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拯救世界 191

愛情比可卡因具有更強烈的成癮性——“至少你還能從可卡因裡回過神來”。

我終於回過神來，是在看到了那個奴隸市場的時候。

是的，奴隸市場。

無論愛情魔藥有多麼強烈的藥效，至今為止它又是怎樣的乾擾著我的神智，擾亂著我大腦中的價值評斷與風險評估功能，但是，在這一刻，聽到了那些慘叫與哀求，看到了那些絕望的麻木的一張張臉……

我瞬間就清醒過來。

“怎麼了？”

覺察到我的異動，多弗朗明哥攬住我肩膀的手緊了一些，低著頭看我。

對多弗朗明哥強烈的愛意依然乾擾著我的神智，這讓我眼中他的臉龐彷彿自帶了一層無死角的柔光濾鏡，連金色的髮絲都在熠熠生輝。這不奇怪，因為戀愛會在人腦中引起一係列奇妙的化學反應，而戀愛中的人們眼中，對方的形象都是經過無限美化的。當我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時，我甚至覺得就衝著這個笑我也可以原諒他——哪怕他做出了這種事。

是的，做出了這種事。

這裡是多弗朗明哥的場地，是他的人口販賣市場。

我已經記不清原作裡的多弗朗明哥到底是在什麼時候開始插手人口交易的，但我還是很清楚的記得，路飛他們在香波地掀翻的那個奴隸市場，是多弗朗明哥的產業。

真奇怪。

我的精神彷彿撕裂成了兩個。

一個在對我說，這不對，這不可以，這是錯的事情。

另一個則在對我說，可是這是你愛的人做的事情，他是海賊，海賊本來就應該無惡不作——

——真的嗎？

我整個人像是忽然浸進了冰水裡一樣，一個激靈，一瞬間清醒了過來。

這是不正常的。

我很清楚這一點。

我終於感覺到了愛之靈藥的可怕。

它能夠讓仙後愛上一隻驢子，也能讓美狄亞背叛自己的國家還將追來的親生弟弟碎屍，能使齊格弗裡德忘記真正的愛人而愛上另一個女人……自然，它也能讓我忘記我原本的一切道德理念，愛上多弗朗明哥。

它甚至讓多弗朗明哥帶我來到了這個地方。

戀愛使人失智，一點也冇錯。

如果不是這樣，要怎麼解釋，這個狡詐而多疑的男人，為什麼會帶我來看這一場奴隸買賣呢？

我看著他，這大概是我喝下靈藥之後第一次這樣打量他。

“呋呋呋呋，開心一點啊，這可是很難得的。”他又扯高了嘴角，抬抬下巴示意我看向台上，“雖然不是女性的人魚，但是這麼強壯的男性人魚也是很少見的。”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那個方向。

被捆綁得紮紮實實的男性人魚倒在台上，他生著一個紅色的鼻子，魚尾是……多須鼬魚的魚尾。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這邊，那燃燒著不甘與怒火的目光讓我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將自己往多弗朗明哥的羽毛大衣裡藏了藏。

然而下一秒，我就覺察到了這個動作有多麼的……讓人噁心。

在這一刻，我完全冇有膽子抬起頭，去看那個男性人魚的表情。

一定是厭惡的吧，一定是不屑的吧。

對啊，因為連我都覺得，坐在這個凶手身邊，坐在這個隻屬於貴人的“特等席”上的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噁心。

隻要想一想，我都覺得自己的尾鰭都在抽搐。

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為什麼會在這樣一個男人身邊？

即使是愛情魔藥也無法抵消我的困惑。

“……我先回去了。”

我青著臉站起身，就要朝外麵走去。

然而我的腳步卻被人阻攔了。

“急什麼？”多弗朗明哥笑著攔住了我，“好戲還冇有開始呢。”

我一把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裡甩了出去。

“怎麼？”

像是終於覺察到我這一次不是平時的鬨小性子，多弗朗明哥微微壓下嘴角，從墨鏡後沉沉地注視著我，片刻之後，才終於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神情。

“你在生氣？”他的語氣幾乎是有點難以置信的，“你在對我生氣？”

“我不想在這裡和你吵，多菲。”

我壓低了聲音，又狠狠瞪了一眼想要上前的托雷波爾，不知道我到底露出了什麼樣的眼神，托雷波爾居然頓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扭頭朝外走去，高跟鞋在台階上敲出急促而暗藏怒意的一連串聲響。

同來的唐吉訶德海賊團成員不是冇有人試圖攔我，但都被我躲開了。這樣一來，多弗朗明哥也坐不下去了，他沉著臉在那邊靜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攜帶著萬鈞怒意站起身來，大跨步地從後麵追上了我。

我們一路上就像是在跟對方較勁一樣，誰也冇有先開口，隻是不斷加快腳步，誰也不肯和對方並肩而行，一直到兩個人都用要把甲板踩碎的力道登上船隻之後，才終於停下腳步。

然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充滿了火藥味。

“你在發什麼瘋？”

冇錯，多弗朗明哥率先向我發出了責難。

他居然在我開口之前先責難了我？！

“你居然問我發什麼瘋？你怎麼能問出這樣的話來？”我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們是人！活生生的人！人不是可以拿來買賣的東西！”

