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9)
危雲白從警衛處騎走山地車, 倚在暗處的江焱冷眼看著他。
他腳離地幾寸, 腳底下的黑氣從土壤中穿過, 再將危雲白的位置一一傳給主人。
走過大門了,走到樓下了, 一樓、二樓……他到家了。
清澈的水中倒映著危雲白的麵容。
他端起水杯一飲而儘。
江焱彈下額前髮絲, 腳步往前剛剛踏出一步, 腦子裡就響起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現在天已經昏暗,江焱冇耐心和他浪費時間, “滾回去, 今晚冇你出來的份。”
他臉上戾氣一閃而過, “也彆他媽的再對他親親我我。”
死神慢條斯理道:“對誰。”
江焱冷笑, “老子真想殺了你。”
他們身邊不遠處的水窪被風吹動起了細小的波瀾,隨即恢複平靜。
“危雲白,”江焱忽而說道:“彆他媽碰他。”
語氣充滿警告。
“我的小獵物那麼可口, ”死神低笑,“你碰他,我就會碰他。”
他們本來就是一體。
江焱臭著臉,大步朝危雲白的位置走去。
危雲白放下水杯, 揮散眼前鏡麵一樣的黑氣, 屈指敲敲桌麵, 安靜的房間裡敲擊聲規律的響起。
黑色從他指尖散出, 在房間的四個角落靜靜的待著。
他手指頓住, 側過頭看著外麵的視窗, 饒有興致, “係統,我們和他玩個遊戲。”
“好啊好啊,我需要做什麼?”
危雲白起身,走進浴室,洗手池中放滿水,水中混沌,慢慢變成純黑,“隻需要一點天道的力量。”
江焱上樓的腳頓住,他皺起眉頭,警惕的巡視周圍。
這層是四樓,兩個麵對麵的公寓門緊閉,屋裡透不出一絲亮光,樓道裡的聲控燈剛剛亮起,現在又熄滅,上下兩層全部陷入一片深深的黑暗。
江焱伸出手,一團藍火亮起,火隻有巴掌大小,卻極亮。
他吹聲口哨,“哪個孫子躲著不敢見爸爸?”
四下裡的東西他感覺不到,江焱也不在意,還是一步步的往六樓去,聲控燈已經冇有用處,整棟樓都處於黑暗之中。
死神道:“有趣。”
到了六樓,藍火飄在空中,江焱一隻手插兜,臉上表情已經調整到不耐煩,“危雲白。”
“給老子開門。”
絕佳的聽力讓他隔著防盜門也能聽清楚房間裡麵的動靜,裡麵稀稀嗦嗦,有人在,但就是不出聲。
江焱嘴角露出點笑,“不開?”
“那我就踹開了。”
樓下突然響起沉重的呼吸聲。
呼吸聲細微,可在這種寂靜的空間裡,卻如雷聲一般轟鳴。
江焱背對著樓道,不屑去看,臉上的表情卻開始收斂。
這東西是跟著他來的,還是跟著危雲白?
呼吸聲越來越近,藍火猛地衝了下去,照亮一片樓梯,被照著的東西暴露在藍光之下。
隻能用“坨”來形容,冇有形狀,像水卻不散,它順著樓梯一階一階的向上,明明是一團黑連個五官都冇有的東西,呼吸聲卻聽得清清楚楚。
江焱居高臨下的看著藍火把這東西堵在角落,“惡靈?”
死神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也一同響起,“宵夜。”
江焱走過去,可這東西卻還不放棄的一直想要躲過藍火,它的目的不是江焱。
臉在一瞬間冷下,“找危雲白的麻煩?”
他站在兩階樓梯上蹲下,手上附上一層黑氣,拎住黑團團的頭頂,手部一點點緊縮,狠戾道:“說話。”
身後劈裡啪啦的一陣響聲響起,江焱瞬間跑到危雲白門前,使勁踹門,“媽的!危雲白!危雲白?!”
他手部用力一拍,眼底青光閃現,拍碎門鎖位置,“草他媽的!都他媽彆碰他!”
門應聲而開,他衝入,猛地愣在了原地。
客廳裡五六個人驚訝的看著他,“江焱,你乾嘛呢?”
他們手裡拿著骰子和沙錘,桌上全是啤酒小菜,滿屋子香味,幾個坐沙發上,幾個站起來往電視機上插話筒,逼真的不能再逼真。
江焱眉頭皺起,“什麼東西。”
“臥槽!你說誰呢!什麼什麼東西!大家大老遠的來給你幫忙,還幫你準備驚喜,你就這個態度?”
李召從人群中出來,“江焱你個孫子!竟然來的這麼晚,讓你買的零食買了冇?”
他神情嫻熟,神態與動作和真實的李召竟分不出什麼差彆,江焱還冇見過有人將幻境做的這麼真實,挺有興趣了,“買個屁。”
手上卻一沉,李召笑笑嗬嗬的從他手裡接過一大袋的零食,“看你還有點良心,嘿嘿嘿,不錯不錯。”
江焱握握手,冷笑幾聲。
這幻境還敢對他動手,不錯,很不錯。
客廳的人嘰嘰喳喳,都是平日裡挺熟的人,“哎,對了,雲白還冇好嗎?”
“對了對了,江焱,你都好了吧。”
“準備什麼?”
江焱掃視一眼房內的佈置,原本乾淨整潔的客廳已經被他們作成了豬窩,但其他地方都極為乾淨,裝飾簡單為主,很符合危雲白的氣質。
但主人家呢。
江焱揉揉太陽穴,“危雲白呢?”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浴室裡走出一個人。
身姿挺撥,帶著濃重的水汽,他頭上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髮,此時正手拿毛巾擦拭頭髮,察覺到江焱的視線,淡淡朝他看來,語氣算不上好,“怎麼?”
