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5)
危雲白說對死神先生感興趣, 並不是說說而已。
他在白日對江焱越冷淡,江焱暴戾的情緒就會越壓抑, 他無法宣泄怒氣, 深沉的不明情緒沉澱,黑色的花骨朵快要在他心中綻放。
——甚至江焱自己都冇發現。
教室裡燈光透亮,外麵的黑雲遮住天上的月光, 呼呼的風聲擦過玻璃。
安靜的隻剩筆摩擦紙張的聲音,老師正在講台上批改試卷, 外麵突然傳來突兀地驚叫。
學生們放下了筆, 好奇的往視窗張望,竊竊私語。
“安靜安靜,”老師走近開了窗,大風猛烈的吹進,將藍色的窗簾吹起, “哪個班的學生上課的時候惡作劇?”
他剛剛探出頭,左右看了一眼, 又瞅瞅陰暗的天氣, “看樣子快要下雨了,大家帶傘了吧?行了冇事冇事, 快安心做作業去!”
關上窗,老師想要回到講台上,轉身就對上坐在前排視窗的學生驚悚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 快速回頭, 身後的學生慢半拍的開始尖叫, “跳樓!啊啊啊!有人跳樓了!”
周潮生就在後排靠窗,他渾身發涼,就看見危雲白伸長身子動作迅速地越過他往樓下看去。
一個穿著一中校服的男生已經血肉模糊的躺在了地上。
他往上方看去,突出的牆體阻擋了他的視線。
而他同桌手抖的程度已經帶動了桌子。
危雲白道:“你要和我換個位嗎?”
周潮生髮抖著和他換了座位。
大膽而又好奇的男生們圍在了窗戶旁,忐忑而快速的匆匆掃過,又臉色蒼白捂著胃部後退。
老師跑出去找年級主任,不安的氛圍在迅速蔓延。
危雲白打開了窗,探出頭去看地上躺著的那具屍體。
“是個學生,男性,係統,你給的訊息錯了。”
此起彼伏的尖叫在各個教室裡響起,卻冇人敢大膽的探出身子去看。
危雲白看向右方,正好和前排窗戶伸出的人撞上了視線。
江焱的一隻手伸出,手裡虛虛握著什麼東西,他看著危雲白,臉色越來越黑,“你在乾什麼?”
彆開頭,忽視他,危雲白讓係統放大拍照,係統剛剛拍好照,身後就傳來嘭的一聲人落地的聲音。
江焱的聲音逼近,“這麼高的樓——你伸出頭去看?!”
危雲白淡淡道:“你不也是。”
江焱剩下的話全噎在嗓子裡,老半天才罵出一個字,“艸。”
他一隻手插兜,恰好是剛剛虛握起來的左手,危雲白輕聲道:“你覺得他手中的是什麼。”
不需要係統回答,他已經有了想法。
危雲白的視線在他褲子三角地帶看了好幾眼,江焱,“……”
右手不自在的撩起耳邊碎髮,下意識的挺了挺胯。
校服褲子寬鬆,但有些人的資本光是看著就能知道一點也不小。
學校的保安在樓下圍了起來,再過幾分鐘,警車與救護車也衝進了校門。
這一棟教學樓有六樓之高,下麵四層是教室連同辦公室,五樓是會議室,六樓是實驗室,3班在3樓,上下左右都是正中間的位置,跳樓的人摔過了他們的班級,也是中間的位置。
係統檢查了一下資料,“……我獲得的也隻有這麼多,實際上,能獲得這麼多,還多虧這個世界的天道力量被主角本身的力量削弱了很多。”
底下的人已經收拾好了現場,危雲白看不清那個男生的長相,係統一張張的拍照,在同步傳到危雲白的大腦中。
一張張照片迅速的連在一起,宛如動態的視頻,危雲白將注意力放在男生的身上,看著他口袋裡掉出大半的一卡通,“7班,梁……”
最後一個字被擋住,危雲白若有所思,腦海裡的照片中醫生和警察不斷走動,襯著死屍分外顯眼,忽而一張照片一閃而過,男生的眼睛直愣愣的睜開,又在下一張恢複原樣。
危雲白當機立斷,“係統。”
係統一張張掉回去,“啊!”
科技不會騙過彆人的眼睛,危雲白找到了那張本應該死去的男生張開眼睛的照片。
危雲白聲音帶笑,“找到你了。”
心情愉快,“放大。”
係統剛剛起來的一身雞皮疙瘩變的更多,顫顫巍巍,“雲、雲白,你看上去很興奮……”
危雲白眨眨眼。
係統拍攝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對準男生的臉,最後對準他的眼睛。
在昏暗的天空下,染著紅色鮮血的鐮刀在他眼中跟著不斷清晰。
是危雲白萬分熟悉的那把鐮刀。
他麵色如常的轉身朝著江焱看去,被徹底忽略掉的人臭著臉盯著窗外。
側臉線條硬朗利落,眼底全是不屑於隱藏的冷漠。
人命對他來說,明顯是最不需要去在乎的東西。
江焱察覺到了危雲白的視線,麵上漠不關心的轉過來,“怎麼。”
危雲白表情不對,他低聲道:“你之前也和我一樣一起看著窗外對吧?”
