早就內定好了的。”
“對啊,想當年,我也跟你一樣,想著走出去一展才華,結果呢?在這小小的林業站,一呆就是20年。為什麼?還不是因為咱們冇有關係!”
正副站長的話,深深刺激了歐陽光,他想:我一個高學曆的研究生,天天呆在這個破地方,守著一堆冇有用的破樹林,自己已經快30歲了,還是個小小乾部,什麼時候才能當上縣委書記呢?
“你們說有黑幕,可有證據?今天去了15人,都是正兒八經麵試的。”歐陽光嘴上這樣問,其實心中已經認可了對方的話,他想找出證據。
“嘁,證據?你小子想屁吃。這種事,私下打電話托關係的,私下塞紅包的,私下遞條子的,你上哪找證據。”
“行了,你小子以後就老老實實待著吧。其實這裡也挺好的,冇事山裡溜一圈,還有野味吃,喝的都是山泉水,呼吸的都是新鮮空氣,一年到頭還能換著休假,多好的地方。”
兩個站長已經認命了,但歐陽光不認為,他晚飯也不吃了,騎上摩托又返回了鄉政府。
何凡辦公室,歐陽光本來氣沖沖的來,麵對何凡客氣的一句“進來坐”,脾氣散了大半,他坐下後猶豫著不知道怎麼開口。
“旁邊有茶水,自己倒。”何凡繼續處理檔案。
歐陽光又自己起身倒了一杯水,然後坐著不說話,似乎很是糾結。
何凡觀察了一陣子,問道:“為了選調的事情來的?”
歐陽光點點頭。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冇有被選上,覺得自己很委屈,有一種懷纔不遇的失落,甚至憤怒。認為選調就是走個形式,其實人員早已內定好了。”
歐陽光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何凡,他突然發現自己小看了這個年紀輕輕的副書記:他能看穿人心嗎?
“何書記,不瞞你說,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說說吧,你的想法。”何凡放下工作示意道:“給你五分鐘。”
歐陽光一聽,突然緊張起來,感覺又像是在麵試,他趕緊坐直身體,想了兩分鐘才道:“報告,我是研究生,大學還是節目主持人,我自己還學過播音主持,而且我的文化高,這些應該都是加分項。”
何凡反問道:“那你的扣分項呢?”
“額....”歐陽光一下子懵逼了,他一直以來都想的是自己多麼優秀,懷纔不遇,卻冇想到這位副書記居然反其道而行。
何凡心中對這個高學曆的研究生,其實是失望的,他能理解對方那種心情,但現實就是如此。
之所以願意讓對方坐下來,心中還是認為這鄉裡的用人製度有點問題,要不然,一個年輕的研究生,怎麼也應該調到鄉裡或者縣裡去。
“小歐。你家是哪裡的?”
“我是另外一個鄉鎮的,農村出身,勤學苦讀考上了研究生,學的是林業方麵。”歐陽光垂頭喪氣的說道。
“你知道你的缺點嗎?想知道嗎?”
“請何書記指教。”
“你看我的水杯空了。剛纔你倒水的時候,為什麼不給我加點水?”
歐陽光張大了嘴,心中翻江倒海:一方麵,我怎麼這麼冇眼色;另一方麵,這些領導們都喜歡主動端茶倒水的?完全不看業務知識水平?
何凡又問:“你在林業站工作多久了?有什麼研究成果嗎?”
歐陽光又張大了嘴,“我在林業站兩年了,目前冇有成果。”
何凡歎了口氣,“歐陽光同誌,我問你這兩個問題是有原因的,第一個問題暴露出你察言觀色還不夠,招商引資工作要的是八麵玲瓏、能說會道,而不是要多高的學曆。如果高學曆就能招到企業,那我花錢請幾個博士或者教授充當門麵,豈不是更好?”
“第二個問題,你說你是林業專業的研究生。可你在林場待了兩年,一篇報告也冇有,哪怕是幾篇宣傳林業工作的資訊也行啊。這隻能說明你平時冇有研究工作,眼高於頂、得過且過、自暴自棄。”
何凡一番話下來,歐陽光心中仍然不服:“何書記。我承認,你說的都對。但這也是現實的環境造成的。你看看部門科室那些肥頭大耳的乾部,啥也不懂,一天到晚瞎指揮。但就因為他們有關係、有背景,所以他們能占著好位置。而我一個農村出來的,要學曆有學曆,年輕又能加班,可.......”
“我也是農村出來的。兩年前,我就在司法所。”
“可....,他們說你運氣好,被縣委書記選中,才...纔有今天的位置。”歐陽光直接張嘴就說了出來,但很快他意識到不對勁,連忙住口。
何凡都被此人的情商給氣笑了,他懶得廢話,大手一揮開始趕人:“我建議你先去把實際情況瞭解清楚再來找我。”
歐陽光灰溜溜的準備離開,何凡又大聲道:“把你喝的水杯帶走。”
望著對方尷尬的身影,何凡心道:研究生啊,書讀多了,傲氣也多了,還是得磨一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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