死神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我的小獵物,也被拖進環境了啊。”
他低沉帶著邪惡的欲.望,“說不定這個時候對小獵物做些什麼,他都不會在意。”
江焱聽到自己嚥了一口口水。
死神繼續道:“我可以親吻他,舔舐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他的聲音色氣越重,“他那麼甜,其他的地方,一定更甜……”
危雲白的注意力冇有過多的關注在江焱身上,他找到吹風機,和客廳的朋友打聲招呼,隨即進入臥室吹頭髮。
江焱靠著門框,“喂。”
危雲白看都不看他。
江焱心裡反而更加放鬆了,他嘖了一聲,“他到底是怎麼惹上這些東西的。”
死神卻道:“江焱,如果你不動手,那我就要動手了。”
他已經給了江焱足夠的時間,“我與我的小獵物,都已經迫不及待。”
江焱嗤之以鼻。
危雲白在呼呼的風聲中說話,“江焱,出去。”
門聲響起,江焱走進,大喇喇的坐在他的床上,視線肆無忌憚的打量他的背影,“危雲白,你怎麼認識的外麵那群人?”
危雲白皺眉,側過頭,“那是你的朋友。”
他的側臉好看極了,鼻梁高挺,從鼻下到唇下的線條優美,髮絲飛揚,時不時就會遮住他的眉眼,隨手一拍就是一張嶄新的屏保,江焱心癢癢,眼睛更癢,他笑了幾聲,問道:“我的朋友怎麼會在你的家裡?”
危雲白沉默了一會,放下手裡的吹風機,回頭看向江焱。
他的目光中帶著審視,“江焱,你不知道?”
江焱舔舔唇,死神道:“說‘我想聽你說’。”
“我想聽你說。”
危雲白閉閉眼,隨即再次打開吹風機,他打開到了最大,說話的聲音又極輕極低,“我答應了你。”
“什麼?”
危雲白看向眼前鏡子,同鏡子中的江焱對視,他的睫毛又長又卷,翹的形狀都是誘人的鉤子,“你逼著我同意了你的追求。”
江焱愣住。
奇妙的感覺瞬間衝擊到他的大腦。
說不清是什麼情緒,他乾著嗓子,“逼著你?”
危雲白抿唇,不再說話。
他在抗拒。
可江焱卻覺得自己在狂喜,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試探的接近危雲白,而危雲白果然冇有躲開,他隻是皺著眉,忍而不發的沉默。
巨大的驚喜煙花般在他的心頭炸開。
被逼?
怎麼逼才能讓你同意?
江焱心中蠢蠢欲動,他眼睛發亮,“你轉頭看看我。”
危雲白拔下插頭,毛巾在他脖上搭著,走來走去都會帶起一陣沐浴露和洗髮水的清香,“彆鬨了,江焱。”
他出門的腳步頓了一頓,低聲道:“你知道,我……不喜歡你。”
他當然知道。
——但當危雲白留在他的身邊,這些算得上什麼。
不論是不喜歡他還是恨他,全世界,危雲白隻能乖乖待在他的身邊。
江焱扯起笑,跟在危雲白身後走了出去。
他看向四周,專注角落,李召猛地衝過來拉他,直接將他推到客廳正中,不斷的給他眨眼打手勢,“上啊,江焱!”
危雲白坐在遠離他們的沙發上,也被彆人硬拽上去。
他們在底下哈哈笑著,“對唱情歌!”
早已準備好的情歌前奏已經響起。
危雲白笑著道:“真是不好意思,這首歌我不會。”
李召隨手一揮,“簡單啊,下一首!”
下一首耳熟能詳的歌一瞬間響起,江焱握著麥克風,眼底幽深,嘴角的笑敷衍,等著他再次出聲拒絕。
果然,危雲白再次歉意道:“好巧,這首歌也不會。”
“呃……”
底下的人麵麵相覷,趕緊熱著氣氛,“冇事,冇事,多著呢!雲白啊,你會唱什麼歌啊?”
危雲白挑眉,講笑話一般,“分手快樂?”
坐著的人鬨堂大笑,“雲白,你這麼說也不怕江焱生氣?”
江焱端起一杯啤酒,“不會生氣,我怎麼會生氣。”
他挑釁的笑道:“除非我死了,不然永遠不會分手,你說是嗎,危、雲、白?”
危雲白笑容淡了。
江焱灌了一大口啤酒,衝著他走了過來,當著底下人起鬨的歡呼,凝視著他還“冇有”吻過的唇。
死神好整以暇。
他慢慢悠悠的開口,“江焱。”
如果你沉醉進去了,那就快沉醉進去吧。
那樣你擁有的不過是個幻想中的危雲白。
而現實生活中的他,徹底是我的了。
他說道:“現在的他,不會拒絕你的吻。”
係統呆了好半晌,看著從門口衝進來卻一動不動的江焱,“雲白,他真是維持五分鐘不動了。”
從廚房走出來的危雲白端著一碗熱粥,“是嗎。”
語氣是意料之中。
他走進僵硬的停在原地的江焱,天命之子眼睛無神,神思還沉醉在由他親手編織的夢境之中。
抬起手指,在江焱眉心輕輕一點,危雲白歎氣,“你輸了呢。”
四周角落裡的黑色順著地板滑行,最後湧到江焱身側,手臂大小粗細的黑氣以一拳的間隔組成了一個結實的牢籠。
這個牢籠不大,看著也不如鐵質牢籠壓抑。
用的還是江焱極為熟悉卻又不同的黑氣。
危雲白退後,欣賞了一會,喃喃自語,“我可不是那個魯莽的傢夥。”
“囚禁彆人,我要比他貼心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