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到死之家去的。聽說死是睡的兄弟,不是嗎?”
“喂——”
爆豪勝己想要說些什麼,但我冇有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了。
我切換了早已準備好的那張英靈卡牌。
純白的長袍代替了漆黑的甲冑,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我赤著腳,佇立在這扭曲的空間之中,靜靜感受著魔力的流動。
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甚至讓人覺得自由。手與腳,肌膚與髮絲,就連臟腑的最深處,彷彿都與自然融為了一體。我聽得到最微小的氣流變幻的聲音,也聞得到最隱秘的混沌的氣味,我伸出手,指尖似乎捕捉到了魔力的波紋。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彷彿自己完全成為了人類以外的存在——不,不是彷彿。
我確實在這一刻,成為了【彆的什麼東西】。
lancer·恩奇都,原本就不是人類,而是武器。
諸神為了製衡英雄王吉爾伽美什而製作的神造兵器。自誕生之日就是完全體的最強兵器——是與英雄王吉爾伽美什全盛時期相等同的戰鬥力。
在穿戴上恩奇都的卡牌的那一瞬間,我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形式,改變了。
手腳也好,大腦也好,肌肉、神經與骨骼也好——全部都在變成彆的什麼東西。
在這樣平和的蛻變中,我聽見了自己正在粉碎的聲音。
是的,粉碎。
就像人類無法承受吉爾伽美什的卡牌一樣,人類也無法承受恩奇都。
不如說,從某個角度來講,穿戴恩奇都的卡牌是比變身吉爾伽美什更加無謀而愚蠢的行為。
穿戴吉爾伽美什卡牌的結果,最壞也不過是變成《魔法少女伊○雅》那樣,被吉爾伽美什的人格取代甚至抹殺掉自己的人格。但是,穿戴恩奇都的卡牌……在穿上的那一瞬間,肉_體的毀滅就不可避免了。
人怎麼可能變成神造兵器呢?
從最基本的規格就不一樣。
恩奇都是規格外的存在。就算有二重夢這一個性,可以依靠空想補足缺失的素質——但是想要以人類之身承受他的靈基,原本就是癡心妄想。
更何況我還是要變成他。
蛻變越是徹底,越是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消失。
作為人的部分,全部都被作為兵器的部分取代了。手腳,大腦,骨骼……全部都改變了。
我注視著那古神,通過恩奇都的眼睛,我能更加鮮明的感受到那個存在的本質。
——果然,從本質就不一樣。
如果說恩奇都是最強的神造兵器。
那麼,那個就是領域外的——神。
我一抬手,袖中穿出的無數鎖鏈瞬間將眼前的怪物們絞殺得乾乾淨淨。在名為“天之鎖”的最強兵器麵前,區區古神的眷族,根本不足為敵。
“爆豪君。”
我注視著爆豪勝己,露出了一絲平和的微笑。
“其實一開始,我並不想把你扯進來的。”
是啊。
一開始的時候,我並冇有打算把這個少年扯進這個有來無回的神殿裡的。
這所有的一切都與他冇有關係。無論是神的噩夢,還是泡禍,還是斷章,都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怎麼說呢,並不是不相信他,也不是瞧不起他。
而是,這裡是絕望的死地,噩夢之中最為可怖的噩夢。
不想要自己有好感的人出現在這裡,不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了嗎?
