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20日,星期六,英國,伯頓。
倍耐力球場。英乙第37輪,伯頓阿爾比恩VS切斯特菲爾德(半場1∶1)。
更衣室裡,氣氛比賽前輕鬆了不少。扳平比分讓球員們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大家大口喝著水,互相拍打著肩膀鼓勵。
徐修治拿著戰術板,快步走到了保羅和加裡身邊。
「保羅,我覺得不能把對麵主教練當傻子。」徐修治壓低了聲音,「他不會一直陪我們在中路耗。」
「你是說他會變陣?」主教練保羅剛擰開水瓶,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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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地麵走不通,下半場我們要麵對的,大概率是高空轟炸。」徐修治指了指門外,「如果我是他,我會放棄中場纏鬥,直接起高球找那個大個子中鋒,甚至會增加邊鋒的數量。」
助理教練加裡點了點頭:「換我我也會這樣做的,但我們其實不是很怕他們砸。」
「那樣太保守了,我們得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徐修治把戰術板遞到保羅麵前,然後在禁區弧頂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我們必須還要在這個區域確保二點球的控製。」
保羅會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好了!都把嘴閉上!聽著,我們冇時間慶祝!」保羅恢復了主教練的威嚴,「博士認為對方下半場會瘋狂起高球,我認為這很有道理,你們聽我的部署!」
......
帶著1比1的比分回到場上,雙方易邊再戰。
開場風平浪靜,但徐修治一直盯著對方替補席。
果然,到了比賽第50分鐘,對方教練已經開始有了動作,兩名球員被叫來起熱身。
「看,他們急了。」徐修治坐在教練席上,捂著嘴低聲對旁邊的加裡說道,「和我們想的一樣。」
第55分鐘,真正的考驗降臨。
切斯特菲爾德的主教練顯然是個狠角色,眼看中路滲透完全打不進去,他果斷推翻了自己上半場的部署。
在纏鬥完十分鐘後,果斷大手一揮,換人!
一名身材高大的中鋒和一名邊路球員上場,換下了兩名中場。切斯特菲爾德變陣為極具攻擊性的4-2-4,擺明瞭要從兩翼瘋狂起高球轟炸。
伯頓的禁區上空頓時警報長鳴。切斯特菲爾德放棄了所有的地麵配合,就是簡單粗暴的傳中,找他們那個身高一米九的中鋒。
伯頓的後衛線在風雨飄搖中苦苦支撐,每一次解圍都顯得狼狽不堪。
看台上的伯頓球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彷彿隨時都會看到球門失守。
保羅看著場上搖搖欲墜的防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徐修治。
徐修治雖然冇有說話,但眼神異常平靜,甚至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需要驚慌。
因為他看得很清楚,中場休息時給保羅建議的那套機製,正在正常地運轉著。
第72分鐘,切斯特菲爾德的高中鋒再次在禁區內爭頂成功,力壓伯頓中衛將球狠狠砸向地麵,但被守門員用腿擋了一下,皮球彈向了大禁區弧頂。
如果是之前,這個位置會有對方的中場跟進遠射,那是伯頓的死穴。
對方的後腰已看準了落點,準備在這個真空地帶起腳怒射。
但當皮球還在空中時,伯頓的兩個邊前衛已經開始向中路弧頂區域全速衝刺!
與此同時,一直遊弋在弧頂的瓦爾迪也撲了上去。
三個人!
一瞬間,在那個皮球的落點周圍,形成了伯頓三名球員對切斯特菲爾德一名後腰的絕對包圍圈!
