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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曆十三年 第225章 困獸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3:34

一旁,裴獻遣人將大夫好生送出了門。

謝珩看了許鳴玉一眼,欲言又止。見裴獻與柳婉容也朝自己瞧來,他隻得硬著頭皮開口:“今日刑部向大理寺移交嫌犯,裴大人正好得空,便親自去了刑部獄一趟,誰知途中便遇了襲……”

“凶手可曾逃脫?”

“凶手已被擒獲,眼下已投入了大理寺獄。”

“是誰?”許鳴玉眼底隱有薄淚,她仰著麵龐,神情倔強:“究竟是誰要對裴聞錚下手?”

事出突然,此刻人人都掛心於裴聞錚的安危,自是無人去深究許鳴玉稱呼上的失禮。

“尚且不知。”謝珩搖了搖頭,高高束起的馬尾似乎也塌了下來。

裴獻歎了口氣:“虛懷執掌刑獄,平日裡又不近人情,這是遭人妒恨了。”

許鳴玉下意識便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又嚥下。

柳婉容揩儘眼底的淚,柔聲道:“老爺,雲枝,虛懷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會有事的。眼下咱們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且先回房去等訊息吧。”

裴獻點了點頭,他囑咐謝珩:“好生照料,若有事及時來報!”

謝珩拱手應下:“是。”

柳婉容伸手去拉許鳴玉的手:“走吧,雲枝。”

許鳴玉站在原地冇動,她望向那扇大開的門,裴聞錚還躺在房中生死不知,她不能走。

柳婉容看著掌心中的手一點點掙開,眉心緊擰著,她還要再勸:“雲枝?”

“母親,我留在這兒替兄長熬藥吧。”許鳴玉艱難扯起一抹笑,佯裝輕鬆道:“謝珩是男子,難免粗心,我留下來搭把手。”

“這……”柳婉容笑意勉強:“這於理不合。”

“我與兄長有兄妹之誼,眼下他受了傷,我替他煎幾副藥有何不妥之處?”

裴獻見她神情執拗,歎了口氣,他拉過柳婉容:“雲枝說得對,她與虛懷是兄妹。煎藥而已,算不得失禮。”

柳婉容看了許鳴玉幾眼,眼底閃爍著許鳴玉看不懂的情緒,但她此刻已不願深究。

許鳴玉如願留了下來。

待裴獻二人離去,許鳴玉快步走進房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榻上,隻見裴聞錚趴在軟枕上,眉眼緊閉著,麵色慘白如紙。

覆於錦被下的上半身赤裸著,白色的紗布從肩膀上斜著纏下來,右側脊背上洇出鮮紅的血。

他皮膚白,這血印更加刺目。

許鳴玉深吸一口氣,她緩步走近,謝珩見狀,忙將房中伺候的人支了出去。

她屈身在床榻旁坐下,雙手鬆鬆覆上裴聞錚的手背,聲音雖顫抖卻堅定:“謝珩,今日發生之事,你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床榻上,裴聞錚緩緩擰緊了眉。

許鳴玉見狀,忙湊近些,低聲道:“裴聞錚,你是不是哪兒疼了?”

她抬手欲撫上他的額頭,可手剛伸到一半兒,卻被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握住。

裴聞錚睜開眼,含笑望著她,喉間溢位一聲笑:“哪來的小娘子,這麼凶?”

許鳴玉的淚蓄在眼底,要落不落的模樣,眼中心疼與喜悅交織著。

裴聞錚將她的手緊握,啞聲安慰:“鳴玉,我無礙。”

“你……”許鳴玉一開口,嗓音便是一啞,眼淚“啪嗒”一聲落下來,砸在他的手指上。

許鳴玉抽回手,擦乾淨麵上的淚,當即怒道:“你騙我做甚?”

謝珩走上前,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小娘子,大人也不算騙您,這傷確實是真的。”

裴聞錚側過身子艱難抬手,指腹輕輕替她擦拭著麵龐上的淚痕,語氣中帶著許多心疼之色:“事出有因,我不是故意受傷的。”

許鳴玉聲音有些甕甕的,她垂著視線,看著他脊背上又滲出血來,輕拍了下他裸露在外的臂膀,肅聲道:“老實趴著回話!”

裴聞錚見她凶巴巴的,不由輕笑出聲,卻不慎扯到背上的傷口,麵上笑容一滯。

他在許鳴玉的威壓下乖乖趴好。

許鳴玉小心避開傷口,替他掖好錦被,語氣依舊惡劣:“那你說說,方纔這場戲又是演給何人看的?”

“官家,”裴聞錚直言不諱:“鳴玉,賑災糧案就要真相大白了,你高不高興?”

許鳴玉麵上寫滿疑問。

謝珩看了眼床榻上仍很虛弱的裴聞錚,認命道:“小娘子,屬下給您解釋。”

“好,你說!”許鳴玉麵上赫然寫著幾個字:我看你能說出什麼花兒來!

謝珩的心更虛了些。

兩個時辰前。

裴聞錚端坐於馬背,含笑看著囚車中的仲辛之與孫翮,隨即朝著馬文元道:“刑部相關案卷,可有一併移交?”

馬文元拍了拍馬背上的箱籠:“案卷皆在此處,下官辦事,大人您就放心吧。”

“事不宜遲,咱們快些回大理寺去吧。”裴聞錚說完,一扯韁繩,胯下馬兒打了個響鼻,緩緩調轉了方向。

小巷中,如風沉下身子,眼底殺意再難遮掩!

