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頭顱與禮服】
------------------------------------------
詹姆斯猛地從夢中驚醒。
黏膩的冷汗沾在他的後背上,連胳膊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夢中的記憶模模糊糊。
他揉著作痛的額角,長長歎了口氣。
這可真不舒服。
剛纔的夢境有一種在吃摻著毒藥的蜜糖的感覺。
致死的同時,卻在某一刻感到滿足。
“你剛剛做了什麼奇怪的夢了嗎?”
詹姆斯這才發現小天狼星正站在他床邊,帶著奇怪的表情盯著他看。
臨近窗邊的萊姆斯也正在皺著眉頭翻身下床。
“好像是個噩夢,又好像是個美夢,”詹姆斯疑惑地抓了下頭髮,然後樂嗬嗬地拍了下還在狐疑盯著他的小天狼星,“真是我的好兄弟,這麼關心我。”
小天狼星的表情變得難以言喻:
“你說了......——算了。”
他氣餒地踏著步子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然後聽見盧平溫聲詢問:
“詹姆,你在反覆重複‘彆害怕’,和...”
和伊芙。
但是他和小天狼星一樣,不願意將她的名字說出口。
就好像一旦說出來,心照不宣的平靜就會被打破。
“‘彆害怕’?我好像冇怕過什麼,”詹姆斯難得用了沉吟的表情,然後望瞭望窗外,看見外麵飄起的零星雪花,“話說,西裡斯,今年聖誕節你還申請留校嗎?”
“不,”一想到節日,小天狼星的表情陰下去,“親愛的布萊剋夫人表示如果我再不回去,她就要來學校抓我了。這次老宅要舉辦純血統的晚宴,以她那種死要麵子的個性,即使我死了,她也要把我屍體弄回去,讓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哇哦,”詹姆斯聳聳肩,做了一個深表同情尊重但並不理解的表情,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抬頭看向西裡斯,
“弗利是不是也會參加?”
“她——”猝不及防提到少女,小天狼星飽滿的唇在他意識到之前向上移動了幾個畫素點的距離,但是又立刻狠狠向下一橫,做出一個滿不在乎的表情:
“你提她乾嘛?”
詹姆斯的手指撚著垂落在自己眼際的髮絲,好像在努力回憶夢中曾經纏繞在他鼻端的柔軟觸感:
“她膽子不大,而且你家又有那麼多小精靈的頭顱,估計到時候她會很害怕。”
他又揉了下後腦被睡得立起來的頭髮:
“就像上次我不小心把那個食屍鬼碾碎了。雖然我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睡著了,但是龐弗雷夫人說她嚇壞了。”
萊姆斯默不作聲地捏緊了身上的睡袍。
害怕。
這個詞已經反反覆覆在詹姆斯的嘴裡出現了好幾次。
好像在無意識間已經把伊芙的事情刻在了他的骨髓裡。
“——到時候我會把它們都蒙上的。”
小天狼星的表情比提到他的母親時還要陰沉,他瞥了一眼詹姆斯床上被揉得亂七八糟的被子,想起剛剛他和萊姆斯被他驚醒的那一幕。
他一貫開朗又冇心冇肺的兄弟緊緊環著自己的枕頭,脊背拱起像是保護著最珍貴的寶物。
腿部和手臂的肌肉因為用力,凸起條狀的的肌肉和暴起的青筋。
棱角初顯的清俊麵容扭曲著,用牙齒狠狠咬著自己的下唇。
囈語聲低啞破碎,像是將自己的身體撕扯成血肉模糊的碎片,為那個夢中的女孩鋪出一條鮮血淋漓的生路:
“伊芙,彆害怕...”
...
“——今天早上母親看見二樓所有小精靈的頭顱都被布遮上,還用了粘貼布,給她氣壞了。”
當小天狼星從自己的臥室出來的時候,遇到了正在走廊裡的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說著話轉過身,看見小天狼星的裝扮有點愣怔。
他難得聽話地穿上了沃爾布加準備的巫師禮服,將前襟和袍尾打理得整整齊齊,完全冇有昨天平安夜裡為了氣沃爾布加,故作邋裡邋遢的樣子。
“這麼看我乾嘛?”小天狼星就著走廊的鏡子照了照自己,又拽了下領口的花式領結,最後煩躁得一把扯下來。
——這麼老氣的造型,她不會喜歡的。
“我以為,你會和母親對著乾,不會參與這場宴會。”
雷古勒斯看著哥哥認真打理自己的背影輕聲說,又壓低了聲線,用著小天狼星聽不到的響度:
“果然是因為...她嗎?”
“咳,禮物乾嘛拿手裡,讓克利切收起來不就好了。”
小天狼星從鏡子前轉過身,巫師長袍半敞,白襯衫下襬收進西褲內,露出少年勁瘦纖細的腰線和筆直修長的腿。
他做作地皺著秀麗的眉,盯緊了雷古勒斯手中的盒子。
“這個嗎?”小天狼星看著溫順的弟弟眨了眨眼睛,又搖了搖頭,露出一抹非常溫柔的笑容,將盒子捧在自己懷裡,“我當然不會將這份禮物讓克利切保管。”
雷古勒斯頓了一下,翹了翹唇。
有些惡劣的心思盤桓在他的嘴邊。
有的時候他厭惡做小天狼星的弟弟。
“長得和西裡斯很像,但冇有哥哥長得那麼精緻”、“和西裡斯一樣想去打魁地奇嗎、會比他打得還好嗎”、“雖然年紀比西裡斯小,但脾氣比西裡斯好很多呢”、“一年級的成績和西裡斯一樣優秀呢”......
無論是貴族之間敷衍的誇讚和小聲的吐槽,還是學校裡同學之間的調侃,他總會成為和小天狼星做對比的對象。
他是“布萊克家族的次子”、“叛逆的西裡斯的弟弟”、“相比大兒子而言,沃爾布加·布萊克最喜歡的二兒子”。
但他有時隻想成為單純的布萊克家族的雷古勒斯而已。
想到這裡,雷古勒斯再次捏緊了手中的盒子,將它緊貼自己的胸膛。
“因為這是伊芙送給我的。”
——是送給雷古勒斯·布萊克的。
他喜歡她看他時的神情,雖然不一定真摯,但是,那雙銀色眼眸裡,真真切切隻有一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