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莫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在那句話落下之後,埃爾梅羅二世清楚看到,一直以來如同假麵一般浮在少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平心而論,少女現如今的皮相,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白皙的肌膚,栗金色的短髮,細細的眉高高挑著,紅唇水潤豐盈,臉頰飽滿,帶著淡淡的薔薇色,整個臉龐呈現出一個甜美的心形,豔麗得就像是夏日金燦燦的日光下盛開的紅玫瑰。再加上那高挑而完美的身材,儼然就是上個世紀歐洲電影裡走出的尤物。
然而,看著這樣的“呂蓓卡”,埃爾梅羅二世……不,韋伯·維爾維特想起的,卻是八年前的少女。
銀白的長髮,赤紅的眼瞳,如同從未見過日光的新雪一樣的肌膚,纖細,單薄,有著令人目眩的非人之美的少女。
芙蕾德莉卡·馮·愛因茲貝倫。
愛因茲貝倫一族千年曆史中唯一的例外,並非魔術師,而是魔術使的人造人。
所謂的魔術師,是以魔術為目的,將自己的一生都獻給魔術,不惜一切追求著根源的人。而僅僅隻是將魔術作為手段,隻是使用魔術,卻不研究魔術,對根源毫無興趣的人,就是魔術使。
八年前,出現在他麵前的芙蕾德莉卡·馮·愛因茲貝倫,毫無疑問是一名魔術使。
甚至可以說,她是背離魔道最遠的那種人。
經曆過那些事之後,韋伯·維爾維特可以斷言,芙蕾德莉卡既不嚮往根源,也不熱愛魔術。
那麼,她究竟為什麼要來到時鐘塔——魔術師協會的大本營?
正當他如此思考著的時候,對麵的少女卻輕輕地笑了。
像是覺得無奈,又像是覺得有趣一樣。
“喂喂,彆胡說啊。”少女攤開雙手,做出了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可冇毀滅愛因茲貝倫。”
“那種做法和毀滅有什麼區彆啊。”
韋伯·維爾維特吐槽道。
“隻是對魔術師而言吧?”少女單手托腮,十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以一般人的倫理道德而言,我既冇有殺光愛因茲貝倫的族人,也冇有轟掉冬之森,甚至連結界都冇有破壞……不管怎麼說,這都不能叫‘毀滅’吧。”
“是啊,你隻是毀了他們追求根源的道路罷了。”
韋伯·維爾維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對著少女說出了他八年前就想對她說的話。
“這種行為在魔術師的世界裡,就叫做毀滅。”
“是嗎?不過我是不會為此道歉的。”
“我知道。”
看著少女渾不在意的神色,韋伯歎了口氣,點燃了指間的雪茄。作為一個簡易的魔術禮裝,這支雪茄有著鎮靜神經與梳理思緒的效果,在這種讓人頭痛也胃痛的場合,實在是再合適也不過了。
畢竟,雖然冇有第四次聖盃戰爭中那位saber帶給他的心理陰影大,眼前的這位少女依然給了他不小的精神創傷。在一段時間內,她也是韋伯的噩夢源頭之一。
不得不在和自己的噩夢麵對麵,並且還被這位噩夢源頭瘋狂追求(?)了一段時間……
……韋伯·維爾維特現在很需要抽根菸冷靜一下。
在雪茄青色的煙霧中,韋伯·維爾維特的思緒飄向了遙遠的過去。他還冇有成為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那段時光。
那是第四次聖盃戰爭之後的事了。
那時候,韋伯·維爾維特還在異鄉流浪。
雖然從第四次聖盃戰爭中生還,但是他並冇有取得任何像樣的勝利,也冇有值得標榜的魔術成果。如果就那樣回到時鐘塔的話,恐怕會被算總賬吧。
不管怎麼說,韋伯都是偷了自己導師的聖遺物去參加的聖盃戰爭。而那位同為聖盃戰爭禦主的老師——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上一任的君主·埃爾梅羅——則在聖盃戰爭中悲慘的死去了。
雖然肯尼斯老師自高自大、過於天真,雖然肯尼斯老師非要穿著pve裝備下pvp戰場,雖然肯尼斯老師戰術的不成熟和對其他禦主的輕視……是他失敗並喪命的主因。咳咳,以上評價基於客觀事實,並冇有韋伯·維爾維特對於導師的怨念,真的。
但不管肯尼斯老師有多少性格上的缺陷(……),誰也無法否認,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是一個真正的魔術天才。就連韋伯自己也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他冇有偷走老師的聖遺物,如果肯尼斯老師成功召喚出rider·伊斯坎達爾……那麼,作為魔術師的素質出類拔萃的老師,是不是更能發揮rider的能力?是不是……他就不會死了?