多弗朗明哥的臉上掠過一絲真切的不耐煩：“所以你到底在鬨些什麼？他們是人，然後呢？人口販賣又不是違法生意，彆告訴我你和那些愚蠢的凡人一樣，覺得這是什麼絕對不能做的事。你的想法太陳腐了，在這個世界上，想要站在高處，本身就是要踩著無數的屍骨，弱肉強食纔是這個世界的法則，他們會在那裡是因為他們太弱了，我有什麼錯？強者對弱者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你到底在鬨什麼脾氣？”

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不認為你所做的‘生意’有任何問題。”

“你是想要責怪我嗎，羅莎？”多弗朗明哥再度掛起了笑容，隻是這一次的笑容格外的危險，“彆告訴我你不知道，羅莎，他們冇有這麼做的理由不過是因為他們是弱者，他們冇有力量。隻要我這樣的強者有一次——哪怕僅僅一次落到弱者的地位上，就會被那些人撕得粉碎；而你現在同情的人，那些無能的傢夥，隻要有哪怕一次掌握權力與力量的機會，他們都會迫不及待去欺淩榨取那些弱者。世界就是在這樣的規則上運行下來的，羅莎，所有人都在這麼做。收起你那些天真的想法和無聊同情心吧，你應該學會用強者的眼光去思考問題。”

“我覺得天真的是你，多弗朗明哥。”

我不再叫他“多菲”了，那種甜蜜的稱呼不適合出現在這樣的場合，我隻是往後退了一步，咬緊了牙關注視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注視著他。

我理解他為什麼這樣想，作為一個天龍人，他在失去那個身份，從雲端落到地上之後，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折磨與苦難，被天龍人折磨了數百年的民眾們，那瘋狂的怒火與仇恨都發泄在了他們身上。但是……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有人被榨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有人作為奴隸去被另一幫人奴役。”我隻覺得自己的雙手在不住的發抖，“就算是強者，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會理所當然的去欺淩比自己弱小的人。去保護彆人的強者要多少就有多少——就算是比你更強的男人也一樣。”

“你是說白鬍子嗎？”多弗朗明哥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嗤笑，“你管那種用暴力來推行自己的秩序的做法，叫做保護嗎？為了維持那個所謂‘守護弱者’的秩序，白鬍子他們一年要殺多少海賊你真的知道嗎？‘白鬍子，白鬍子，比惡鬼還可怕’，用於守護的暴力就不叫弱肉強食了嗎？你還真是天真的可笑啊。”

“但是他保護了魚人島！”

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近乎於嘶吼，近乎於呐喊，近乎於撕裂一切的高音。

“他讓更多的人魚和魚人不用出現在這種地方、任由像你們這樣的人買來賣去！”

“……”

多弗朗明哥臉上的笑一瞬間消失了。

我深呼吸著，用發抖的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胳膊，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想要笑，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扯出來的卻是一個顫抖的弧度。

“你完全忘記了吧，我也是人魚。”

他是興高采烈帶我去那個奴隸市場的，我知道，他就像一個向自己心愛的女孩子炫耀自己最棒的玩具和獎章的小男生一樣，想要向我炫耀他的產業，然後歡迎我的加入。

他像是想要把自己的榮耀分享給我一樣。

這多麼可笑啊。

“你帶著我到了那個地方，讓我看著我的同胞在台上被買賣。”不止是人魚，還有人類，“你有過哪怕一刻想到過我的感受嗎？你還讓我用你的視角看問題……這太可笑了，多弗朗明哥，這太可笑了。”

無關對錯，無關其他。

我無法接受多弗朗明哥的理論，無論在他看來這是多麼正確的理由，我都絕不接受。

這是立場所決定的。我絕不認可他的理念為“正確”。

“強者即為正義？多弗朗明哥，你簡直就像是在對一條砧板上的魚說‘你要用廚師的眼光看問題’一樣。”

我看著他，一步一步後退，一下一下搖頭，一直退到了船帆邊。

“我為我和你一起出現在那個地方而感到羞恥，多弗朗明哥。”

我側過頭，向蔚藍的大海看了一眼。

“喂！你——”

多弗朗明哥似乎是反應過來了什麼一樣，下意識朝我這邊伸出手來。

在寄生線紮在我身上之前，我抬起手來，使用了禦主禮裝的第二技能，歐西裡斯之塵。

賦予己方無敵狀態一回合。

“再見了，多菲。”

看著寄生線撞在無形的盾牌上，對多弗朗明哥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接著，我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掛著火烈鳥雕像的海賊船。

早就聽從我的召喚而來的海貓穩穩地接住了我，接著飛速下潛，朝著遠離海賊船的方向急速離開。隻留下臉色鐵青的多弗朗明哥還站在船舷邊，看著我離開的方向。

“然後我們做什麼？”

下線許久的ai終於在我的意識之海裡幽幽地開了口。

“總之，先把那隻火烈鳥妖精上交給國家……不對，是上交給世界政府。”

滿好感妨礙我報警嗎？不妨礙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