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出線賽(3)[VIP]
數據騙不了人。
“小鹿可能不太行了。”孔南凡擔憂地對紀高說。
紀高隻是無奈地擠了下眉頭。“這麼明顯嗎?”
“第2局的後10分, 起跳高度和速度明顯下降。我在想……”孔南凡手捏第一手資料,惴惴不安地說出他的建議,“隻有一個二傳手還是太累了。林見鹿他又不是一個肯休息的人。”
有些隊員上了場生怕累著自己, 林見鹿上了場生怕自己累不死。他像蠟燭, 燭芯蹭蹭蹭地燃燒著,最後冇有蠟油了就光燒蠟心,非要和誰玉石俱焚似的。
彆的隊伍最起碼還有一個替補二傳,關鍵時刻能換一換。但目前汪汪隊……就靠林見鹿兩條腿跑。
“說什麼呢你們?”方鬆帶著醫療包過來, “是不是誰受傷了又不敢說?”
“冇有,我們在談論林見鹿。”孔南凡對隊醫全盤托出,“他數據掉得厲害,方隊醫,你覺得他下一步的複建怎麼做?”
“我看看。”方鬆從孔南凡手裡拿過iPad, 滑來滑去就看那個10號, “斷崖式的下降,這孩子吧……”
“實在不成, 我和大二、大三那邊申請調一個二傳過來吧。”紀高已經在思考對策。
“那人家隊裡怎麼辦?不如直接從隊裡培養一個。”孔南凡敲了敲宋涵旭的號碼, “小旭當個小二傳,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吧?”
紀高暫時不言語。
孔南凡繼續說:“保姆型接應, 和冰言是兩個極端。小旭以前冇有二傳培養記錄, 但‘接應’這個位置最初就是後排二傳跑動不到位時的替補。越南隊的比賽更明顯, 他們的二傳隻是及格線, 當二傳轉到後排時,前排接應就當二傳。越南隊打的就是不清晰的‘4-2’,咱們以後也可以試試!”
“咱們隊伍的培養成本已經非常高了。”紀高擦了把汗, 主攻線和接應養這麼好,已經快把他們累死。養攻手費體力, 養二傳費腦子,在當今強隊裡4-2的成本最高!
“四個攻手,和兩個二傳手配合?再說孩子們打慣了‘5-1’,忽然改變,最起碼要一個小週期適應,咱們冇有時間啊。”紀高從實際出發。
“哈哈哈,你們說得太理想化了。”方鬆及時打斷了他們的策略,“你們先彆想培養小旭的事,小鹿容得下其他二傳嗎?”
就連方鬆都看得出林見鹿是球霸,這也是一個老大難問題。
“他當務之急是心理建設,複建反而可以緩一緩。他是心裡的坎兒冇過去,一直影響著他。我猜想……這可能和他曾經受傷有關係,隻有把這個心結解開了,他才能走出陰影。二傳的事……你們慢慢和他傳達。”方鬆看向場上10號。
發球權在對麵,林見鹿站在5號位。
對麵是第4輪,兩邊都拿出了自己的強輪,決勝局都不敢含糊。
沈樂和鄭靈都在場上,不出意外的話,這次又是一次“自由人之戰”。競體圈有一個口號,叫“強敵規律”,你越怕遇上的人總是會遇上,你越怕分到同一個小組裡,命運偏偏要給你們扒拉到一個組裡。
比賽之神會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逼著你麵對你的噩夢,直到你能戰勝他。
鄭靈雙肩下沉,彷彿整個人都跟著下沉了。發球過來,無論是聲音還是速度都不算震撼,他左邊是任良,右邊是厲桀,耳邊卻是陳陽羽的怒吼:“接!”
接!躲不過去!
兩個主攻手都可以接,他倆接得都比自己好,但鄭靈勇敢地找到了落點,早就準備好的墊球姿勢成為了他的地基。自由人就是打地基,要把一整支隊伍的底層基礎搞定,穩紮穩打求上層發展。
等這個球給到林見鹿手裡,他和陳陽羽同時鬆了一口氣。他們是基礎,上層建築就靠小鹿了!
沈樂在及時調動。
“一開場就好激烈,每個人步伐都很快。”解說在點評,“大家可以看到在賽場上每一個排球運動員都在動。他們的體力消耗不止來自於配合大動作,這是一種冇有靜態消耗的運動。”
大螢幕上的12個運動員就像沙盤裡的流沙,冇有一粒能站得住。哪怕是原地調整,他們的步伐仍舊在動,在預備。
“打排球好累的,大家打一次試試就知道了。教練會在旁邊一直喊‘動起來’、‘跑起來’,因為球速太快了,如果你判斷了落點再挪動位置就已經晚了。人在場上不能靜止,靜止就是死球。”解說解釋。
他說話的功夫,林見鹿已經把球給了任良。
任良是從場外起飛的。他助跑的跑程比較長,以換取更快的速度。缺點是一旦一個主攻手需要跑程就等於暴露,對麵5個人都盯著主攻,任良開始往場外撤,騰助跑空間的時候,已經被12隻場上的眼睛盯上。
“4號位!”還有場下吳大衛的眼睛。
任良的眼前也同時升起了5條手臂。
讓人單掐是“恥辱”,讓人雙攔是“基操”。但如果麵前是三攔呢?那對於一個攻手來說,就是無上的榮耀。任良的起跳高度在孔南凡的iPad裡持續攀升,一口氣坐著火箭衝上去,時速也在重新整理。
當手掌包住排球時,任良手腕的肌肉開始職業性調動。每一條肌肉都在憑藉本能和經驗給這一次攻擊保駕護航,搜尋著5隻手臂的漏洞。根本冇有過腦子的時間,到了網口,主攻手要麼強解,要麼是另外一種強解。
要麼打下去,一力頂十技。要麼像解題一樣,技術細膩得晃開他們。
任良下球了。排球裹著氣旋從對麵二傳手的兩條手臂中間穿過,從4號位打對麵5號位,拉開最大斜線。球從對麵大主攻的肩膀飛過,大主攻冇有任何攔防動作。
“出界球!”解說員喊。
首體大打了個出界大斜線,雖然球過去了,但是對麵得分。所以香港隊的主攻手冇有動,把這個球給放生了。排球砸在地麵上,每個人都在盯落點,教練在盯“鷹眼”的結果。
1秒鐘後,邊裁和鷹眼攝像頭同時給出答案:砸線了!冇出界!
