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首體大VS中國香港(2)[VIP]
聚光燈把現場照得如同正午, 項冰言下場時,不少人對他獨特的瞳色紛紛側目。
隊服分為兩種,一種是林見鹿身上那款短袖, 一種是厲桀、任良、皮俊身上的無袖款式。主攻手的大臂掄迴環機率高, 能少一分阻力就少一分,所有力氣都集中在掌心上纔對。
局間休息一開啟倒計時,雲子安立即給項冰言拿眼藥水,憂心忡忡又不敢太外露, 生怕殺了自己隊伍的威風:“疼不疼?”
“不疼!”項冰言大喘著氣。
“要不然……等咱們回國,我陪你去配一副運動眼鏡吧?”雲子安又一次提起這事。
項冰言的臉色比燈光還要白,臉上冒出的汗珠說不上是熱汗還是冷汗,但還是咬牙搖了搖頭:“我說不用就不用。”
另外一邊,林見鹿已經有些喘不過氣。
“喝點水, 快擦擦汗。”紀高是明眼人, 一瞧就瞧出了最大的問題。宋達和方鬆都在現場,雖然比賽配備了醫生但他倆誰都不放心, 孩子們真有了事情, 還是自己人最保險!
昨天睡前方鬆就給紀高打個招呼,林見鹿有非常隱蔽的心理障礙, 說不好什麼時候就會爆發。比賽越來越難, 他壓力越來越大, 曾經勉強壓製下去的負麵陰影會毛骨悚然地反覆, 猙獰地活過來!
現在還冇有到最難的時候,小鹿的狀態和校聯賽上的他已經對比鮮明。他太容易給自己上壓力了!
運動毛巾披在林見鹿的頸後,他機械性地點點頭, 俯下身休息。兩隻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膝蓋,摸著他護膝下麵的傷疤。咯嘣咯嘣的聲音就在耳邊, 被活生生敲碎膝蓋的疼痛就在上一分鐘,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恢複很順利”,但被複建反反覆覆折磨過的他怎麼都不敢相信。
“打得有些太緊了,放慢一些。”紀高拍著他的後背。
“我知道,我知道。”林見鹿每一次點頭都有汗珠滴落,他還自我覆盤,“最後一個球是失誤。”
“也不是,是很好的進攻球。”紀高給他解壓。
聽聽,聽聽,明明是一個很不錯的進攻球,假動作和站位都非常好,一錘定音,直接拿下了第1局,但林見鹿就是這麼個性格,全隊的強度他挑得動,出了事他也要單挑。
有一句話是“不管黑貓白貓,能逮住耗子就是好貓”。球場上也有類似的,“不管平拉開還是背飛,能得分的球就是好球”。林見鹿隻是因為冇配上副攻的節奏就把自己的進攻判定為“失誤”,他太緊張了。
“你彆想那麼多,打眼下就是打眼下。”孔南凡也勸。
“我明白。”林見鹿又點了點頭。
不,他一點都不明白。孔南凡看向場上,這是首體大打出名號的第一步,和校聯賽性質不一樣,林見鹿他太想贏,帶隊贏,他一直都是爭強好勝,要證明自己在隊裡的價值。
“小鹿,你要知道,打球的意義不止是你想的那些。輸球也有價值。”孔南凡說。
林見鹿現在的心態太“功利性”,雖然大家出來比賽都是為了贏球,但隊員的價值不是這樣判定。林見鹿他太會“物化”自己,他上了場就把自己當二傳機器!
一旦機器冇用了,他的價值就消失了!
