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頓老爺子並冇有閉門不見太久,雖然因為愛孫的受傷,對本就存有隔閡間隙的顧家,愈發冇好感了,但基於顧衍在布魯斯受傷時期的表現。
老爺子對於顧衍這個外孫媳婦還是較為滿意的,在顧衍又一次帶著堂弟登門以後。
終是敞開了大門。
暫且緩和了兩家如履薄冰的關係。
解決完這件事,顧衍還來不及鬆上一口氣,卻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四天冇有辦法聯絡到布魯斯了,布魯斯的個人終端似乎處於關閉狀態。
無論是發過去的簡訊還是通訊請求,布魯斯通通冇有回覆。
顧衍心下當即被一股不祥的預感盤踞。
儘管不停的自我安慰著布魯斯可能是太忙一時半會兒抽不出時間,抑或遭遇了資訊遮蔽站點什麼之類的……但顧衍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產生一種在布魯斯本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造成了他現今態度的奇怪想法,持續不斷……
“砰”得一聲。
心神不寧的失手打碎了一個玻璃杯,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顧衍精神恍惚的正打算讓家務機器人去清理,就在這時他的個人終端忽然響起了通訊請求,倉促接通,卻發現是歐文:“出了什麼事嗎?”
“我現在,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都和你密切相關,你想先聽哪一個?”歐文開門見山。
顧衍睫毛輕顫,做出選擇:“……好訊息。”
歐文一改往日嬉皮笑臉的風格,神情肅穆道:“好訊息就是,皇太子殿下在四天前接受了腦部鐳射手術的治療,手術很成功……他目前已經完全恢複了正常,你以後再也不用跟在他後麵為他惹出的麻煩擦屁股,收尾子了……”
“那——”顧衍抬眸,心下已是隱隱有了預感:“壞訊息呢?”
“壞訊息就是——”
歐文頓了一下,不知該如何開口:“在手術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太子殿下……把你們在一起的十年一下子忘了個一乾二淨,回來以後按照現在的形勢不知道會是個什麼站位,會否打壓現在盛極一時的顧家——”
顧衍愣在當場,一瞬不瞬。
就像石化了一般。
歐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隻好就陪他這麼靜默著,半晌無語。整個房間裡,頓時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叫人聽個真切。
雖然,對於布魯斯發生了什麼事早有預感。
但真真切切地確定了布魯斯真的出了事,失憶了忘記了自己,對於顧衍的衝擊還是很大,一時之間他幾乎要忘記如何開口說話,整個個人都被一種悲傷難過的酸澀情緒所覆蓋。
幾欲掉下淚來。
不知該如何麵對發生的一切。
似是感覺到顧衍難過的心情,肚子裡一直很安靜的孩子,突然活動了起來,輕輕抬起了自己的小腳在顧衍腹中踢了踢,他現在已經快要六個月了。
能夠很準確的通過精神力向自己的爸爸傳達安慰,鼓舞,開心起來之類的情緒。
感覺到孩子的存在。
顧衍的手輕輕摸上鼓起小腹,明瞭了孩子是在安慰自己,感覺一股暖流瀰漫上了自己的心頭,當即覺得自己又有了勇氣去麵對身邊發生的所有事。
過了許久,顧衍方纔振作了起來。
“……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不再去想其他,隻專心致誌抓住了歐文話裡的要點。
歐文深以為然,和顧衍的意見不謀而合:“一點小小的偏差,太子殿下手術進行中,軍艦航行至雅典娜星係外緣,手術進行到記憶中樞附近區域時……突然遭到了偷襲,偷襲艦和內部間諜裡應外合造成了這場混亂,鐳射手術刀在皇太子腦內偏離了0.001毫米,恰好——”
“恰好讓他失去了十年記憶。”歐文頓了下,繼而接道。
顧衍苦笑:“當真是恰好啊……雅典娜星係外緣處於安森帝國和我國的交界線,以外歸屬安森帝國,以裡屬於我國彆林軍團的防區,這個時間位置真是……”
“恰到好處到了極點。”歐文沉聲道。
“彆林軍團和凱特軍團素來交好,不出意料的話我們那位英明神武正在‘養病’的皇帝陛下肯定是在裡麵參了一腳的……”顧衍慘淡一笑,冷靜分析起了現實:“但僅憑他的力量話,我又覺得他不足以做到這一點,畢竟——”
“畢竟,太子殿下的親信和他本人一直都很提防我們這位偉大的皇帝陛下。”顧衍頓了頓,神色錯雜道:“而他現在又被軟禁宮中。”
顧衍疑心病重,事實上對於布魯斯這次手術過程中的意外。
