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小草，我為種群開新篇 第9章 平安歸來

黑夜，從未如此漫長而難熬。

空地上，大熊貓們蜷縮在一起，在瑟瑟發抖。幼崽們躲在母親懷裡，發出細微的不安嗚咽。成年熊貓們也大多低垂著頭，耳朵警惕地豎著，捕捉著黑暗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餘震不時發生，讓大地再次顫抖，也讓我們剛平復些的心跳再次失控。

人類沒有休息。

他們點起了應急燈，微弱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映照出他們疲憊而堅毅的臉龐。他們在我們周圍穿梭，低聲交談，語氣沉重。

“清點完了嗎？確認了多少隻？”

“目前集中到這裡的是四十六隻。”

“還差多少？”

“差……差一個班的十四隻幼崽，還有成年的毛毛、熙熙和肖肖，一共十七隻。”

“那個班是一群一歲多的孩子，這……”

飼養員們的聲音壓得很低，焦慮和擔憂陡增。

我和笑笑靠在一起，能感覺到彼此身體的微顫。

一個班的幼崽……那意味著有十幾隻懵懂的小生命，在這危機四伏的黑夜裡，不知所蹤。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揪緊了。我想起永寧阿姨，如果她的孩子也在這樣的夜晚流落在外……

阿傑奶媽和工作人員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笑容，她們的眼圈通紅，不知是疲憊，還是哭過。

她們組成了幾個小隊，拿著強光手電筒，帶著熊貓熟悉的食物和呼喚用的哨子，再一次毅然決然地走進了那片園區，儘管那裡已經因地震而變得麵目全非。

有一些人，則進入了危機四伏的周邊山林。

黑夜的山林是危險的，更何況是地震後的山林。腳下是裂縫和塌陷，頭頂是鬆動的岩石和斷枝，黑暗中可能還有同樣受驚的其他野生動物。

但我們能聽到，遠處傳來他們一聲聲焦急的呼喚，也能看到，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夜幕中頑強地劃動著。

那一夜，空地上的我們，和外出搜尋的人類一樣，無眠。

每一次餘震帶來新的恐慌，每一次遠處傳來落石的轟響，都會讓熊貓群一陣騷動。我們豎起耳朵，既害怕聽到壞訊息，又期盼著能聽到熊貓們回應的聲音。

時間在恐懼和期盼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漸漸的，天空終於泛起了魚肚白，黎明驅散了部分黑暗，但也將地震造成的破壞更清晰地展現在我們麵前：斷裂的樹木，坍塌的館舍，扭曲的欄杆，猙獰的裂縫……滿目瘡痍。

外出搜尋的小隊陸陸續續回來了，帶著一身露水和疲憊，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失望，還有，愈加深重的憂慮。

一整夜，他們幾乎搜遍了附近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喊啞了嗓子，磨破了手腳，卻依然沒有那些熊貓的訊息。

希望，隨著天色漸亮，似乎一點點在熄滅，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一些熊貓媽媽因為擔憂幼崽，發出悲傷的哀鳴。

人類沉默地分發著食物，給我們送來作為早餐的竹子和窩頭。但很多熊貓，包括我和笑笑，都沒有什麼胃口。

難道……難道那十幾隻活潑可愛的幼崽，真的……

就在這幾乎令人絕望的沉寂中，大概在上午九點鐘的光景，空地邊緣負責警戒的一名飼養員突然猛地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發出了一聲激動到變調的呼喊：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是淘淘！淘淘帶著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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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如同驚雷，瞬間劃破了沉重的空氣！

所有的人和熊都齊刷刷地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隻見在晨光和塵埃交織的薄霧中，一個身影率先出現在了視野裡。

那是一隻一歲多的雄性幼崽，體型在同齡熊中顯得格外結實，他走路的姿態甚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堅定。雖然渾身的皮毛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顯得有些狼狽，但他昂著頭，黑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機警和冷靜。

他就是淘淘，那個幼崽班的“大班長”。

而在他身後，一個接一個，跟隨著十幾隻同樣灰頭土臉，但完好無損的幼崽！

他們排成一個不算太整齊，但卻異常頑強的隊伍，緊緊地跟在淘淘身後，沒有一隻掉隊，沒有一隻走散！

他們經過一夜，雖然疲憊害怕，但精神氣依然在。

整個空地瞬間沸騰了！

“天啊！真的都回來了！”

“是淘淘！他帶著他們回來了！”

“太好了！一個都沒少！一個都沒少啊！”

飼養員們激動地歡呼著，不少人瞬間濕了眼眶，互相擁抱，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們立刻衝上前去，檢查每一隻歸來的幼崽，給他們喂水，安撫他們受驚的情緒。

我和笑笑也忍不住站了起來，伸長脖子望著那群奇蹟般歸來的小傢夥，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在那樣可怕的天災中，在危機四伏的黑夜裡，一隻一歲多的幼崽，是如何帶領著十幾隻同樣年幼且恐懼的同伴，找到回家的路，並且全部安然無恙的？

這簡直不可思議！

我聽到飼養員們激動地議論著，拚湊出了大概的經過：

地震發生時，淘淘所在的幼崽班正在室外活動。場地受損後，極度的恐慌讓幼崽們四散奔逃。

是淘淘，這個平時就表現出極強領導力的“大班長”，憑藉冷靜的頭腦，在最初的混亂後，迅速發出了召集的叫聲，將嚇壞了的同伴們一個個聚攏到自己身邊。

他沒有盲目亂跑，而是憑藉著對園區地形的模糊記憶，還有，某種天生的方向感，帶領著大家避開了危險的山體滑坡和地震斷裂帶，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背風凹陷處躲藏了一夜。

天一亮，他再次確認方向，堅定不移地領著隊伍，穿越了布滿障礙的“廢墟”，一路找回了這片聚集地。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的淘淘！”飼養員撫摸著淘淘的腦袋，聲音哽咽，充滿了讚賞和後怕。

淘淘隻是安靜地接受著撫摸，舔了舔嘴唇，似乎隻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他那沉穩的眼神，卻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腦海裡，也烙印在了在場所有熊貓和人類的心裡。

我從此記住了“淘淘”這個名字。一隻在災難中展現出非凡勇氣的幼崽，一個真正了不起的“大班長”。

幼崽們的平安歸來，驅散了大部分的絕望，給所有人和熊貓注入了巨大的信心。空地上一時間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

然而，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幼崽班全部找回，但是……”阿傑奶媽看著手中的名單，聲音低沉下去，“毛毛、熙熙，還有肖肖……還是沒找到。”

還有三隻熊貓，下落不明。

剛剛亮起一些的天空，彷彿又蒙上了一層陰影。我們知道，搜尋，還遠未結束。而這一次，目標不再是群體，是三個分散的生死未蔔的個體。

希望變得更加渺茫，而擔憂再次沉重地壓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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