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十三年 第23章 賊人

“大人，您……您想做什麼？”牡丹揪著自己身前單薄的紗衣，一雙眼睛如同幼獸一般，警惕而又天真。

“我要去一處地方，請你指路。”燭火照亮裴聞錚半張麵龐，隻見他鼻梁挺秀，眼神中帶著些威嚴，言辭間根本不容牡丹拒絕。

“您要去何處？”

“書房。”

“您為何要去褚府書房？”牡丹瑟縮著身子，便是詢問也不敢高聲。

“這就是我的私事了。”裴聞錚麵上難得帶了些笑意。

牡丹心動於他方纔的承諾，故而也並未猶豫多久，便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經過垂花門到了後院，沿著廊廡一直走到底便是褚府書房所在。”

“多謝。”裴聞錚將燭台放在桌案上，光影伶仃。

牡丹本以為他要出門去，卻見他轉身又坐在了桌案邊的杌凳上，牡丹不敢與他對麵而坐，隻得在床榻邊坐了下來。

少頃，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門扉被輕聲叩響，謝珩的聲音自外頭傳進來：“裴大人，屬下替您將衣裳拿進來？”

“不必，”裴聞錚刻意壓低了聲音：“在門口候著，本官需要之時自會喚你。”

“是。”

謝珩挑眉，見身側的小廝麵露曖昧之色，頓時笑道：“人之常情，牡丹娘子貌美如花，世間又有幾人能把持得住呢？”

“您說的是。”那小廝躬身應答。

“咱們去那兒候著，若是不小心擾了裴大人的雅興，他可是會不高興的。”謝珩一把勾住那小廝的肩膀，將他帶離。

他的話原封不動地傳進房中，牡丹的麵龐頓時燒紅，她低著頭訥訥不敢言。

裴聞錚褪去身上硃紅色的官袍，露出內裡黑色的袍衫來，他將官袍丟在一旁的貴妃榻上：“可知道該做什麼？”

“知道。”牡丹聲音有些澀：“我本就是褚濟源尋來，伺候貴人的。”

“我無需你伺候，”裴聞錚理了理身上的袍衫：“今晚之事，你務必守口如瓶。當然，你若是突然反悔，打算告發我，我那位侍從也非是吃素的，取你性命是輕而易舉之事。”

“牡丹知曉輕重。”牡丹抬頭看向裴聞錚：“大人若能遵守承諾，將我帶出褚府，那今晚之事，我定會爛在腹中，絕不與他人道。”

“我向來言出必行。”裴聞錚不再與她多言，隻轉身推開窗戶，輕手輕腳地翻窗而去。

夜風帶著些涼意吹進來，床榻上帷幔搖曳，牡丹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背後沁出的冷汗叫這風一吹，頓生涼意。

許鳴玉沿著廊廡一直往前走，沿路遇見仆從不多，想來此刻儘在花廳伺候著。便是那些仆從迎麵而來，見她身著婢女的衣衫，也不多問。

她順利地潛入了書房。

許鳴玉從懷中取出一支火摺子吹，藉著微弱的光在房中搜尋起來。

她一麵加快動作，一麵時刻留意著外頭的動靜。

隻見書案上胡亂擺著些書籍，多是極有名的策論，許鳴玉一眼便瞧出上頭落著的註釋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了，這間府邸原本是蘭縣各任縣令的住處，有許懷山珍藏的書籍也並不奇怪。

她伸手拂過上頭的一字一句，心中五味雜陳，但她謹記自己來此的目的，還是尋找案卷要緊。

許鳴玉仔細找遍書案上所有的卷宗，並未發現許懷山失蹤一案的案卷，她又轉過身，在書架上翻找起來。

就在這時，書房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許鳴玉心頭一凜，她飛快蓋上火摺子。

書房中陳設簡單，並無十分隱秘地藏身之處，唯有那張寬大的書案下，可勉強藏人。

此刻翻窗而出，顯然是來不及了，許鳴玉當機立斷，她動作靈巧地鑽入書桌下，縮在角落。

有桌帷遮擋，從外頭進來並不能瞧見書案下藏了人。

她於黑暗中揪緊了火摺子。

書房的門被輕輕打開，隨即又被關緊，許鳴玉聽見來人似乎還在鼓搗著什麼，半晌後才聽見腳步聲朝此處而來。

“莫非，也是個賊？”許鳴玉暗自心想。

裴聞錚繞過書案，站在了許鳴玉身前，從許鳴玉的角度瞧去，隻瞧見他身上深色的袍衫下襬，與袍衫下那雙製作精良的……

官靴！

許鳴玉立即便對來人的身份有了認知。

裴聞錚動作極快又極為小心，整個過程發出聲響很是細微。待書案上翻看完畢，立即刻轉向身後的書架。

不知他在找什麼，可會是許懷山的案卷？若是，日後這案卷落入欽差手中，自己要得到便更難了。

可若不是呢？自己貿然出去，豈不是打草驚蛇？

裴聞錚絲毫不知距離自己咫尺之處，許鳴玉的心思已翻了幾番。

他的指尖飛快地滑過書脊，片刻後，緊皺的眉心驟然一鬆。

賬簿！

裴聞錚將那冊賬簿取下，藉著手中的火摺子一目十行。

許鳴玉的視線中，隻有裴聞錚的背影，她聽見翻頁聲傳來，心中已然揪緊。

將髮髻上的銀簪取下攥在手中，她幾要衝出去一探究竟，卻聽見一聲嗤笑。

隨即那低沉的、隱含著無限諷刺的低語傳進許鳴玉的耳中：“這假賬做得倒是天衣無縫。”

許鳴玉聞言，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臟頓時回落，她鬆了力，掌心被銀簪尖銳處抵著的皮膚，痛意緩解。

裴聞錚眼中諷刺之色明顯，他將那本賬簿放入懷中，隨即繼續在書架上翻找。

許鳴玉隻覺得度日如年，不知過了多久，她瞧見裴聞錚又往懷中塞了卷書後，便轉身離去。

直至關門聲重新傳來，她纔敢從書案下鑽出來，隻見書房門檻內躺著粗長的樹枝，想來是方纔那人抵門之用。

她毫不猶豫地走過去，用樹枝抵著門，才重新翻找起來。

可許鳴玉找遍了整間書房，卻一無所獲。

怎會冇有？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許鳴玉不來不及多想，她轉身推開窗戶。

“這門為何推不開？”門外站著的小廝顯然有些疑惑。

門扉被推動的聲音清晰傳來之時，許鳴玉正手腳並用攀上窗欞。

褚濟源聽聞裡頭動靜細微，立即肅著麵龐吩咐道：“快替本官將門撞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