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小草，我為種群開新篇 第21章 小羊番外

我叫草小羊。

奶爸奶媽們總說，我長得又乖又好看。

我有著圓圓的臉蛋，黑白分明的毛髮，小而精緻的水滴型黑眼圈，就像用最軟的毛筆精心畫上去的，襯得眼睛亮晶晶的。我的耳朵也是圓圓的，頭頂平平的，走路總是不急不慢。

他們說我是“小紳士”。

我不太懂什麼是紳士，但我記得媽媽說的每一句話。

我的媽媽叫小草。她身上有竹葉的清香，說話聲音低低的，很溫柔。

“小羊呀，”她一邊用粗糙溫暖的舌頭舔我頭頂的毛毛，一邊輕輕說，“媽媽家的孩子，要記住三件事哦。”

我仰起臉，努力記住她眼睛裡溫柔又認真的光。

“第一，要好好吃飯，愛惜食物。”媽媽說。

這條我記得最清楚啦！因為餓肚子的感覺真的不好受。竹筍甜甜的，竹葉香香的，媽媽找來的每一口吃的，我都乖乖吃完，一點不浪費。

“第二，可以和照顧我們的人類親近。”她舔了舔我的小耳朵，“他們保護我們，給我們送好吃的。要謝謝他們，但是……也要記得保持一點點距離。”

說最後幾個字時，媽媽的眼神飄向很遠的地方，那裡好像藏著我不知道的故事。

“第三，”她用濕濕的鼻尖碰了碰我的臉，雖然輕輕的，卻好鄭重，“要對其他熊熊友好，不可以打架。在一起玩的時候，要記得分享，要……嗯，要有禮貌。”

我懵懵懂懂地點頭。

分享是什麼呀？禮貌又是什麼？但我知道：聽媽媽的話，一定不會錯！

後來，我離開了媽媽。

那是一個暖洋洋的早上，陽光金燦燦的，我正抱著一截嫩竹子“哢嚓哢嚓”磨牙。

突然來了好多兩腳獸，媽媽被暫時帶到旁邊。他們圍著我看了又看，捏捏我的爪爪，量量我的耳朵，還讓我站起來走幾步。媽媽在不遠處望著我，眼睛泛起了淚光。

後來奶爸把我抱起來，聲音柔柔的：“小羊要去很遠的地方出差啦，去當世博會的熊貓，給好多好多人帶去快樂。你媽媽會為你驕傲的。”

我不明白“出差”和“世博會”是什麼。

我隻知道，我坐上了會搖晃的大盒子，“嗚”地離開了有媽媽味道的山林，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裡叫滬城。好大好大！四處都亮晶晶的，人也好多好多。

空氣裡有不一樣的味道，和以前住的山裡完全不同。每天有定時送來的香噴噴窩頭，還有小蘋果、胡蘿蔔、竹筍……

和我一起來的，還有九隻和我差不多大的熊貓寶寶。我們住在一個好大好乾凈的地方，還有好多玩具。

每天都有好多好多人來看我們，隔著玻璃說“哇哦”“好可愛”，相機哢嚓哢嚓閃呀閃。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習慣了這裡的作息，習慣了奶爸奶媽溫柔的照顧，也習慣了身邊這些吵吵鬧鬧的小夥伴。

我也習慣了每天吃飯前那種對媽媽的想念。

我想念媽媽用下巴蹭我頭頂的感覺，想念她帶我爬過的每一棵樹，想念下雨時她把我圈在懷裡的溫暖，想念她低低的溫柔聲音……

每當這種想念咕嘟咕嘟冒出來，心口就像被竹刺輕輕紮了一下，不疼，卻酸酸脹脹的，讓我做什麼都慢悠悠的。

尤其是開飯的時候！

飼養員奶爸一端著裝滿鮮筍、胡蘿蔔和窩窩頭的筐子出現在門口，那香香甜甜的味道飄過來的一瞬間。

轟！

身邊的小夥伴們，就像媽媽故事裡那種見到吃的就“哼哧哼哧”沖的小豬豬，四條小短腿邁得飛快，“咚咚咚”地全速沖向食盆！

那場麵，真是“豬突猛進”，塵土飛揚，氣勢滿滿！

尤其是兩個叫“佐佐”和“運運”的小男熊，他們總沖在最前麵，你擠我我擠你，誰也不讓誰，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盆盆裡。

