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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曆十三年 第173章 芙蓉花簪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3:34

須臾,斂房的門被人大力踹開,幾名獄卒提著刀快步走進房中,在他們身後,身著官袍的周湛提著一盞防風燈緩緩走進來。

麵上被燭火映出三分笑意,他一手負在身後,徑直看著房中人。

那具“屍首”猛的掀開白麻布,露出真容來。

正是周湛的隨從——藺不為!

為不叫人看出異常,他方纔是真真切切地躺在屍水之上,此刻鼻腔裡頭還塞著兩團棉絮。

藺不為擒住那人的手腕,任憑他奮力掙紮也不鬆手,隻瞅準時機一把扯下他麵上的布巾。

那人抬手欲擋,那桶桐油“咚”的一聲墜地,桐油儘數潑在了地麵上,濃烈的味道一下散開。

桐油味混合著屍臭,直叫人聞見便忍不住胃裡反酸。

有受不住的獄卒,此刻已扶牆跑了出去,在廊廡下吐了個天昏地暗。

周湛隻皺了下眉,片刻後麵色已然如常。

房中眾人就著他手中燭光朝黑衣人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麵容,俱不約而同地睜大了雙眼!

“這……”

“怎麼會?”

眾人議論紛紛,麵上寫滿不敢置信!

周湛突然淺笑出聲:“看來大理寺的俸祿當真微薄,竟叫仲大人也動起腦筋來了?”

他含笑抬眼,銳利的目光將人牢牢噙住:“梅臣,裴聞錚待你不薄啊!”

也不知是驚懼還是疼的,仲辛之一張臉色慘白如紙,他嘴唇翕動半晌,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藺不為甩開仲辛之的手腕跳下停屍台,用力擤去鼻腔中的棉絮。呼吸通暢後,一股濃烈的臭味直往他鼻子裡鑽,原本平和的麵容頓時變得十分怪異。

背上、發上還濕答答地掛著粘稠的水,藺不為皺著鼻子湊近一聞,立馬被熏得隔夜飯險些吐出來。

周湛掃了他一眼,心下覺得好笑。後又見仲辛之緊握著傷手,神情難看,他“嘖”了一聲,將燈籠提高些,照著仲辛之的麵容:“看來你這張麪皮之下,還覆著一張不為人知的皮!”

仲辛之聞言,眼皮一顫,隨即飛快撇過頭去。

周湛眼中笑意已冷,他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將他帶走,另外知會裴大人一聲,便說本官替他大理寺除害了,請他不必言謝。”

“是!”獄卒聞言,當即一擁而上,牢牢縛住仲辛之,推搡著他朝外行去。

待人走儘,周湛提著燈轉身,看向洞開的大門,夜風拂動他寬大的衣袖,他扯起一抹笑:“裴聞錚,被信重之人背叛是何種感覺,明日,你應當能感同身受了。”

……

裴府書房中,燭芯突然爆開,發出“劈啪”一聲輕響。

燈下,裴聞錚靠坐在圈椅中,靜靜看著那封書信。

少頃,謝珩推門走進來。

裴聞錚抬眼望過去,一個姿勢坐得久了,腰下有些不適,他調整了下坐姿,隨即開口:“如何了?”

謝珩躬身答話:“已按照您的意思,派人去嚇唬了那對老夫婦一場。”

“可曾傷人?”

“不曾,”謝珩搖了搖頭:“屬下謹記您的囑托,適可而止。想來那對夫婦為保全性命,明日京城又該有熱鬨瞧了。”

裴聞錚嘴角勾起幾分笑意:“就是不知禦史台何時會有動作?”

朝中之事,謝珩不甚瞭解,聞言便垂下視線,未曾開口。

視線將將落在裴聞錚手邊的書信之上,謝珩見筆跡陌生,疑惑道:“這信是……”

裴聞錚抬手拿起看了眼:“想來是進展太過順利,惹許鳴玉起疑心了。”

“那您有何打算?”

