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23日,星期六,英國,謝菲爾德。
「前科?」王嘉偉愣了下,瞄向場上正追著裁判吵個不停的7號,「偷東西?」
「鬥毆。」老喬敲了敲欄杆,「極其惡劣的那種。」
「那天有人拿他朋友開涮。」老喬朝場內看去,「那朋友是聾的,戴著助聽器。被一幫混混堵在酒吧門口,學人家說話取樂,還動手去搶那孩子的助聽器。」
「然後笑聲就斷了。」老喬比劃了一個擊打的動作,「傑米冇跟他們講道理,那一晚,那些混混甚至不敢從地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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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偉咂舌:「一群人對他一個人,最後算他犯事?」
「判了六個月監禁緩刑,外加佩戴電子腳鐐。」老喬抬腿指了指腳踝,「晚上六點半必須到家,經常比賽進行到一半就得走。」
「那現在呢?」徐修治盯著場上,「我看他腳上冇東西了。」
「早拆了。」老喬搖頭,「但有不好的記錄在,誰願意把風險往更衣室裡塞?」
「而且也不是冇人試過。」老喬下巴往看台另一側一點。
那兒站著個穿深色風衣的中年人,手裡夾著本子,寫幾筆又停下,視線始終跟著7號。
「克魯的球探。」老喬說,「來過好幾次了。上個月給了傑米一週試訓,但教練組嫌他技術糙,身高矮,除了跑冇別的。然後就把他退了,連往返車費都冇報。」
徐修治順著看過去,那球探眉頭緊鎖,像在跟自己較勁。
對方顯然看得出瓦爾迪的潛力,但也看得到當前技術的粗糙。但把一個二十三歲有案底的業餘球員放進引援名單,無異於拿自己的口碑下注。
比賽進行到第60分鐘,換人牌被舉起。
斯托克斯布裡奇換人,7號下,12號上。
瓦爾迪攤開手衝教練組吼了一句,顯然不服。可他還是低著頭走向邊線,臨下場前狠狠踢了一腳草皮,泥塊飛起,連教練伸出的手都冇碰。
王嘉偉舉著手機:「怎麼換他?踢得挺好啊。」
徐修治的臉也僵了一下。
他頂著寒風跑來,就是想看全場表現,結果人被換下了。
徐修治嘆了口氣,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體能和紀律性待確認的字樣。
1∶1,最終雙方握手言和。
回程公交上,王嘉偉還沉浸在剛纔的看台氛圍裡。
「真的,感覺太棒了。」王嘉偉搓著凍紅的手,「雖然球踢得亂七八糟,但那氛圍是真絕了。」
徐修治隻是「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看著手機上托奎聯2-3伯頓的戰報。
又是一場典型的保羅式勝利。亂戰對轟,伯頓開場15分鐘先丟兩球,最後硬是靠著那股蠻勁在第85分鐘完成了絕殺逆轉。為了維持住前場的壓迫體係,保羅甚至一個首發都冇敢換,就這麼咬牙踢完了全場。
又是一場慘勝,好在結果是好的。
「喂,修治,你看這個。」王嘉偉把手機遞給徐修治。
螢幕上是體育欄目的頭條新聞:
《魯尼獨中四元!曼聯主場4-0橫掃赫爾城,登頂積分榜首》
「咱們在這兒看聯曼在泥地裡苦戰,幾十公裡外的老特拉福德,曼聯卻輕鬆贏球。」王嘉偉感嘆,「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啊。」
徐修治看著螢幕上魯尼滑跪的照片,背後是一片紅色海洋。
再轉頭看看窗外,斯托克斯布裡奇灰暗的街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蕭條。
......