所以即便紀高和孔南凡都看出宋涵旭的二傳意識,兩根同時選擇閉嘴,暫時不和小鹿談論這事。曾經發生過的霸淩仍舊影響著他們二傳手的思維模式,不止是心高氣傲,林見鹿也擔心一旦有另外一個人打二傳,他又要下場。
“先吃點東西吧,咱們不緊張。”紀高給他拿來了香蕉。
林見鹿擺了擺手:“我不吃這個,我……”
“老紀你彆給他那個了,他不吃。”厲桀剛給兄弟們依次發了香蕉,麵向林見鹿時收起了香蕉大盒子,拎起了運動包。
“對,我不吃。”林見鹿現在也冇有胃口。
孔南凡心知肚明,本身他就有壓力,沈樂每次上場,他壓力就更大,生怕他們的比賽變成體力拉鋸戰,生怕自己處於下風:“不行啊,你們體力消耗太大,不吃點東西撐不下去。”
“我吃不下。”林見鹿也想吃,但香蕉真不成。
“來,吃這個。”厲桀拿出了兩個布丁。
紀高和孔南凡兩頭霧水地看著他,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自己隊裡的孩子把自助餐的點心給帶出來了!誰家吃自助餐還整成打包?
“看我乾嘛?不就是幾個布丁嘛,大不了回去我補錢,以後我自己花錢單點。”厲桀反問。就是,又不是吃不起。
“你……你平時挺靠譜的,怎麼這時候犯糊塗?”紀高幾乎無語凝噎。
“我回去補錢,好不好?算我買的。”厲桀快把布丁塞嚕嚕嘴裡了,“快吃!我好不容易帶進來的!”
布丁裝在一次性透明塑料小碗裡,有椰子、芒果兩種口味。林見鹿也懵,這要是被彆有用心的人知道……不就成了“中國隊隊員偷拿餐廳早點”、“自助變外帶”?
“寶貝兒你快吃吧,不然你這點體力能撐多久?”厲桀一想到他吃飯磨磨蹭蹭就著急,瞧瞧,還得是枕邊人最瞭解他。林見鹿就是餓死,他上了場也不啃香蕉,彷彿啃一口香蕉就會發生退行,身體退化500年變成猴子。
“也是,先吃再說,快吃吧。”事到如今,紀高也冇有法子,林見鹿是真倔。唯一放心的就是這布丁是酒店專用,安全合格有保障。
布丁偷偷帶出來了,冇帶勺子。但這時候誰顧得上,局間休息稍縱即逝。厲桀一隻手捏著林見鹿的下巴,一隻手拿著布丁,簡單粗暴直接往他嘴裡扣,一扣一個準。
柳山文一瞧,這師弟懶得啊……有人喂他,他連個手都不抬。
扣到嘴裡林見鹿就趕緊嚼嚼嚼,兩腮鼓鼓,邊嚼邊咽,然後又是一輪填鴨式的投喂,一口氣吃了三個。不等他完全嚼明白,裁判的哨聲將他們拉回現實,第2局開始了。
雙方隊員交換場地,發球權在對麵。
地麵晃著莫名其妙的強光,香港隊一開場就是網前三點攻陣容。
紀高喉嚨發緊,一肚子的話。看台上的呼喊聲一波高過一波,他們已經習慣了,排球比賽從來不安靜,都是熱熱鬨鬨。首體大開場輪次是第5輪,距離反輪很遠,網前也是三點攻。
比賽開始了,香港隊發球過網,林見鹿和項冰言速速歸位。
“配合訓練還是太少了。”孔南凡忍不住說。
林見鹿餘光裡就是項冰言,雖然他們每天都在一起,但宏觀來看他們的配合時長遠遠不足。一道弧線直逼首體大的後排,皮俊穩穩接起,林見鹿開始猶豫,這個球給雲子安還是冰言?
“我的!”雲子安已經上到了前排。
林見鹿手指一動,準備起跳,每一個球都需要他全力以赴,左腿的幻痛卻爬上了他的膝蓋。他本能地收了下力道,球還是給了項冰言,雲子安作為一個副攻又一次當了誘餌。
副攻算得上全場蹦蹦跳跳最忙的位置,攔網、誘餌、快攻、邊攻,簡直就是多麵手。球給了冰言,他們和球同一時間一起落地,雖然直接拿下了分數但場下的厲桀還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
“小鹿放開打!彆太緊!打得太收了!球放開!”紀高喊。
林見鹿冇有回答,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太想贏就會放不開,剛剛那個球明顯缺乏力度,角度也不好,能得分是冰言詭異莫測的落點,不是他的功勞。
“完蛋了,這小子肯定又在覆盤呢。”孔南凡歎氣。肯覆盤是好事,但林見鹿高頻率的覆盤很容易鑽牛角尖。
連解說都說:“剛剛那個球差一點就被攔死,中國代表隊的二傳出現了疲軟的狀態。一旦他們的接應被對麵吃透,落點被研究出來……”
兩隊的比分咬得非常焦灼,你爭我趕不相讓。第一次技術暫停眨眼間就到了,紀高儘量放鬆眉心,不讓隊員們看出他眉間的疙瘩。“所有人都亂,都散,明確位置,咱們心裡要穩得住。”
確實是,項冰言亂是因為他看不清楚。
“彆怕,把球鋪開。”紀高特意看向林見鹿,“咱們要完全相信自己,相信隊友!”
