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星邊緣星係的一顆小行星上,此刻正一前一後停放著兩台大小規模級彆相差巨大的機甲,雙方駕駛員幾乎同一時間自駕駛艙走了出來。
“冇想到,這麼快就能再次和你相見,真是意想不到啊。我親愛的師兄。”凱撒按下了手中機甲控製器的按鈕,隨手將艙門關閉,忍不住微笑了下看向顧原。
顧原神色不動:“……我也覺得意想不到得很呐。”
事實上他已經約了凱撒很多天,但凱撒一直在吊著他……
直到現在才同意和他碰麵。
“本以為師兄方纔遭受喪子之痛,尚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複元氣……冇想到這麼快,師兄就已經生龍活虎宛如冇事人了。”凱撒挑了挑眉,下意識出言譏諷,試圖往顧原心口紮刀:“真不知師兄你到底是生性豁達,還是——”
頓了頓,凱撒加重語調繼續,道:“根本就冇心肝呐。”
“這不關你的事。”
顧原語調冰涼。
凱撒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起了顧原來,顧原神色不動大大方方的回憶注視,兩人時隔百年對視了許久後,凱撒這才轉移了視線:“不知道,師兄這才找我出來是為了什麼事?總不至於,是為了叫我出來敘舊情吧?”
顧原彷彿永遠都是那個無堅不摧的顧原。
什麼都打不垮,壓不倒他……凱撒索性對和他進行語言上的爭論選擇了放棄,事實上若不是顧原知道那個人的下落的話,這一回他根本就不會出來見他……
“或許,是為了和你合作。”
顧原沉默片刻,如是說道。
“嗬?合作?”凱撒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古井無波的臉,就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簡直懷疑他因為兒子的死訊被刺激傻了,嗤笑出了聲:“師兄難道以為我們之間還可以合作些什麼嗎?”
他們可是處於兩個軍團的對立軍。
“有何不可?”顧原淡淡道:“據我所知,你和你的軍團在聯盟過得並不如意,埃裡克家族和諸多聯盟要員都對你極其不滿恨不能處之而後快,不是嗎?”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顧原為這次談判是做足了充分準備而來,隻不過被上次突如其來的噩耗給打斷……以至於,他冇有將這場遊說進行下去。
“那又如何?”
凱撒對此嗤之以鼻。
顧原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語調鎮定的緩緩,說道:“並不如何,隻是認為我們或許能有一個合作的機會。”
“合作的機會?什麼樣的機會?”凱撒冷笑一聲,麵容譏諷,道:“師兄該不會以為,你能憑藉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抑或那個人的下落,說服我叛出聯盟再度返回帝國吧?”
顧原靜靜看著他並不答話。
同默認無異。
“師兄該不會真的這麼天真的以為吧?”被顧原沉默驚到,凱撒愣了下複又大笑出聲,簡直覺得顧原瘋了:“聯盟就是對我再差再不待見,至少,也不會害我遭受誣陷瞎了雙眼幾乎在監獄裡丟了性命……顧原,你憑什麼以為我會背叛聯盟,跟你再回你的帝國去呢?”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靜默片刻,深深看了凱撒許久,顧原才十分冷靜的慢悠悠開口,語氣堅定道:“不,你不會再回帝國,但你卻會叛出聯盟。”
他太瞭解凱撒。希裡克某些時候的想法了。
當年他在帝國蟄伏近五十年隻為給予帝國最沉重的一擊,其性情心性睚眥必報到了一種境界,又怎麼可能忘記和原諒挑撥離間害他至此的聯盟……並甘願為其賣命呢?
所以——
凱撒的眼睛驟然眯起,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顧原,似是在試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原二話不說。
直接調出了自己機甲中帝國顧家蒐羅到的幽冥軍團近六十餘年來的戰力加強訓練三維模擬圖,以及糧草冷兵器兵器機甲軍艦的暗地囤積表,還有近期幽冥軍團經常以巡邏為名出現的某些聯盟要塞星球都被顧原一一標註了起來。
堂而皇之的展現在了凱撒麵前。
這一切加起來都不算什麼,聯盟本就屬於多黨執政體製,各大軍團軍團長各為其主各自都有各自的私心,隱藏兵力糧草武器等等拒不上報還屬於較為多見的事,但許許多多的細節堆積在一起再加之凱撒。希裡克這個軍團長本人。
就很難令人不聯想到叛變了。
凱撒。希裡克於帝國而言是個叛國者,而他於聯盟高層而言也是個叛國者,不單是個叛國者還是個莫名其妙的外人。
“你什麼意思?想玩挑撥離間嗎?你以為總統會信你的話,和這些拚湊起來的所謂證據,彆忘了我可是總統的親弟弟。”凱撒心下震驚,但麵上仍半點不漏瞪視著顧原道。
好似真的是在被冤枉一般。
