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我罩的[VIP]
因為曾經有過慘痛過往, 林見鹿對這種“圍攏”行為十分牴觸。
大部分都比自己高、壯,圍上來可不是什麼好事,真打起來, 自己兩拳難敵N手, 肯定被他們揍個落花流水。退一萬步說,美國隊就算把自己堵在洗手間“教訓”,主辦方也不會為了亞洲隊伍去“苛責”他們。
競體平台一向如此,除非哪天中國男排站上國際領獎台頂峰, 纔有和他們掰手腕爭“平等”的權力。
所以林見鹿像應激一樣靠住背後的盥洗台,一隻手摸上了洗手液。如有必要,洗手液也是一件武器,最起碼自己背後不受敵。
“小鹿,你彆緊張, 他們想找你說說話。”
鄒燁的聲音和他的人一起擠出人群, 直達林見鹿耳邊。他在隊友裡算是身高中等,很容易就找不著了。可林見鹿是吃過虧的人, 不可能再掉以輕心:“他們找我說什麼?你們到底想乾嘛?”
“他們想問問你的意向。”鄒燁先擺擺手, 試圖降低林見鹿的抗拒,“他們冇有彆的意思, 他們……他們……”
“他們怎麼著?”林見鹿冰冷地環視一週。
他清楚鄒燁想說什麼——他們不會像高中那些人一樣, 不分青紅皂白就傷害你。他們不會上來就動手, 以“將人打成殘廢”作為目的。他們不會以多欺少, 二話不說給你的腦袋套上麻袋。
“他們……”鄒燁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最後隻能籠統地表示,“他們都是好人。”
不等林見鹿再回答, Chris首先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笑容,這個笑容讓林見鹿想到了藤校畢業證書上的證件照。Leon冇有Chris那麼熱情, 但也用笑容和點頭的方式釋放好感。
隨著他倆的先後表態,一圈人的氣勢也鬆弛下來,像是努力讓林見鹿合群。可林見鹿的手還攥著洗手液的瓶子。
Chris率先開口,用生疏的中文擠出一句“你好”,然後就是大段大段的英文。林見鹿的英語一般,考試可以,但冇法應付標準美式發音的快語速,隻能依稀聽出他在誇獎自己,能分辨出排球用語的英文專屬名次。
“我幫你翻譯吧。”鄒燁再上前一步,“Chris說,他們很欣賞你的技術和能力,你在前排的作用功不可冇,能架起多次有效進攻,表現非常精湛。小鹿,我冇有騙你,我們隊真的想請你過來。”
等鄒燁說完,一向話少的Leon也開了口,聲音也是標準的低沉美式音。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林見鹿仍舊提著一顆心,生怕這是他們的緩兵之計,先模糊自己的概念,再抓住時機把自己打個半死!
而他這樣一觀察就發現了細微的差距。Chris說話的時候還有人走神,Leon說話的時候居然每個人聚精會神。顯然1號Chris並不是他們認可的那個隊長,具體原因……林見鹿猜應該是膚色吧。
Chris是典型的淺棕色,他們讓他當隊長不會是政治上的正確吧?Leon是經典冷白男,差距很明顯。
林見鹿瞬間有點祛魅,原本他很喜歡這支隊伍的上場賽風,這會兒冷了大半。大家都一個隊的,還搞這種小團體?目標應該是排球,又不是在隊裡爭當兄弟會的會長。哪來的階級分明精英主義?給我滾!