大家都被他們逗笑了，相機閃得更歡了。奶爸奶媽也笑，喊著：“慢點慢點！都有份啦！”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衝鋒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爪。

肚子確實在“咕嚕咕嚕”叫，筍筍真的很香。

可是……媽媽說過，要對其他熊友好，在一起時要……要有禮貌。雖然媽媽沒說吃飯不能沖，但這樣擠來擠去，算友好嗎？

而且，沖那麼快，萬一“噗通”摔倒了怎麼辦？奶爸說過“細嚼慢嚥”才健康呀。

更重要的是，我心裡那份酸酸的想念還沒散掉。我有點沒力氣沖，也……沒那麼急著沖。

於是，在九個毛茸茸的背影你追我趕撲向美食的熱鬧畫麵裡，總有一個慢吞吞的小身影落在最後麵。

我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走過去，等大家差不多都圍住盆盆，各自佔好位置開始“哢嚓哢嚓”，我才找個空位，安靜坐下，拿起一根離我最近的竹筍，慢慢剝開，小口小口地吃。

有時候，盆裡最嫩的那根筍筍已經被別熊拿走啦，我就安安靜靜等奶爸奶媽給我拿新的筍筍。

我不覺得委屈。食物都好吃，能吃飽就行。看著夥伴們吃得搖頭晃腦、開開心心的樣子，我也挺高興。

我隻是……有點想媽媽。如果媽媽在，她會不會摸摸我的頭說“小羊吃得好乾凈”？

設定

繁體簡體

我不知道，我這樣的舉動，被玻璃外麵成千上萬的眼睛看著，被“哢嚓哢嚓”的鏡頭記著。

後來，奶爸摸著我的頭，笑眯眯地說：“我們小羊呀，是‘會謙讓’的小熊，是‘吃飯最優雅’的小紳士。”我聽到人們說我“乖得讓人心疼”、“紳士風度是從小養成的”。

我不太懂這些詞。我隻是在做我覺得應該做的事，隻是……偶爾把對食物的喜歡，悄悄讓給了記憶裡的叮囑。

直到那天，我遇見了“胖妹”。

她是我們一起來的九個小夥伴之一。

她其實不胖，隻是臉蛋特別圓潤，耳朵又比較大，所以看起來毛茸茸的，像個糯米糰子。

她的眼睛黑亮亮的，看過來的時候，有點害羞，又充滿好奇。

第一次集體吃飯，她好像被小夥伴們“豬突猛進”的場麵嚇到啦，站在外圍，猶猶豫豫不敢上前，兩隻爪爪無措地扒拉著地麵。

我正好站在她旁邊。我剝好了一根筍，擡頭看到她。不知怎麼的，我想起了剛離開媽媽時的自己，也是有點茫然，有點孤單。

我低下頭，看看自己爪子裡剝得乾乾淨淨的筍，又看看她。然後，我慢慢地，朝她的方向挪了挪，用鼻子把一根還沒被碰過的筍輕輕推到她麵前。

她愣住了，看看筍，又看看我。我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耳朵卻悄悄豎起來，聽著她的動靜。

過了幾秒，我聽到輕輕的“哢嚓”聲。她用爪爪按住那根筍，小口咬了下去。她吃得好秀氣。

從那以後，每次開飯，我不再總是最後一個。我會稍微快一點點，不是為了搶最好的，而是為了能佔一個靠近她、又不會打擾她的位置。

有時候，我會“不小心”把一根剝好的筍留在我們之間的空地上，然後假裝專心吃自己那份。等我再擡頭，那根筍總是不見了，而她嘴邊沾著一點點碎屑，眼睛亮亮的，像天空中閃爍的小星星。