他指節用力,握緊了刀鞘,蓄勢待發。

可他不知道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謝珩領著數人,早已在暗處窺伺,亟待“螳螂”抬起爪牙。

裴聞錚縱馬緩行在前,馬文元等人押著囚車跟在他身後,一行人踏入了那條偏僻的小巷。

如風見“獵物”已然入網,眼底浮現些許輕蔑的笑,他嗤笑一聲:“堂堂大理寺卿,不登明堂,偏要往這陰溝裡闖。今日若是死在此處,也是你命該如此,怨不得旁人!”

身後的衙役們不知危險將至,還有說有笑的,膽兒大些的還開口問裴聞錚,下值後願不願意賞臉,一道去飲酒。

見“獵物”走得夠深了,如風抬起手,指尖往前一點。

雌伏於暗處的死士頓時傾巢而出,他們皆以布巾遮麵,落地如同靈巧的貓兒一般,悄無聲息。

手中長劍帶著嗜血的殺意,鬼魅一般出現在衙役身後,劍刃閃爍著寒芒,猛地刺向他們的後心!

殺意凜冽而至。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

囚車中,麵色萎頓的孫翮看著圍上來的刺客,驚恐地大聲呼救;相比之下,倒是仲辛之更為平靜一些。

他靜坐在囚車中,等待著劫難降臨。

眾人尚有些反應不過來,眼見幾名衙役負傷摔下馬,馬文元倉皇開口:“有刺客!快,保護裴大人!”

“不必管我,護住嫌犯的性命!”裴聞錚早有防備,他取出袖中的竹哨,在唇間吹響,一聲輕嘯登時傳出老遠。

竹哨為號,援兵即至!

如風正提劍砍著囚車上的鐵鏈,見謝珩策馬來援,當即便知自己中了埋伏。

他咬緊牙關,驚訝之餘,憤恨又起,字句宛如從唇齒間擠出來的一般:“裴聞錚!”

如風抬眼,隻見裴聞錚揹著光端坐於馬背上,宛如神隻一般,無悲無喜地看著眾人作困獸之鬥。

身上官袍硃紅如血,卻片葉不沾身。

眼見謝珩越來越近,他頓時惡向膽邊生。

今日,仲辛之是殺不了了,但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在他裴聞錚手中!

謝珩一路如殺神一般,眼下已有數名死士死於他之手,好在小巷狹窄,囚車擋住了路。

如風恨恨看了裴聞錚一眼,他站起身,手中挽起一個劍花,隨即一腳蹬在一側牆上,整個人飛身而起!

劍尖徑直刺向不遠處的裴聞錚。

謝珩正砍下一名死士的腦袋,抬眼便瞧見這一幕,頓時目眥欲裂,他厲聲高呼:“裴大人!”

長劍的寒芒映在裴聞錚眉眼之上,他拿起掛在馬背上的彎弓。

搭箭,拉弓,一氣嗬成!

羽箭直指如風。

後者猝然一驚!

是了,文官較之武將,雖然文弱了些,可也曾習六藝,騎射自然不在話下。

便是無力力挽狂瀾,自保還是能做到的。

裴聞錚手指一鬆,羽箭頃刻間破空而去!

如風瞳孔一縮,眼看那羽箭朝著自己的眉心而來,他整個人向左側躲去。

羽箭與他擦身而過。

狼狽落地後艱難站穩,他仍不死心。

抬眼卻見裴聞錚又搭了弓,顯然不願輕易放過自己,如風一口銀牙幾要咬碎!

敗勢已露。

身後,謝珩越來越近,他已成了旁人網中的魚,是何下場,早已心知肚明。

如風慘然一笑。

所謂死士,不成功,便成仁!

他們啟程之前,已在後槽牙裡藏了毒,隻需輕輕一咬,秘密便隨性命一道逝去。

可就在此時,不知誰家跑出來一個孩子,粉雕玉琢的模樣。

大約是剛剛睡醒,此刻正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對於巷中發生之事,懵懂又好奇。

如風動作一頓,他突然笑了起來。

裴聞錚看著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孩子,麵上從容緩緩龜裂。

謝珩亦是滿眼震驚!

眼看如風已朝著那孩子疾奔而去,裴聞錚翻身下馬,長臂一攬,便將那孩子牢牢護在懷中。

如風見狀,便知生機已至。

手握長劍斜刺,直奔裴聞錚的後心而去。

謝珩見狀,一腳踢起一柄掉落在地的長劍,長劍如同箭簇一般正中如風的小腿。

他痛撥出聲,手中長劍一偏,鋒利的劍刃劃過裴聞錚的脊背。

皮開肉綻!

裴聞錚分明痛極,卻隻皺緊了眉,額間冒著冷汗,他鬆開懷中的孩子:“此處危險,快回家去!”

他將身後的殺戮、鮮血儘數遮擋,語氣溫柔至極:“快回去,莫要叫父親母親擔心。”

孩子不明所以,隻乖巧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跑開。

謝珩趕了上來,一把將如風按住,泄憤似的將長劍拔出,又狠狠刺下,聽著如風聲嘶力竭地痛呼,又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下巴:“來人,押走!”

裴聞錚單膝跪在地上,官袍上鮮血蜿蜒而下,滲入腳下的泥裡。

謝珩看著他幾要見骨的傷,抖著手不敢扶他。

裴聞錚麵色慘白如紙,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謝珩記得,他暈倒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告訴鳴玉,我無礙,讓她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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