“兄弟你也太邪門兒了!”厲桀特意從1號位跑過來。這麼懸的界內球都敢打,恐怕全隊隻有任良能乾!
大螢幕上就是鷹眼結果,現在放出來就是怕兩隊的隊員和球迷有爭論。排球確確實實砸線了,就1毫米,除了經驗豐富的邊裁,普通人根本冇法用肉眼直接判斷。
晃開二傳的手臂,晃開主攻的判斷,任良這個球確實不好接。比賽1:0,發球權轉移,球到了厲桀的手裡。
沈樂拍拍自己左邊,又拍拍自己的右邊:“沒關係,才1分,咱們能贏他們一次就能再贏一次,大家打起精神來!”
兩邊都在打氣,隊員們得分了擁抱,丟分了也擁抱。首體大這邊劈劈啪啪地打著屁股,厲桀幾乎把每個人都打了一頓,唯獨冇有拍林見鹿。
“加油。”厲桀還是托了下他的尾骨。
林見鹿冷冷地說:“你也加油,太鼓達人。”
太鼓達人?自己乾嘛了?厲桀準備發球去了,忽然心有靈犀地一笑,小鹿這是默默傳遞愛情訊息呢?這甜甜的戀愛總算讓自己談上了!
比賽開始,厲桀的發球自帶威懾力,但對麵也不是冇招。兩邊一來一回,打得有來有往,比分節節攀升,從2:3,到5:4,再到12:14,然後85:15,最後到了關鍵的24:35。
整個球場進入了短暫的安靜。
兩邊都叫了技術暫停。
“發球權在他們那邊,咱們一定要穩。”紀高嘴上是這樣說,心裡恨不得他們發球失誤,直接給自己隊送1分。
現在首體大的問題也逐漸浮出水麵,冰言下來了,眼睛撐不住,坐在旁邊一邊冰敷一邊默默流眼淚,像打球打瘋了開始崩潰的無厘頭。鄭靈剛剛失誤了好幾次,導致丟分。林見鹿的左腿開始無意識地顫抖。
再回到場上,他忽然坐了一下。
林見鹿坐在了3號位上,不知道拿自己這條腿怎麼辦纔好。長好的骨頭疼,長好的神經也疼,從腳踝到大腿根就冇有不難受的地方。他時常疑惑,為什麼膝蓋那麼分寸大小的地方能決定一個運動員的花期?可每次疼的時候他就理解了。
真的不行,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了。
燈光那麼刺眼,林見鹿上半身往後躺,調整情緒的時候躺著休息兩秒。這不隻是他帶隊的出線賽,還是他麵對高中隊友的一場比賽,林見鹿承認自己有走神的時候,要不然他們不會是這個分數。
腿抖得他心煩!
彆抖了!彆抖了!我他媽說彆抖了!林見鹿用右手臂擋住眼睛,他無比懷念自己冇壞的腿,懷念輕巧的奔跑和不用顧忌傷勢的起跳!但那一切都已經遠去,失去的機能隻能彌補,不能原廠恢複!
彆抖了!
抖得那麼可笑,像踩了電門的跳梁小醜!自己冇受傷之前什麼樣?反正肯定冇有這種狀況。一棒子打碎了林見鹿的健康,到現在無人承認,無人負責,無人道歉!
彆抖了!
林見鹿不由自主地捶了下地麵,又剁了下左腳。
“喂!”忽然有人踹他的腦袋。
林見鹿冒著火氣和水汽睜眼。
“起來啊!你躺這兒算什麼?丟不丟人!”柳山文又踢了下他。
“我起不起來和你有關係嗎?”林見鹿反問,眼角被回憶逼得血紅。
“最後一個球了,你給我起來好好打。”柳山文看得出那明顯的顫抖。
以前訓練和聯賽時,林見鹿也抖,但冇有一次這麼不受控製,連帶著林見鹿的左胯都在震動。柳山文彎下腰,兩隻手捏著林見鹿的肩膀,像揭開麵紗一樣,一把將林見鹿從地麵揭起來。
林見鹿根本不想站起來,一旦他雙腿直立,就冇法掩飾什麼。
大螢幕裡的他都在抖。
兩個人麵對著麵。
柳山文突然用手托住了林見鹿的後腦勺。
“彆給我丟人了。”柳山文從小就覺得林見鹿丟人,捱了批評就不敢見人,丟人丟到姥姥家。都當了運動員了,冇見過臉皮這麼薄的,輸球就在場上不起來,每次都要麻煩他去拖、去揭、去拎、去拽。
一個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的討人厭的師弟。他贏球了冇自己什麼事,他輸球了就害得自己一起捱罵。
林見鹿的左肩膀也在顫抖。“師兄……”
“聽著,不許給我丟人。”柳山文托他後腦勺的右手掌發力,把已經比自己高的師弟塞進了懷裡。
林見鹿晃悠悠地震動著。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嗬嗬你們師兄弟感情真好啊(咬牙切齒)。
柳山文:並冇有多好,很嫌棄林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