“秦伯謙玩弄女子,手段狠辣,此案無論如何,都不能將她牽扯進來。”裴聞錚將手中信紙湊近燭火,火舌頓時燎上來,將墨跡囫圇吞冇。

指尖隱隱察覺燙意,他將信紙置於一旁的香爐之中,語氣淡漠:“窺人信件,非君子所為,日後有機會,我再向她賠罪吧。”

香爐中,火光漸漸熄滅,徒留嫋嫋餘燼。

翌日,許鳴玉這些時日睡得多,清晨便醒得格外早些。

外間春櫻還未醒來,她便窩在錦被裡,雙眼盯著頂上的床帳。

算起來,書信已送去忠勇侯府三日了,這回信無論如何也該送到了,難道是這信未曾交到趙嘉月手中?抑或是忠勇侯府出了什麼事,她未曾看到自己遣人送去的書信?

聞得外間起了些輕微的響動,許鳴玉撐起半個身子,抬手拂開床帳。見春櫻已起了身,她纔出聲道:“春櫻,你來。”

春櫻睡眼惺忪,她揉著眼睛走近床榻,用銅勾勾起床帳,隨即矮身坐在榻邊:“您今日怎麼醒得這麼早?”

“睡不著。”許鳴玉如實回答,後又問道:“那日的信件,你是遣何人送去的?”

“吳大哥。”春櫻伸了個懶腰,頓時覺得神清氣爽:“怎麼了?”

“吳大哥可曾提及將信件交給了何人?”

春櫻思忖片刻,隨即篤定道:“我叮囑過吳大哥,忠勇侯府中人不可信,他是親手將信件交到春華手中的。”

許鳴玉聞言,眉心悄然擰緊,她不自覺地輕咬唇瓣,不發一言。

春櫻見她神情如此,最後一點瞌睡也冇了,她忙開口:“可是有何處不妥?”

“不是。”許鳴玉低著頭,眸中是化不開的深色,少頃,她抬起頭:“春櫻,你替我去辦件事。”

“何事?”

許鳴玉湊近她耳畔,低語一句。

春櫻神情一肅,聽清後低聲應:“好。”

替許鳴玉將錦被掖緊,她起身走出門去。

許鳴玉抬手,指尖不自覺輕撫脖頸那道淺淺的疤痕,隨即掩下心中猜測,沉下眉眼。

周府。

周湛忙了一整晚,此刻已然疲憊不堪,回到府中之時,他尚且記得遣人去大理寺,將昨夜發生的事告知裴聞錚一聲。

藺不為領命而去,周湛獨自往書房走。

穿過垂花門,他略一抬頭,便瞧見邢容已穿戴整齊,此刻由覓枝正站在書房外等候。

日頭下,她穿著他備下的衣裳,淺紫夾襖配同色襦裙,長髮梳理成髻,但她離開得匆忙,髮髻上一枚珠釵也無。

她就這樣俏生生地站著,含笑望向周湛。

周湛瞧見她,心頭疲憊霎時便被驅散,他加快腳步迎過去。

邢容見他走近,福身一禮:“承蒙周大人援手,叨擾多日,我今日便回家去了。”

周湛聞言,麵上笑意瞬間斂儘。

轉念一想,若非藥性太烈,昏沉了兩日,她昨日便已帶著那登徒子回邢家去告狀了。

早些解決這樁不合適的婚姻也好!

思及此,周湛眼中又浮上笑意,見她髻上空無一物,稍顯冷清,他從懷中將那隻芙蓉花簪取出來。

芙蓉花瓣是由銅鍍金點翠為底,翡翠薄片為葉,飽滿圓潤的東珠為芯,小巧又精緻。

“那日不慎摔壞你一支珠釵,”周湛將芙蓉花簪遞過去:“這支是賠禮。”

邢容不敢收。

周湛見狀,也不多言,抬起手將花簪徑直簪進她烏黑濃密的髮髻,端詳一番,誇讚道:“極為襯你。”

邢容緋紅著臉,不知如何是好。

周湛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纖長的睫羽上,見她不知所措,他突然沉聲而笑,聲音愉悅:“邢容,你在怕什麼?”

這句話落在邢容耳中,她倍覺耳熟,但此次比之前顯然要少了許多嘲弄。

她大著膽子抬眼看向周湛。

周湛笑夠了,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她:“你想要的東西。”

“這是什麼?”邢容接過,信封上空無一字,她抬手欲將信紙倒出來。

周湛看著她動作,眸中笑意更深:“這是落著李廣譽名姓的——”

“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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