比起,質疑彆人是針對布魯斯來的……他倒更覺得幕後主使是針對自己來的,畢竟一下子布魯斯一下子失去了關於自己的所有記憶這種事,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對於這場意外,顧衍打心眼裡頭一個懷疑的,就是——
皇太子最有力的支援者亞沙曼家。
但這種影響兩家關係,又冇有根據的話……在冇有證據之前,顧衍是不會輕易開口胡說的,在這個方麵他向來極為謹慎。
歐文抬眸與他對視。
兩人的視線隔著立體投影交換了下,彼此眼中的意味皆是清晰明瞭。歐文深深地看了眼顧衍,開口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查,當然是好好的查……”顧衍果斷道:“安森帝國本身實力不強,我不認為他們有那個膽子和迪亞斯抗衡對拂曉軍團出手,我們國內自己內部大族出手的可能性更大……我現在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給了我們尊貴的皇帝陛下助力……”
歐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許久,才擔憂歎息:“隻是不知道,倘若查出來了證實了我們的觀點,等太子殿下回來了,現在已經全然恢複的他,又會怎麼想了。”
“他怎麼想,是他的事。先不管他——”顧衍出神了下,又很快將注意力,拉了回來,沉吟道:“當務之急,是在太子殿下回來之前全部查清楚。”
至於,其他——
他也是無力控製的。
“……那我就去讓人調查了。”歐文遲疑了下道。
顧衍應聲:“嗯。”
“對了,根據我這邊得到的情報,太子殿下那邊好像是在動手術之前,就吩咐過希望可以在瞞著你的情況下悄悄進行的,你——”歐文躊躇了下,忽然開口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吧。”
在布魯斯此前就有可能不信任顧衍的前提下。
歐文不希望顧衍對布魯斯抱多大的幻想……都是冇準的事,就算布魯斯冇失去記憶,就單憑他隱瞞顧衍進行手術這一點,誰又能擔保他當時冇有受到亞沙曼家人的影響,從而對顧衍對顧家產生了隔閡起了疑心?
“坦白說,我並不意外——”顧衍一瞬不瞬地望著歐文。
回想起最後一次和布魯斯通訊,布魯斯信誓旦旦的說會以最好的狀態回到他身邊,顧衍並不意外他會接受這場腦部鐳射手術,甚至想要隱瞞自己……但顧衍不覺得布魯斯是像歐文所說的那樣,因為對自己起了疑心隔閡才隱瞞自己的。
顧衍更傾向於……他想要給自己驚喜。
在冇有確切的證據擺在麵前之前,顧衍不願意去質疑這份感情……破壞這份美好,即使他現在和往後都可能已經不在。
歐文擔憂的看著他,躊躇:“……那你。”
“我冇事,我還有孩子。是我的終歸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強求不來,你應該相信——”顧衍拖長音調,苦笑:“相信我有足夠過硬的心理素質和勇氣,去麵對身邊發生的任何變故。”
歐文無奈歎息:“唉~”
顧衍頷首示意他放心,這才切斷了通訊。
逆境總是要勇於麵對的,不能逃避。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關閉了和歐文的通訊後,顧衍失神的望著地上玻璃杯的碎片,和自己無名指上的婚戒許久,才強迫自己振作了起來,給布魯斯的心腹助手安東尼奧去了一封簡訊。
當了布魯斯十年的太子妃。
顧衍很清楚,在智商回溯到四五歲以前,布魯斯是不怎麼愛用自己的個人終端的,想要和他聯絡都得聯絡上他的助手,秘書,然後再拜托他們轉話。
顧衍大腦一片空白的在簡訊裡輸入了一大段話。
而後——
想了想又覺得不合適,遂逐字逐句的將其全部內容刪去,隻留下了簡短的一句話,給布魯斯的助手安東尼奧發了過去。
“請轉告太子殿下,就說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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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布魯斯是個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的人,不僅在時時刻刻想置他於死地的皇帝手底下,穩坐了繼承人的位置多年,且在民間和議會各要員之間的聲望,來得比溫斯頓大帝還要高上許多,獲得了諸多大族的支援。
除卻,五大家族之一亞沙曼家族對他的鼎力相助之外,他本人的能力也是很過硬的。
讓人隻知上有皇太子,卻不知有皇帝。
還不到四十歲的年紀,但布魯斯的心機手腕早已在長年累月的爭鬥和陷害中,鍛鍊得與四五百歲無異。最初展露鋒芒為自己在議會中博得一席之地的時候,一直扶持著他的亞沙曼家族不少族親和他的親舅舅都是仗著他年幼,想要將他當做傀儡為自己家族謀取利益的。
但卻最終被他製得服服帖帖,引為己用。
足見他手腕之強。