「什麼?!」對方後腰隻覺得眼前一花,左右兩邊同時有人夾擊過來,後麵還堵著一個瓦爾迪。
他慌亂中想把球停下,但球剛一落地,就被衝上來的伯頓右邊前衛直接把球斷了下來。
「這就叫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徐修治看著這一幕,輕輕呼了一口氣,「利用區域性人數優勢,鎖死二點球。」
雖然場麵極其被動,但伯頓始終冇有崩盤。原因就在於那個由兩名向前壓迫的邊前衛和瓦爾迪構成的包圍圈,他們穩定地清理著每一個掉落在弧頂的危險球。
對手的每一次傳中,要麼被頂出去,要麼在二點爭奪中被伯頓的人海戰術淹冇。
切斯特菲爾德越踢越急,甚至連後衛線都開始壓過半場,試圖用人數優勢填滿那個被伯頓卡死的弧頂。
但這正是伯頓全隊等待的機會。
隻要控製住二點球,瓦爾迪就是那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彈簧。
第75分鐘。
「體能要到極限了。」保羅看著場上那個剛纔還能衝刺內收的邊前衛,此刻回防的步伐明顯沉重了許多,「必須換人了。」
這場比賽已經進入了最窒息的階段。
負責協防和掃蕩的中場和一名邊前衛被換下,保羅決定對位換人,繼續維持體係。
兩名生力軍衝進了戰場。原本因為體能下降而鬆動的防守,再次變得密不透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比分依然是1比1。
客隊已經不再唱我們要進六個了,而轉頭開始攻擊保羅。
切斯特菲爾德的教練急躁的來回踱步,不停地咬著大拇指指甲,顯然對球隊的進攻非常不滿意。
在看完通過瓦爾迪斷球發起的一次極具威脅的反擊之後,他決定再次做出變化。
第82分鐘,切斯特菲爾德做出換人調整。
第四官員舉牌,換下一名攻擊手,換上一名防守型後腰。
「他們慫了。」加裡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手意圖的變化,「他想守平局。」
「這或許也是我們的機會。」徐修治看著場上。
隨著對手陣型的回收,原本激烈的對攻戰變成了陣地戰。切斯特菲爾德開始在中場頻繁地倒腳,拖延時間,試圖消磨伯頓的鬥誌。
第85分鐘。
保羅也看穿了對方的思路。他轉頭看向場內,眉頭緊鎖。
在那片被徐修治重點標記的禁區弧頂區域,一直負責保護工作的那箇中場球員此刻正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他在長達80多分鐘的時間裡,像個雨刷器一樣在禁區前沿來回掃蕩,現在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大腿肌肉甚至開始出現抽搐的跡象。
「不能讓中路的硬度掉下來,那是我們的生命線。」保羅當機立斷,轉身吼道,「拉塞爾!拉塞爾·佩恩!別熱身了,過來!」
一名留著平頭,眼神堅毅的球員疾跑過來。
「聽著,拉塞爾。」保羅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指著那個快要倒下的隊友,「上去把他換下來。你的任務很簡單,不需要你組織進攻,也不需要你傳什麼威脅球。」
保羅用力拍了拍他的胸口:「跑!按我們訓練來跑動就行了!你隻要跑十分鐘,我要你在十分鐘把體力耗儘!」
「交給我吧,老大。」佩恩緊了緊鞋帶,眼中燃燒著對比賽的渴望。
第四官員舉牌。拉塞爾·佩恩登場,換下了那名已經力竭的中場。
全場球迷起立鼓掌,向被換下的球員致意,同時也對這個新上場的生力軍報以期待。
切斯特菲爾德的隊員本以為換上防守後腰就能安穩地把時間耗完,但他們很快發現,那個新上場的球員像第二個瓦爾迪。
第87分鐘,切斯特菲爾德後衛試圖在後場倒腳。佩恩直接從中圈啟動,一路狂奔三十米進行壓迫。
而在前場,瓦爾迪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順著鼻尖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滴。
他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燒,雙腿灌了鉛一樣沉重。在經歷了近90分鐘的高強度衝刺,肉搏和爭頂後,即便是他也快要不行了。
但當他看到佩恩衝向對方持球後衛時,瓦爾迪咬了咬牙,強行直起腰,壓榨出肌肉裡最後一絲力氣,開始移動。
這是伯頓教練組在訓練課上反覆強調的體係。
一個人瘋跑叫送死,兩個人一起跑,叫戰術。
第89分鐘,切斯特菲爾德後腰在後場拿球,試圖穩一下節奏。
體能充沛的佩恩立刻從左側斜線衝刺壓迫上來。切斯特菲爾德的後腰顯得很自信,他餘光掃到了佩恩,一個輕巧的拉球轉身,試圖讓這個愣頭青跑個空。
但他冇注意到,在他身後的盲區裡,那道黃黑色的陰影已經撲了過來。
是瓦爾迪!
這位已經拚殺了整整89分鐘的前鋒,此刻榨乾了身體裡最後一滴油。麵對背對自己的對手,瓦爾迪展現出了他街頭足球出身的技巧。
他貼住對方,左手隱蔽地抵住了對方腰間,利用對方重心不穩的瞬間,右腳像鉤子一樣直接把球從對方腳下硬生生勾了出來!
「去吧!」
瓦爾迪大吼一聲,用儘全身最後一點力氣,轉身把球用力往前一踢。
緊接著,他就像一截斷了的木頭,直接栽倒在草皮上,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右大腿,麵部痛苦地扭曲著,他抽筋了。
「犯規!這是犯規!他拉人!」切斯特菲爾德的球員立刻舉起雙手,瘋狂地圍向裁判抗議。
但主裁判雙手平舉,示意比賽繼續。
在皮球滾動的方向,伯頓前鋒肖恩·哈拉德已經像獵豹一樣啟動。
由於瓦爾迪這一腳傳球非常突然,哈拉德反越位成功,單刀赴會!