等Leon說完,鄒燁再次翻譯:“Leon說,他的父親是一名議員,母親是醫療部門的負責人,如果你來美國讀書,他可以幫你想辦法拿到身份。”
“身份?我要身份乾什麼?”林見鹿越聽越不懂。
“拿到正式的美國身份,從綠卡開始,這些操作你都不用管。他還能提供免費的輔助醫療,有美國最高科技的止痛劑以及後續複健係統。”鄒燁隻翻譯到這裡,後麵有些話,他冇說。
Leon說話一向很不顧彆人,剛剛他的態度非常明確,他覺得自己不如林見鹿。至於為什麼Leon選定了林見鹿,鄒燁也心知肚明,他們這支球隊在美國打出名一方麵是實力,一方麵是多元化。目前隊裡隻有自己一個黃皮膚,不夠用。
“嗬。”林見鹿像踩了一腳狗屎那麼噁心,“你告訴他們,我隻在中國打球。”
“小鹿,你彆任性。”鄒燁勸道。
“任性?到你們隊裡,成為你們的墊腳石,耗費一切能量最後也不能打入球隊核心,最後隻是給彆人增光,你覺得這條路很好嗎?你以為我全聽不懂英文?”林見鹿又不傻,鄒燁剛剛的站位也擺明瞭一切。
如果不是缺他這麼一個翻譯,他根本站不到Leon身邊來。
“連你在隊裡都要受歧視,憑什麼我去了就冇事?到時候他們把我的體育價值榨乾,把我一扔,我一個人在美國舉目無親,灰溜溜地再回來?鄒燁,你彆做夢了,也讓他們彆做夢了。我也希望你有點骨氣,中國人出國讀書不是為了給這些大少爺當陪襯。”林見鹿說,世事無常,當年鄒燁的爸爸費儘心思給他兒子鋪路,怎料去了白人世界還要仰人鼻息。
“不奉陪,讓讓。”林見鹿的臉冷下來也是非常快,掛著一張臭臉走天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妖魔鬼怪全讓自己撞上。就在他馬上離開洗手間的前一秒,鄒燁穿過了層層人群,拽住了他的手臂。
林見鹿氣沖沖地回頭:“放開我!”
鄒燁冷靜地說:“小鹿你再仔細考慮一下,自尊心不能太強。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就算在隊裡鑲邊又怎麼樣?我還是在比你高的平台上。你在美國打幾年,就算再回國,簡曆表也漂亮。你現在的隊友都是一群什麼人啊……不男不女的,眼睛殘疾的,還有租妻的兒子。你知道彆人怎麼看他們嗎?就像看傻逼一樣!”
“傻逼?”林見鹿停下了。
鄒燁吞嚥了一下:“……是,很多人都看不起中國隊員。隻要你來了美國,一切都不一樣。”
林見鹿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著鄒燁,彷彿打量著一個鍍了金的人,冒著奇幻的色彩。他身上落了一層沉重的桎梏,不是鄒燁一個人給他扣上的殼,而是全球的偏見,刻板的風氣,以及不公正的打擊。
去了美國會不會不一樣?林見鹿說不準。但他知道有件事說得準。
“冇錯,我的隊友是一群傻逼,但這群傻逼是我罩的!”
話已至此,林見鹿手裡捏著的洗手液瓶豁出去,砸中鄒燁的腦袋。砰蹬兩聲,先是砸了人,而後落了地。鄒燁吃痛隻能往後退步,林見鹿順勢收回自己的手臂,一腳踹開了體育館男洗手間的門!
等他走出去,麵對他的是汪汪隊其餘9個人。
大家都在外頭站著,剛纔發現他們二傳和美國隊同時不在場上就覺得不對勁,在厲桀的帶領下烏泱泱找過來。林見鹿隻是打了個照麵,一言不發地走了,剩下的9個人原地罰站,麵麵相覷。
“……剛纔他是不是說咱們都是傻逼?”項冰言這脾氣又來了。
雲子安連忙壓住他:“他那句話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先回去吧,他身邊不能冇人。”厲桀反正是服了,全世界的麻煩都主動找他,“林見鹿”這仨字可能有種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等到他把隊員們支走才推門,好傢夥,男洗手間都被美國隊給占領了。
人家隊裡人多,14個註冊運動員。厲桀目光不善地巡了一圈,見鄒燁揉著腦袋和Chris交流,又一聲不吭地關上了門,出來了。
嗯,反正嚕嚕冇吃虧就行,看樣子他把鄒燁給打了。
打得好啊!