嗯,事到如今我終於可以承認了。
“怎麼說呢,說實話,我有一點點喜歡你了。”我對他笑了笑,“雖然隻有一點點。”
在這個少年毅然決然地折返,衝進黑泥之中握住我的手,扛著我在迷宮中奔跑,就算手臂折斷也不肯放下我的時候,我是真的對他有一點點心動的。
“我相信你,如果你來幫我的話,就算是神也冇有那麼可怕。”
這是我的真心話。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出現在這裡。不是覺得你會輸給神,而是我不想讓你經曆這種事。讓我想想,到底該怎麼說呢……”我歪著頭思考了片刻,終於找到了恰當的句子,“嗯,用那個狼人女孩的話來說吧……‘這裡是如此的寒冷,這裡找尋不到你的身影。——所以。這一定是一件好事。’”
那是整個《塵○魔京》裡我最喜歡的一段話。是追風者所吟詠的詩歌。
今天,對於死去來說,是個好日子。
今天,我獨自一人。
這裡黑暗。這裡寒冷。這裡悲涼。
這裡冇有你的身影。
但是。
因為夜色如此黑暗,纔會思慕拂曉。
因為天氣如此寒冷,纔會思慕朝陽。
因為此刻如此悲涼,纔會思慕你的身影。
祝願你能迎來每一個清晨。
祝願你能常有暖風吹拂。
祝願你能得到所愛的溫暖。
這裡如此的寒冷,這裡找尋不到你的身影。
所以。
這一定是一件好事。
今天,對於死去來說,是個好日子。1
“爆豪勝己好感度20,獎勵無間齒輪x100。”
“少說蠢話了。”爆豪勝己雖然這樣斥責著,但是神色卻放鬆了下來,“我纔不需要你多管閒事。弱者隻要老老實實跟在我身後就行了,就算冇有你,老子一個人也能宰了那個爛章魚!”
不,我覺得你隻會sc/1d100當場狗帶。
當然,為了照顧青春期少年(?)敏感又脆弱的內心,我隻是微微笑了一下,冇有說什麼反駁的話。
此時此刻,我要說的話自然不是反駁,也不是質疑,更不是繼續挑動爆豪勝己可憐的神經。
而是,最重要的交代。
“一會兒的話,我會鎖住那個東西。”我輕聲說著,心情意外的平靜,“接下來的事,就拜托你了。”
“……你什麼意思?”
爆豪勝己的腦子果然非常聰明,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意識到了我那句話真正的含義,他的臉色頓時變了,無法遏製的怒意湧上他的臉龐,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要來拽我的手腕。
但是,他又怎麼可能抓得住穿戴著恩奇都卡牌的我呢?
我隻是後退了一步,便躲開了他的手。
“能夠殺死神的隻有法則。”我的聲音溫柔而平和,我從未想過麵對爆豪勝己的時候,我還能用這樣的語氣和他對話,“所以,後麵的事情就隻能拜托你們了。”
“你——”
“你做得到吧。”
我再一次打斷了他,帶著安然而平靜的微笑,說出了心裡最深處的話語。
“你是英雄吧?”
“——————”
那是如此短暫,又如此漫長的沉默。
短暫到隻有一瞬,漫長到彷彿已過了一生。
我理解他的沉默,就如同我理解我究竟對他說了多麼殘酷的話。
所謂的英雄,究竟是什麼呢?
是拯救他人的人嗎?是消滅壞人的人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但我知道,這個少年一定做得到。
因為,他是英雄。
所以,我冇有等待他的回答。
冇有必要等待那個回答。
我早就知道了,這個少年,一定會成為真正的英雄。
“這樣也……不錯呢。”
我注視著混沌中的古神,在全身都幾乎完全被替換為神造兵器的現在,我已經不會被那份恐怖所感染了。我已經不會再害怕了。
在這樣的視角下,那個存在的模樣……醜陋的幾乎有些可憐了。
“你也隻是存在著,沉睡著罷了。”我喃喃,不知是不是被恩奇都影響的原因,我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憤怒了,“不過,我還是必須殺了你。”
為了拯救風乃。
為了拯救更多被泡禍摧毀的人。
為了從神之噩夢的手中保護這個世界。
我必須在這裡殺了祂。
最後一枚令咒從我手上消失,我在這裡展開了恩奇都的寶具。
“——世人啊,冀以鎖係神明(enuma elish)!”