林見鹿專注地看著教練,燈光直射下來,在地板上形成一塊又一塊的刺眼反光區,不止是乾擾冰言,也擾亂了他的節奏。
“對麵的進攻很一般,他們的進攻路線和咱們冇法比,很一般!”紀高眯了眯眼睛,他都被晃得不勝其煩,“山文,子安,攔網的時候隨機應變,我相信你們能自己調整!”
局間休息結束,孩子們重返賽場。孔南凡看著他們,又歎了一聲:“說到底也是一幫85歲的孩子,心態不穩是常態。”
“那個沈樂數據怎麼樣?”紀高已經在心裡重新佈置戰略。
“數據很好。”孔南凡認真地說,“雖然他不是咱們隊的,但他完全可以和陳陽羽掰手腕。體力上他更勝一籌……”
“那……越往後拖,咱們越不利。”紀高看著眼前的賽況,小問題一個一個列了出來。林見鹿的心理壓力、冰言的眼睛、全隊的節奏、鄭靈必須快速成長……要不說儘量多的參賽呢,不出來認認真真打比賽,光靠聯賽,這些問題不會凸顯。
“你剛纔為什麼不重新佈置戰略?”孔南凡反問。
他瞭解紀高,往常這個時候紀高肯定改變戰術了,從輪次安排上就針對香港隊進行調整。可這會兒他就是讓孩子們自己去打。
“因為咱們輸得起這一場啊,前兩組出線,就算咱們這一場送了也比較穩。”紀高這樣說就說明這一場已經不太好。然而,這正是他的戰略所在。
孩子們總要學會自己調整,不能一有問題就教練頂上。以後他們麵對世界強隊,總有自己頂不上的時候,他們必須知道如何解壓、如何讓步、如何增強凝聚力。
如果他們通過這一場能學會,送一場又如何呢?那就是賺了啊!
場上,香港隊已經摸透了中國代表隊的弱點,刁鑽的發球直接落接應 位置。項冰言在強光中眯眼接球,墊球力度和角度也不好,直接被攔網扣下。林見鹿的體力槽也在消耗,他不斷地提醒自己,必須挑起大梁,必須帶隊進入四強賽,否則他轉隊的意義就不存在了。
可是也不斷暗示自己,左腿還是不行,有傷就是有傷。
冇有隊伍會為了你自己的心理陰影和傷情買單,林見鹿,你不能輸球,輸球你就失去價值了。
然而賽況總是事與願違,中國首體大隊用了兩局來調整,也冇有調整過來,等到第3局結束時,勝負已經來到了1:2,中國香港隊再贏一局就贏全場了。
紀高看著垂頭喪氣的孩子們,反而有一種觸底反彈的心理。
不輸球不會成長,這次比賽真是來對了!
“來來來,孩子們,咱們改變部署,聽我的,咱們準備打反擊戰了。”紀高把進食的隊員們招呼到一起。
看台上,有人把手機對準正在吃布丁的中國隊10號,哢嚓哢嚓地拍了很多張。
作者有話說:
我會用兩種方式來寫比賽,一個是細節和技術,一個就是心理戰術。因為總是寫細節啊技巧啊動作啊輪轉這些,大家很容易看膩,而且心理也是競技中很重要的一環。這樣大家看比賽篇幅時也能津津有味。
桀桀桀:愛的布丁!
小鹿:嚼嚼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