2010年1月25日,伯頓。
阿爾比恩俱樂部,主席辦公室。
主席辦公室裡,保羅把數據表推到茶幾中間:「我看了視頻和報告,我認為很合適。體能狀況雖然不確定,但既然業餘能跑六十分鐘,那最後三十分鐘頂上去衝鋒應該夠用。關鍵是那股瘋勁,我喜歡。」
「那他的法律風險呢?」徐修治問。
羅賓遜主席靠在椅子上說道:「有風險,但我覺得可控,你打聽到的細節很關鍵。為了保護殘疾朋友出頭,這在伯頓這種藍領社區不是汙點,反而有很多人買帳。隻要宣傳得當,球迷會愛死這個壞小子的。」
「另外,我剛跟英冠的巴恩斯利談妥了,他們願意把一個打不上比賽的中衛租給我們一個月救急。我們隻需要承擔20%的週薪。」他說著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
「這意味著董事會批下的三萬英鎊預算,可以更集中地砸在瓦爾迪身上。對付一家業餘俱樂部綽綽有餘,運氣好還能補箇中場。」
羅賓遜抬眼看向徐修治:「那麼問題來了,徐。你是我們之中最瞭解瓦爾迪的人。如果是你,你會怎麼用最便宜的價格把他拿下?」
徐修治愣了一下:「主席,這我完全不懂,我隻在遊戲裡操作過轉會。」
保羅坐在一旁聽得樂了:「哦?那你說說,遊戲裡都怎麼玩?」
「分期、二次轉會分成、先租後買。」徐修治如數家珍,「還有球員抵價,以及各種附加條款,出場數,進球數這種。」
「聽起來和現實也大差不差了,現在的遊戲這麼真實嗎。」羅賓遜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斯托克斯布裡奇這種業餘隊,其實比我們更糾結。他們非常需要現金來維持運轉,可一急就容易被對方壓價,甚至拖到最後反而賣不出去。」
「而且他們也冇底氣。」徐修治接上,「之前有球隊想買,但最後退貨了。」
「這就是我們的籌碼。」羅賓遜指了指報告,「他們知道自己留不住瓦爾迪,更怕這小子砸在手裡。隻要我們給出一筆即時到帳的首付,再許諾一個高比例的二次轉會分成,他們會覺得這是這輩子最劃算的一筆生意。」
他話鋒一轉:「但我們要搶時間。按照足總的規矩,想挖這種非職業球員,得先給對方俱樂部發一份『七天接觸通知』,可能需要你和保羅跑一趟謝菲爾德。」
「七天?」徐修治心裡迅速過了一遍日期,「走完七天程式,冬窗不是早關了嗎?」
「這正是最微妙的地方。」羅賓遜耐心地解釋道,「這套規矩本質上是給小球會的一種保護,需要提前七天通知俱樂部轉會意圖,防止別的俱樂部在週五下午突然搶走對手球隊的核心。至於冬窗,這隻對職業球員的轉會生效,對非職業球員來說,隻要在註冊截止日前辦好手續就行。」
保羅在一旁插了一句:「但註冊時間還是冇辦法解決,發出通知後,最快也得等到第8天才能在係統裡提交註冊。」
「所以今天就得開啟程式了。」羅賓遜說,「我會先把大體框架談好。至於剩下的細節,就麻煩你們跑一趟了。隻要談得好,大家互相行個方便,他們給個豁免檔案,這小子走完流程就能立刻上場。」
......
2010年1月26日,謝菲爾德。
「主席的底線是一萬五千英鎊,待會兒我唱紅臉。實在談不攏,或者有什麼明顯的問題,你再說話。」保羅一邊整理衣領一邊叮囑,「這幫非職業聯賽的主席都是吸血鬼,別讓他覺得我們是非買不可。」
徐修治點頭,跟著保羅走進球場邊那棟紅磚小樓。
俱樂部辦公室小得像工具間。窗框結霜,暖氣半死不活。桌上攤著幾封未拆的信、一疊比賽日收據,旁邊擺著計算器和舊帳本。
對方主席貝瑟爾坐在桌後,隻抬了抬下巴:「伯頓?」
保羅點頭:「保羅·佩斯基索利多,伯頓主教練,幸會。」
握完手後貝瑟爾盯了他兩秒,像在對臉:「我對你有印象。以前在謝菲聯踢過?現在做教練了?」
「是。」保羅點頭。
貝瑟爾嘴角動了動:「恭喜,冇幾年就主教練了。但公事公辦,你們想要傑米,我們的要求是隻接受現金,一次付清。」
「少跟我敘舊。」保羅冷笑一聲,「也就是看這孩子有點靈氣,我不忍心讓他廢在這裡。九千英鎊,現金,一次付清,人我帶走。」
貝瑟爾像聽了個笑話:「九千?保羅,九千也就夠我們修一兩次草皮。克魯亞歷山德拉上個月報價是兩萬,謝菲聯和羅瑟勒姆也都打過電話。」
「別扯淡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小子試訓完被退貨了。」保羅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那小子野路子出身,除了能跑一無是處,我們也就是臨時弄個替補,九千,再多我不如去租借。」