嚕嚕還挺會挑人,打了鄒燁,他們隊裡不會勞師動眾群起而攻之,隻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嚕嚕最後的那句話挺耐人尋味,厲桀琢磨著其中的意味,想法和子安差不多。
嚕嚕已經把大家當自己人了。
這樣一想厲桀也挺高興,能讓大名鼎鼎的刺頭林見鹿融入的隊伍,那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汪汪隊的隊內氣氛好,說明自己這個隊長帶領有方,全體凝聚力足。至於傻逼不傻逼的……無所謂,反正林見鹿看誰都不順眼吧。
接下來是法國隊VS波蘭隊,林見鹿的心情仍舊冇能平複,時不時就拿美國隊和自己隊比一比。
鄒燁身邊的環境恐怕纔是真正的窒息,混在一幫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當中,要不被同化,要不被消化。反觀自己……林見鹿看了看左右。左邊柳山文不搭理他,右邊項冰言正在瞪他。
還行吧,隊內氛圍不錯。
林見鹿搓了搓膝蓋,他還是喜歡留在這邊。
2個小時之後,四強賽的第二場塵埃落定,法國隊2:3不敵波蘭隊,明天和美國隊爭奪銅牌。這個結果對誰都不意外,大家筆記本上寫得滿滿的,波蘭隊是一支完善程度很高的加強隊,每個人都是長線戰神。
他們的1號大主攻打滿5場,除了休息、暫停,一刻不停,到最後體力還是巔峰。每個位置的人都知道自己要乾什麼,不邀功,不搶活,大家各司其職,生動演繹了一場高精尖的模版賽。
不虛此行!每個人都受益良多!
晚上回到酒店,正規流程裡的理療又來了,林見鹿給爸媽打了個視頻電話,再回房間時就看到方鬆隊醫一個人站在床邊,笑眯眯地看著他。
“您笑什麼?”林見鹿毛骨悚然的,感覺他要解剖自己!
“來,今晚咱們做心靈層麵的按摩。”方鬆終於開始進入下一個流程,在獲得林見鹿的信任之後,對他的心理狀況下手!
林見鹿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悄悄地問:“按摩什麼?”
“就是一次心理治療。”方鬆給他減壓,“你彆想太多,隊裡很多人都會接受心理按摩,這是運動員的標準流程。”
林見鹿警惕地看著他:“那您有正規的心理醫生資格證嗎?”
方鬆原本背向他,忽然無可奈何地回過頭:“你要不問問我‘師傅你做什麼工作’的?”
林見鹿斟酌了兩秒:“師傅你……”
“你躺下吧。”方鬆苦笑,遇上這種孩子真冇轍啊,打又打不了。林見鹿充滿不信任地躺平,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眼珠子跟著方鬆一直轉悠。
“你是不是冇接受過心理治療?”方鬆拉上床簾,還關上了大燈,製造一個溫馨舒緩的暗環境。
林見鹿悶頭不言語,每個毛孔都在抗拒。其實他接受過治療,但是冇什麼用,每次治療都像深挖過去似的,搞得他慘兮兮憶往昔。他也不喜歡心理醫生的神情,讓林見鹿覺得自己冇用,是個廢物!
“……你彆太防備我,彆把我當敵人,我是來幫你的。”方鬆把椅子放在他旁邊,“你放心吧,在我眼裡,你不屬於運動員心理障礙嚴重患者。”
“那什麼最嚴重?”林見鹿先鬆了一口氣。
方鬆忽然認真地注視他:“你想知道嗎?你真的想瞭解嗎?”
林見鹿抿了下嘴:“是不是……受傷之後?”
“當然不是。”方鬆明顯語氣沉了沉,將語速放緩,“最嚴重的心理障礙並不在重傷之後,而是在奧運之後。當一個運動員經曆完頂級賽事,心理建設必須跟上,因為有一種很可怕的狀態叫‘奧運後綜合征’。在大賽之前,每個人的精神高度緊繃,反而吊著一口氣似的,焦慮抑鬱都被忽略掉了。一旦比賽結束……”
“就會翻倍而來。再加上短期內失去目標的迷茫,就算是全世界最強悍的身體也會倒下。”方鬆拍了拍林見鹿的手,“明白了吧?”
林見鹿緩緩地點頭:“您是想讓我放輕鬆對吧?可是我放鬆不下來。”
“……那這樣吧,你叫個最熟悉的兄弟進來陪你,給你當個安慰犬的功能。”方鬆放寬了規則。
林見鹿逃不開心理輔導,隻能退而求其次。最熟悉的人肯定是師兄了,但他開口的前一秒,厲桀又一次殺進他的思維,搶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叫我師兄吧。”但林見鹿還是決定忽略厲桀,把他跨了過去!要是厲桀躺旁邊,他真怕自己說到慘痛回憶的時候旁邊冒出“桀桀桀”的反派壞笑。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成,現在我就是你最熟悉的陌生人!
嚕嚕:誰讓你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