他帶球突入禁區,麵對出擊的門將,調整步點準備起腳。
就在這時,一名已經紅了眼的切斯特菲爾德後衛直接從側麵擠了上來!
「嘭!」
哈拉德連人帶球被撞飛出去了兩米遠,重重摔在禁區裡。
「嗶——!!!」
主裁判的哨聲悽厲地響起,劃破了倍耐力球場的上空。
冇有任何猶豫,手指堅定地指向了十二碼點!
點球!
緊接著,裁判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黃牌,對著那名犯規後衛亮出。
黃牌!點球!
伯頓的球員立刻圍了上去,申訴這應該是紅牌,但裁判不予理會。
倍耐力球場瞬間沸騰了,壓抑了整整一場的伯頓球迷,在這一刻瘋狂地揮舞著圍巾,聲浪幾乎要掀翻球場的頂棚。
哈拉德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抱著球站在點球點前。
遠處,瓦爾迪還在地上接受隊友的壓腿治療,但他咬著牙抬起頭,死死盯著禁區。
保羅激動得雙手顫抖,他根本不敢看場內,直接轉過身背對著球場。
這一球進了,就是絕殺。
全場屏息,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助跑。
擺腿。
射門!
哈拉德選擇了追求極致角度的推射,皮球貼著草皮直奔球門右下角。
然而,今天彷彿真的是湯米·李的封神之戰。這位切斯特菲爾德的門將,在電光火石之間判斷對了方向。他像一隻靈貓般側撲而出,指尖不可思議地觸碰到了皮球。
「啪!」
皮球被拒之門外,接著滾出了底線!
看台上的歡呼聲瞬間變成了絕望的抱頭哀嚎。
教練席旁,背對著球場的保羅在聽到那聲哀嚎的瞬間,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草皮上。
哈拉德低著頭用雙手捂住了臉,不敢和上前安慰的隊友們對視,他搞砸了。
「退防!所有人都給我滾回禁區!守住這個角球!」劫後餘生的切斯特菲爾德教練立馬大吼,讓所有人都到禁區內進行角球防守。
角球發出,被解圍出底線,伯頓再次獲得角球。
「快啊,快冇時間了!」加裡看了一眼表,「隻有一分鐘了。」
這是全場比賽最後的補時階段,也是最後一次死球機會。
保羅早已經站了起來,他的西裝褲膝蓋處沾滿了草屑和泥土,但他冇有去拍。
拉塞爾·佩恩跑向了角球區,他看了一眼禁區裡密密麻麻的人群,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出角球。
作為一名隻負責乾臟活累活的工兵,他的腳法並不精湛,甚至可以說很粗糙。
球落點很普通,速度也不快,既冇有弧度也冇有力量。
切斯特菲爾德的中衛甚至不需要起跳,站在前點輕鬆把球頂出了禁區。
「見鬼!」加裡絕望地抱住了頭。
看台上球迷已經開始離場,避免走晚了趕不上公交車。
瓦爾迪蹲在草地上,張開大嘴喘著粗氣,目送著皮球飛向禁區外麵。
佩恩發完角球後冇有站著,他像主教練要求的一樣,發完角球立刻跑去搶第二落點。
球從前點被頂出來,飄向大禁區右側。
終於球在即將滾出邊線前被他勉力救了回來。
他往中間趟了一步,抬頭瞄了一眼禁區裡的人群,準備兜一個內腳背的弧線,把球傳到後點。
結果支撐腳剛踩下去,鞋釘在草皮上打了個滑,身形猛地一歪。
這一滑,讓他原本準備兜出弧線的腳法完全變了形。
不但冇兜出弧度,反而磕在皮球的下沿把球撞了出去。
皮球幾乎不轉,怪異地拔起,飄得又高又慢。
「糟糕……」佩恩自己都閉上了眼,以為這球要飛上看台了,心裡已經做好了被罵死的準備。
切斯特菲爾德的門將湯米·李在看到他起腳的動作時已經向前移動了兩步,準備輕鬆摘下這個傳中球。
但當他抬頭,看到皮球那完全不符合佩恩起腳動作的飛行軌跡時,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恐。
不對!這球怎麼在下墜?!
他拚命後退,在後退中勉強跳起來,伸長了手臂,試圖再次把球拒之門外。
但皮球輕輕地蹭過了他的手套指尖,越過了他的頭頂,在空中畫出一道滑稽又致命的拋物線。
然後快速地墜入了球門後角的網窩。
絕殺!
2比1!
徐修治把手上的筆記本往地上一摔直接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