“那你有冇有看見……”
危雲白皺著眉,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一把鐮刀出現……”
江焱瞳孔驟縮。
這種呆愣著不敢置信的樣子,簡直都要逗笑危雲白了。
他再走進一步,“冇看見嗎,一把巨大的鐮刀,尖端血紅。”
日天日地的江焱條件反射的後退一步。
危雲白隻表現出來那麼一瞬的強勢,又在下一秒停住腳步,“還是說我看錯了?”
“……”反應過來的江焱麵上鐵青,“老子冇看見。”
丟人。
本來還有一節晚自習的時間,現在直接廣播通知提前放學,並且明天的課及時等通知再決定上不上課。
危雲白被係統提醒,“你看看江焱。”
江焱坐在位上,眼裡冒出血絲,黑絲不詳的氣體從他體內冒出,並且不停的往生人的方向試探。
班裡的人已經走了差不多,李召的手剛要拍上江焱的肩膀,就被江焱躲了過去。
低垂著頭,眼底泛著綠光,“你先走。”
李召拿好東西,“行!那我先走了,要有老師通知明天上課我給你通知。”
坐著的人已經冇有理智回答他。
李召也習慣了他這個態度,一到夜晚,江焱就會變得很奇怪。
“那我走了啊。”
危雲白跟在他的身後走去,然而在李召踏出教室的一瞬間,整間教室的燈倏地熄滅,大門緊閉,發出一聲結實的巨響。
“小獵物,要往哪兒跑?”
另外一道同江焱相似,又萬分不同的低沉聲音響起。
啊哦,死神先生來了。
危雲白低頭開著門,好像冇聽到身後的聲音,手下的動作卻越來越急躁。
冰冷的氣息逼近,寒氣從脖子下的衣領吹拂到胸膛,“你看到了我的鐮刀。”
疾出現在危雲白的身前,尖利的一麵對準大門,小心翼翼的在空中飄動。
鐮刀的根部,又化成了柔軟的繩子,開始纏繞危雲白的腿部。
危雲白,“江焱?”
死神語氣猛地冷了下來,“不是江焱。”
他勾勾手,黑氣化為實質,從危雲白的衣領、褲腿往裡麵滑去,觸著皮膚,畫著圈的一寸寸移動,陰沉道:“認清我,人類。”
大門下一瞬哢嚓一聲打開。
危雲白從鐮刀身旁跑過,大步奔向校門。
鐮刀不滿的發出錚錚的鐵器顫抖的聲音,死神眼中的鬼火跳動,“彆急。”
他自言自語,“疾,想要占有一個人類的靈魂,就要先堵死他的所有活路。”
沙啞的笑聲在教室內一點點響起。
這個時間點,校園竟然冇有一點的燈光。
危雲白從跑變成了走,校門已經鎖死,而現在不過剛剛過了下課的十幾分鐘。
腳下的一灘水變成稠黏的黑色,死神從水中注視著他的食物的一舉一動。
危雲白後退幾步,助跑,翻越,動作乾淨利落,翻過去的弧度輕盈完美。
校外的路燈亮著,兩旁的路燈還有人影晃動的痕跡。
走過一個商店,危雲白的餘光瞥到了鏡麵,又快速的退了回來,商店的玻璃鏡倒映著他的影子,在他的身旁,還有一道披著黑袍隻露出下巴的身影。
危雲白的臉色一變。
他看著鏡中的死神與他越來越近,彷彿還有低笑聲在他耳邊響起,危雲白揮手打掉試圖觸碰他的手,卻隻打到一團空氣。
他回頭看去。
整條寬闊的大街上,隻要有水有鏡子有玻璃的地方。
——全部都有著死神的影子。
千千萬萬的死神360度的圍繞著在他的周圍,那一雙雙閃著綠光的眼睛從袍中露出,全部定在危雲白一個身上。
不論他走到哪裡,永遠逃不出死神的視線。
危雲白理解係統所說的那句“無處不在”是什麼意思了。
他在心中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就是他為什麼對死神的興趣比江焱來的大的原因了。
江焱怎麼玩得過死神。
疾興奮的顫抖,不停的在死神身後跳來跳去。
指尖染著藍火,死神手微微一揮。
危雲白四麵的燈光商店瞬間遠去,變成無情無儘的黑暗,冇有一點光芒,甚至讓人懷疑自己是在深眠之中。
“有些麻煩啊,”危雲白按按眼角,真情實意的苦惱,“他這麼強,看樣子我要好好想想,怎麼把他一擊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