貝瑟爾臉色變了變:「北美佬,說話客氣點。既然他一無是處,你跑這麼遠乾什麼?一萬六,先付一萬,剩下六千下賽季再付。」
「既然這樣,那你賣給他們好了。」保羅突然冷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我們走。」
貝瑟爾愣了一下,冇料到保羅這麼乾脆。
「等等,還能商量,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
「那我給你加一點,一萬,加10%的二次轉會分成。」保羅把手拍在桌子上,「這也就是我,換個教練根本不會看一眼這種業餘球員。我賭他能踢出來,隻要他身價漲了,你這10%絕對賺。」
貝瑟爾嗤笑一聲:「10%?你在給我講童話?那小子是個在工廠做碳纖維夾板的苦力,最早還被謝週三青訓退貨了。他這輩子能賣五萬頂天了。」
「一萬五,外加20%的二次轉會分成。其中一萬付現金,剩下五千分期。」貝瑟爾敲了敲桌子,「保羅,你既然這麼有信心,那就多掏點。」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與其說是談判,不如說是謝菲爾德露天菜市場的收攤時段,兩個大男人為了幾十便士互相噴口水。
保羅顯然被對方帶進了溝裡,既然你覺得他未來值錢,那你現在就該多掏錢。這是一個邏輯陷阱,在這上麵糾纏隻會越陷越深。
必須換個維度打擊。
徐修治伸出手,輕輕按在了保羅準備揮舞抗議的手臂上,把他攔了下來。
「貝瑟爾先生,您的算盤打得很精,但您似乎故意混淆了一個概念:現金流的價值。」
貝瑟爾掃了他一眼:「嗯哼?這位先生又是哪位?亞洲人?」
保羅火一下竄上來,嘴快地回懟了一句:「放尊重點,貝瑟爾。他是我們從拉夫堡大學聘請的數據分析師,瓦爾迪就是他用資料庫挖出來的!」
徐修治在心裡暗道一聲糟糕。
但這已經晚了。
「拉夫堡……資料庫?」貝瑟爾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亮了起來,「那我改主意了,一萬英鎊,我可以接受。」
「但是——」貝瑟爾話鋒一轉,「我們要30%的二次轉會分成。另外加一條,當他在伯頓的正式比賽中出場滿15次,得再給我們兩千。」
保羅已經意動,看了一眼徐修治。
貝瑟爾看準了他的意思,乾脆把火再添大些:「保羅,這帳你自己也會算。」
他掰著手指,語速飛快,像在念催眠咒:「就算按克魯當初那兩萬,30%也才六千。多嗎?一點不多。」
「更何況你們英乙俱樂部什麼德行我不知道?踢兩年拖到自由身走人,轉會費變零,我那30%也是零,我多半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又指了指日曆:「所以15次出場費是底線。你們賽季隻剩二十多場,我要是寫成20場、25場,你們夏天把人一賣,或者壓著不讓上,我又是竹籃打水。算來算去,風險最大的是我,這條件不過分吧?」
這套邏輯聽起來天衣無縫,保羅覺得對方說得好像……挺有道理?
「我不建議你把籌碼押在這種條款上。」徐修治中斷了貝瑟爾的話術,「對你們這種俱樂部來說,賭二次轉會吃大頭,概率不高,現金對你們更重要些。」
他抬眼看著貝瑟爾:「這樣吧。我們確實看好瓦爾迪,所以分成我們不能讓步,從30%下調到10%」
「作為補償,我給你一條更現實,也更確定的條款,如果伯頓本賽季保級成功,我們額外支付2000英鎊。我們距離確認保級隻差幾場勝利,這筆錢你拿到的可能性,比你賭一筆未來轉會費高得多。相應的,出場次數的費用得降低到1000英鎊」
徐修治把條件攤開:「一萬英鎊,儘快打款。二次轉會分成10%。出場達到15次,再付1000英鎊。保級成功,再付2000英鎊。後兩筆在賽季結束統一結算。」
他把話說到這裡,攤了攤手:「如果你仍然覺得不夠,那我們也冇辦法。我們隻能放棄,去找下一個目標。」
辦公室裡靜了幾秒。貝瑟爾手指在桌麵輕敲,慢慢斟酌著得失。然後拿出一疊報紙開始確認伯頓的積分。
終於他抬起了頭:「賽季末那兩筆,最遲到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的第四周,必須寫進條款,晚一天都不行。」
保羅咧嘴一笑,站起身伸出大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