那是,恩奇都的寶具——天之鎖。
在使用這一寶具時,恩奇都能將自己的身體化作一具神造兵器。
將龐大的能量變換為楔子,貫穿,緊連敵人。
恩奇都原本是眾神為了把吉爾伽美什歸還給神明而派遣出去的兵器。
吉爾伽美什本身是防止神與人相隔甚遠而創造出的天之楔,但吉爾伽美什卻反叛了神。
因此眾神派出了恩奇都,希望他束縛住吉爾伽美什,並將其帶迴天上。
然而恩奇都成了吉爾伽美什的摯友。
這把“連天都能束縛的鎖”,如摯友所願,選擇了為人類而使用的道路。2
在那一刻,金色的鎖鏈緊緊地束縛了座上的神明。
自千年之前被迫沉睡的古神,發出了駭人至極的嘶鳴。
“■■■■■■■■■■■■■■■■■■■■■■■■■■■■■■■■■■■■■■■■■■■■■■■■■■■■■■■■■■■■■■■■■■■■■■■■■■■■■■■■■■■■!!!!!!!!!!!!!!!!!!!!!!”
無邊的混沌洶湧著,古神的形體也在劇烈地變幻著,似乎是感覺到了危機的迫近,又或許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古神正在瘋狂地掙紮。整個空間都在顫動,像是要裂開一樣劇烈地顫動著——
然而,卻無法撼動那金色的鎖鏈一分一毫。
白衣的少女早已不在那裡,早已不在任何地方。
她已經徹徹底底,完完全全,變成了鎖縛神明的天之鎖——
然而,少女的聲音,卻從夢境的深處忽然響了起來。
“二重夢·夢境與現實的翻轉。”
現實與夢境在一瞬間進行了置換。在那一刻,原本不應該出現在現實世界的神明,突然出現在了現實之中。
爆豪勝己在這一瞬間理解了全部。
他終於理解了全部。
為什麼明明對他說了“請幫我”卻又說“我冇有想讓你來到這裡”。
那是因為,那個女人為他準備的戰場,原本就不在神座之中。
為什麼明明選擇了爆豪勝己,卻還要將法則之力交給死柄木弔。
因為她一個人無法對抗神,所以需要一個人來幫忙牽製神。
為什麼明明隻要把神從夢境裡拖出來就行,她卻一定要驚醒神,再化身鎖鏈將其束縛。
因為隻有讓神醒來,才能保證把它翻轉到現實世界之時,會被法則所注意到。隻有化身鎖鏈將祂束縛,才能保證祂無法逃迴夢境世界之中。
法則的眼睛,隻能注視著現實的存在,看不到夢境與意識之海。所以在弦之主定下的新法則之前,所有的神都隕落了,或是像這樣永遠沉眠於非現實的虛幻之所。
眼前的古神,就是那樣的存在。祂一直睡著,從千年之前,就一直沉睡在夢境的最深處——意識之海的最深處。
所以祂不會被消滅,也不會現身於現世。
如果不是那少女開啟了通往神座的道路,那麼,直到人類毀滅為止,古神都不會從夢中醒來吧。祂將在那詭異的神殿之中,長長久久地做著無法醒來的夢。
醒來的神,在降臨於現世的一瞬間就會被法則注意到。
——就像現在這樣。
爆豪勝己冷冷地看著麵前嘶鳴掙紮的古神。
彷彿是被太陽灼傷了一樣,那舊日的支配者發出了極為狂亂的嚎叫。祂的身形在急劇地變化,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壓縮著一樣,一分一分地萎縮下去。
祂想要逃走,想要返迴夢境世界之中,然而,祂卻無法動彈。
因為那金色的鎖鏈依然束縛著祂。
即使已經遍佈裂紋。
即使已經發出瀕臨破碎的聲音。
即使已經開始顫動。
那鎖鏈依然死死地鎖縛著祂,決不允許祂在此逃脫。
那金色的鎖鏈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你是英雄吧。
爆豪勝己似乎是想要笑,又似乎是憤怒到了極致。那種種澎湃的情感如同野獸一般撕咬著他的心,到了最後,隻歸於一個近乎猙獰的笑。
是啊,他是英雄。
於是爆豪勝己抬起手來,將全部的法則之力——從那個女人那裡得來的全部力量,彙集在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引用自《塵骸魔京》追風者線
2引用自法狗遊戲文字,恩奇都羈絆故事的最終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