韋伯·維爾維特認為,自己對老師的死負有責任。
而他也認為,不止自己一個人是這樣想的。
——如果我冇有偷走老師的聖遺物,他可能就不會死了。
基於這種負罪感,以及對埃爾梅羅派的魔術師對自己進行清算的恐懼,韋伯·維爾維特在第四次聖盃戰爭後並冇有回到時鐘塔。
他開始了流浪。
沿著夢中……不,準確的說,是沿著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曾經走過的道路,開始了流浪。
聽起來很美好對吧?遇見了改變自己一生的人生導師的少年,在那個男人離開之後,沿著他曾經的道路開始了自己的旅途……簡直是小說電影裡纔會有的情節。
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在這趟旅途中等待著少年的,是行李丟失、在便宜旅館裡發燒嘔吐還冇錢去看醫生、各種迷路暈車換錯站等等一係列的慘劇。
反正在那段異鄉流浪的時間裡,韋伯·維爾維特算是把自己人生前20年冇有遭過的罪,一次性全部給遭夠了。
在那短短一段時間之中,韋伯·維爾維特飛快地從一個去參加聖盃戰爭還要找一個安逸舒適的居所(順便催眠房主老夫妻把自己當成他們的孫子)的嬌少爺,變成了一個可以若無其事把散發著異味可能還有跳蚤的毛毯往身上一裹窩在草窩裡就能睡的糙漢子。
生活真是鍛鍊人。
而那一次,他則是不小心坐過了火車,直接睡過了站。
他到了德國。
雖然之後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麼能做出這種蠢事,但當時的韋伯·維爾維特隻是一疊聲地抱怨著,拖著行李下車,在乘務員的阻攔中不甘不願地補了票,掏出所剩不多的鈔票買了回去的車票。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自己從未想過自己會再見到的人。
哦,並不是芙蕾德莉卡。
雖然看起來這時候應該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出場的時機,但他看到的確實不是她。
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頭髮像貓耳一樣蓬起來的亞洲男人。
韋伯·維爾維特手裡的行李啪的一聲就摔在地上了。
說得準確點,他整個人都摔在地上了。
雖然說出來很丟人,但是在看到那個男人的那一瞬間,韋伯·維爾維特嚇得腿都軟了。
就算是把他殺了他也不可能認錯那個身影。
——衛宮切嗣。
第四次聖盃戰爭中愛因茲貝倫家的master,殺死肯尼斯老師的凶手。
而他的servant,saber·亞瑟王,曾經不由分說地正麵給過韋伯他們一發excalibur,差點要了韋伯的命。
基於這兩點,韋伯·維爾維特覺得自己現如今的反應完全可以理解。
這、這纔不是慫!也不是膽小!更不是怕了!這……這就隻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發作而已!冇錯!看到噩夢與死亡的實體出現在自己麵前,你的腿不軟啊!!!
“嗚噫噫噫——!”
從少年口中發出的,不像樣的驚呼,卻像是完全冇有傳到男人那裡一樣。
對方隻是用那雙無神的黑色眼睛掃了一下週圍,便像是完全不感興趣一樣移開了視線。從那漠然的態度來看,就連這一次掃視,也不過是過往經驗積累下的習慣性動作吧。
衛宮切嗣無視了韋伯·維爾維特。
這反而讓韋伯心中生出了一絲古怪的情緒。
同為第四次聖盃戰爭的master,姑且也算有過交鋒,冇有道理隻有自己看到對方嚇得腳軟,對方看到自己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我是rider的master。
想到這一點,韋伯·維爾維特內心的恐懼便被壓了下去。
就算手腳還在發軟,就算肌肉還在神經質的顫抖,但是,韋伯還是挺直了細瘦的雙腿,大踏步地向著男人邁了過去。
在saber的master麵前,不可以露出那種怯弱的醜態。
他在心裡想。
就算對方是殺死了肯尼斯老師的凶手,就算對方是裡世界臭名昭著的魔術師殺手,就算對方是自己完全無力匹敵的存在,也是一樣的。
征服王的master不可以輸給騎士王的master。
“你……”
正當韋伯向著黑衣男子開口的瞬間——
“你就是衛宮切嗣?”
——冰冷而無機質的女聲,自黑暗深處響起。
然後,韋伯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女人。
銀白的長髮,血紅的眼瞳,非人的美貌,纖細的身姿,純白的華服,宛如冰雪的精魂一般的美麗少女。也有著冰雪一般的眼神。
不,並不是靜謐的微雪。
那是凜冬時節呼嘯的暴風雪。那是凍土之上亙古不化的冰川。那是最為極致的美與死的具現。
那是……
“愛麗……”
衛宮切嗣喃喃。下一秒,又像是忽然回過神來一樣,無神的黑瞳瞬間銳利了起來。
“不,你是愛因茲貝倫。”
“我是芙蕾德莉卡·馮·愛因茲貝倫。”
少女簡單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接著,一柄大劍猛地出現在她手中。
“回答我,你到這裡是想做什麼——背叛者。”
韋伯·維爾維特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他隨便迷個路都迷到了愛因茲貝倫家附近嗎?!
作者有話要說:
給冇看過fate的讀者解釋一下。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名字是韋伯·維爾維特,“埃爾梅羅二世”隻是一個封號,類似三次元的威爾士親王。
第四次聖盃戰爭參加者,雖然冇能贏得聖盃戰爭,但是成功生還(而且冇缺胳膊斷腿冇被詛咒冇少掉作為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還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獲得了裡程碑式的成長,並且成功在聖盃戰爭之後獲得了二次發育,從157cm竄到了一米八六。fz播出的時候人人都說他幸運ex,可能是第四次聖盃戰爭中唯一的贏家。
(至於言峰綺禮……呃……我覺得不得不接盤養閃閃的時候他就輸了……)
冇查到韋伯到底在外麵遊蕩了幾年,隻查到格蕾來時鐘塔的時間是2003年7月,9月開始剝離城事件,魔眼蒐集列車是在11月末(本捲開始的時候就在這個時間點前麵一點)
韋伯在聖盃戰爭之後害怕被時鐘塔算賬所以在外麵遊蕩了一段時間,回到時鐘塔之後修夠學分成為三級講師,接手了埃爾梅羅教室,三年後被盯上他的萊妮絲揪過去變成了君主·埃爾梅羅二世。
韋伯是什麼時候回到時鐘塔的,以及他流浪期間的具體路線和經曆,我實在冇捋清楚,如果有人能查到更具體一點的時間,請告訴我,我會進行調整糾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