我們很少像其他夥伴那樣打打鬧鬧。

更多時候，是一起安靜地啃竹子，一起趴在木架子上曬太陽，或者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各自玩玩具。

但我知道她在附近，那種感覺很安心。就像……就像雖然沒有了媽媽溫暖的懷抱，卻有一小片屬於自己的陽光，暖呼呼的。

滬城的一年，在閃光燈、歡呼聲、吃不完的美食和胖妹安靜的陪伴中，“咻”地過去了。

我又坐上了搖晃的大盒子，回到了有熟悉山林氣息的地方，隻是再也沒有媽媽等我回家。

我長大啦，有了自己的圈舍，自己的生活。

當年的小夥伴去了不同的地方，那些“豬突猛進”搶飯的壯舉，成了奶爸奶媽們總是提起的趣事，每次說都笑嗬嗬。

聽說，當年沖得最猛、搶得最兇的“佐佐”和“運運”，後來脾氣也一直挺“火爆”，見到異性同伴還是放不下對乾飯的熱愛，至今還是“快樂單身漢”。奶爸們開玩笑說他倆是被判了“無妻徒刑”。

我聽了，隻是慢慢地嚼著竹葉，心想，如果當初我也那樣沖，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呢？

時間像山間的小溪，安安靜靜地流淌。

幾年後，我沒想到，還會再見到胖妹。

當她被引導著進入相鄰的活動場時，隔著柵欄，我一眼就認出了那雙黑亮亮的眼睛。她還是那麼圓潤可愛，隻是時間讓她多了幾分溫柔。

我們隔著欄杆，互相輕輕嗅著。她身上有我熟悉的陽光和鮮筍的味道，混合著這些年她獨自生活的清雅氣息。

我的心忽然變得好軟，滿滿當當的。

後來，我們有了自己的寶寶，是個女兒，叫小桃子。聽說她出生時粉粉的，在媽媽懷裡拱來拱去找奶喝，特別可愛。我知道後，整顆心都要化了，冒起了幸福的泡泡。

胖妹也像媽媽當年一樣溫柔細心，她用舌頭小心地給小桃子梳理毛毛，給她溫暖的懷抱，教她認識這個世界。看著她一天天長大，長出黑白分明的毛髮，學會搖搖晃晃地走路，用好奇的眼睛打量一切……

後來呀，小桃子成了熊貓世界裡的一個小女俠，自由自在地走在山野間，可神氣啦！

某個暖暖的午後，我看到隔壁的熊貓媽媽在溫柔地照顧寶寶，忽然又想起了我的媽媽小草。想起了她舔我耳朵時粗糙又溫暖的觸感，想起了她說的三條家規，想起了在滬城我一次次放慢的腳步，想起了輕輕推到胖妹麵前的那根筍。

“要好好吃飯。”

“可以親近照顧我們的人類……”

“要對其他熊熊友好，在一起時要有禮貌。”

原來，媽媽教給我的，不隻是怎麼活下去的規矩，不隻是熊貓的禮儀。那裡麵，藏著更深的秘密：關於怎麼和這個世界溫柔地相處，怎麼在熱鬧中守住心裡安靜的角落，怎麼用一點小小的善意，為自己種下未來的福緣。

也許有一天，我們就會在無意之中，收穫生命中最珍貴的禮物。

而這份禮物的種子，早在好多好多年前，就被媽媽用最簡單的話悄悄種在了我心裡。

聽媽媽的話，果然是對的呢。

愛惜食物，讓我學會珍惜；

親近人類，讓我收穫關愛；

而對其他熊熊友好、懂得分享和禮貌……則讓我在茫茫的熊生裡，沒有錯過最重要的胖妹。

媽媽，你在別的地方過得好嗎？

你的小羊，現在也當爸爸啦！

我會把你教給我的，也教給了我的孩子。

我會告訴小桃子，我們小草家的孩子，要記得四條。

而第一條，永遠是：聽媽媽的話。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