顧衍當初也恰恰是看中了他這一點,認為他有這個能力登上帝位,為帝國開啟新紀元,纔會答應和他合作,同他結婚。
精神方麵障礙痊癒不過三四天,布魯斯就極快雷厲風行的抓出拂曉軍團內的所有間諜。
坐在辦公桌前聽彙報了。
“看來我那位親愛的父皇當真是閒得發慌了,纔會在病得這麼厲害的時候,還不忘給我這個兒子添麻煩惹亂子……”布魯斯邊喝著咖啡迅速瀏覽著國內最新的形勢,議會各要員主張,及目前各大家族的站位,邊頭也不抬的聽著伊亞索的彙報,如是評價道。
不出布魯斯意料——
這次的意外又是宮中那位偉大的溫斯頓大帝為了要他兒子的性命,千方百計不惜餘力做的。
“……的確。”不知為何,伊亞索莫名有點怵他。
布魯斯食指輕叩桌麵,似是感慨道:“真是讓人不省心啊。”
“都是我們亞沙曼家的疏忽,才導致了殿下此次手術過程中的意外……是我們冇有把控好宮中的防守,還請殿下降罪——”伊亞索後退一步,就差冇負荊請罪。
全盛時期的布魯斯,遠冇有智障狀態的他那樣好說話。
“怎麼說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是一家人,我又怎麼會降表哥的罪,責怪外公的家族呢?要怪也隻能怪,我的那位父皇——”布魯斯拖長音調,輕輕笑了笑,出來的效果卻甚為駭人:“實在是太過讓人不省心了。”
伊亞索當即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那殿下的意思是……”
布魯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是否要……”伊亞索心領神會,話到一半便不再說下去。
緊張地看向了布魯斯聽候他的吩咐。
“做得乾淨漂亮一點,我希望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在乎時間拖得多長……隻希望能夠清晰的將整個過程展現在世人眼前。”布魯斯眸光漸冷,僅一句話便決定了溫斯頓的命運。
布魯斯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之所以將溫斯頓大帝留到現在。為得無非就是後世史書的評價能夠好一點,不將他描述得那般殘暴……加之,他還年輕拖得起才留著溫斯頓大帝的。
而現在——
溫斯頓已被軟禁,後世史書如何評判,已成定性。
再留,於他而言也就冇有什麼意義了。布魯斯對他這位父親素來冇有什麼感情,甚至憎恨,加之溫斯頓三番五次的想要他的性命,這一切。
都使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伊亞索不意外布魯斯會這般決定,事實上對於溫斯頓大帝,亞沙曼家也是早已恨之入骨:“我會處理得很小心的……還請殿下放心……”
“辛苦表哥了。”布魯斯微笑,展露了他難得一見的溫情。
伊亞索受寵若驚。
表兄弟兩人進行了一番拉近感情的閒話家常後。
許久。
待伊亞索走出辦公室的大門老遠,布魯斯才緩緩收回了臉上的笑意,對秘書小姐吩咐道:“回去以後,再給我認認真真把我這次手術中發生意外的始末仔仔細細查一遍。”
“殿下,不相信亞沙曼家嗎?”秘書安妮小姐不解。
“不,應該說在真相徹查清楚之前,我不相信任何人,隻相信自己的直覺……”布魯斯收回視線,沉聲道:“這世上哪裡能有那麼多的巧合,組合在一起就恰好讓我失去十年記憶的呢?既然有人這麼做,就一定是出於某種目的的。我不喜歡受人愚弄的感覺。”
稍稍頓了下,布魯斯微微眯眼:“不管對方是出於何種目的……因為,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弱者,任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殿下為何這麼說?”安妮遲疑了下,頗為不解。
至少,在她看來——
亞沙曼家是冇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畢竟,就算是皇太子失去了十年記憶,於亞沙曼家而言也冇有任何好處不是嗎?她還是認為溫斯頓大帝那邊想要趁這次手術的機會,要了皇太子的性命的可能性更大些。
“這次事件的水很深,其中肯定不止一波勢力的介入。至少,我們抓到的和之前自殺自爆軍艦的就肯定不會是一撥人。否則,在我們抓住那些間諜的時候,他們就會像之前那些人一樣自殺了,又哪裡輪得到我們來審問?”布魯斯合上檔案,目光深沉。
安妮躊躇道:“……那殿下以為?”
“針對我所發生的‘意外’不出所料,我那位親愛的父皇一定是參了一腳。”布魯斯若有所思道:“但我不認為,他有能耐將勢力滲透到我的身邊來不被髮現……背後肯定有其他勢力襄助組成了這次‘意外’。”
頓了下,布魯斯繼而接道:“對於這場意外……我那位父皇的目的,很顯然是取我的性命,但其他勢力就不好說了——”
安妮聽得一愣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