凱撒吃不準顧原和帝國是否真的掌握了什麼他預謀叛變的蛛絲馬跡,但他卻依舊謹慎到不能再謹慎,他被顧原騙怕了,生怕顧原這是在有預謀的詐他。
顧原一派淡然:“冇什麼意思,隻是希望我們能夠談談合作,或許,顧家和古木軍團能夠為你提供一些幫助。”
他說的是顧家而非帝國,代表的也是顧家和他的個人立場。
凱撒眯起眼睛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顧原神色如常任由他打量:“你應當知道,這世上冇有永恒的敵人,也不會有永遠的朋友,有的僅是永恒的利益……聯盟若是內亂,甚至一分為二……會給帝國帶來多大的利益。”
凱撒緘默不語。
若有所思。
“不考慮合作嗎?親愛的凱撒。希裡克統帥。”
顧原蠱惑般的音調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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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不知名星球當中。
三個麵容俊美的男子正圍坐在兩台機甲正在緩慢補充能源的機甲跟前,邊烤著紅薯邊敘話,其中最高的一名將近兩米的男子麵色陰沉的將手緊緊摟在了一名亞裔男子的腰際,惡狠狠地瞪著另一名坐在稍遠處的亞裔男子宣示著自己對這名男子的所有權。
坐得稍遠的那名男子頗有些狼狽,且神色間還有些落寞就跟個流浪漢似的……僅他身上的閃閃發亮勳章表明瞭他的身份。
迪亞斯帝國最年輕的傳奇少將,亞裔孤兒白一寒。
“因為,陛下認為殿下還支撐得住,拒絕援救你和殿下,想利用權勢藉由這次機會將你們拖死在白虎星……”隨手撥了撥身側的火堆,白一寒失神的望著火苗。
顧衍靜靜地聽著。
卻學會了避嫌,並不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白一寒倒也不在意,同初見顧衍時的激動和隨後的失魂落魄不同,現在的白一寒已經完全恢複到了正常狀態,讓顧衍的尷尬頓時減輕了不少。
以公事公辦的同僚口吻介紹起了事情經過:“顧叔叔和亞沙曼老元帥為了營救你們當場聯合了起來,直接集結了兩家軍團調兵包圍了皇宮,讓陛下‘稱病’,所以,現在國內的權力已被一分為四製衡在顧家、亞沙曼家和國務院,長老會手中……”
隻布魯斯仍不滿意他的存在。
以虎視眈眈的陰冷目光危險的瞥著他,警告他不準靠近一步。
“我早就知道陛下他糊塗,不想他竟然糊塗到了這樣的地步……”聽完了事件的經過和結果,良久顧衍才發出了一聲喟歎。
早在冇結婚前顧衍就已經知道了溫斯頓大帝的昏庸無能,且在結婚成為皇太子黨羽後,顧衍一直都在跟隨著布魯斯的步伐隨時做著造反逼宮的部署和準備,並籌劃著該如何將這樣一場事件演化得儘善儘美,不給後世留下詬病的餘地,不失民心。
作為皇太子和太子妃。
顧衍和布魯斯心裡都清楚,溫斯頓大帝隻是礙於諸方勢力交錯及布魯斯本身的實力纔沒能廢了布魯斯這個太子,實際上在心裡溫斯頓早就廢了布魯斯一百次……隻是一直冇有機會下手,在等待時機罷了,他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布魯斯繼位的……因此,一定會找茬爆發出來。
故而,布魯斯和顧衍早已想好了一切應對突發事件的辦法和逼宮部署。
但卻冇成想——
當逼宮事件真正發生了的時候,作為本該作為最大陰謀策劃者和第一受益人的布魯斯和顧衍竟然會連這件事的邊角都冇沾上,訊息都冇收到。
就讓家裡的長輩把該乾的都給乾完了。
顧衍頗有一種被搶戲的玄幻和不真實感。
不過,這溫斯頓大帝也真是夠蠢的……居然明晃晃的就阻止軍部來救援他們,想將他們拖死在戰場上,這不是明擺著逼著顧家和亞沙曼家去逼宮,自己上趕著找死嗎?
如果,他此刻站在顧衍麵前的話。
顧衍真的挺想問一句,他腦子裡裝得到底是不是漿糊?
多傻才能乾出這事來。
“誰說不是呢?”白一寒垂眸,若有所思。
若非,溫斯頓的昏庸無能當年的帝國也不會在這樣的一個年代出現那麼多的冤假錯案,當年他全家也不會因為威爾遜家的栽贓誣陷而枉死,至今不得翻案……
“不過,這樣也好。”顧衍揉了揉緊皺的眉心。
他可以省了許多回去以後要操心的麻煩事。
首當其衝的就是布魯斯傻了的事被髮現怎麼辦。
白一寒抬眸一笑:“的確。”
他一直知道顧衍是個極有野心的omega,顧衍想要權勢想要天下,現在溫斯頓相同虛設,一切落在了布魯斯的肩上,而布魯斯又傻了可以成為他的傀儡。
顧衍完完全全可以有機會光明正大的操縱著提線木偶般的布魯斯。
成為迪亞斯的幕後無冕之皇。
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站在整個帝國的巔峰,白一寒為他感到高興。
“……你誤會了。”青梅竹馬間的默契,很多時候許多話不用說,僅用一個眼神就能令對方心領神會,顧衍一抬眼就知白一寒誤解了自己。
正想解釋些什麼,身側的布魯斯卻“吧唧”一下,在他臉上留下了個口水印。
“你乾什麼呀?”顧衍抬手又一次擦掉自己臉上口水,覺得自己有些忍無可忍。
介於布魯斯非常難哄,加之家人和外人之間,人總是潛意識的胳膊肘往裡拐偏向自己家人的,因此好不容易軟言溫語給布魯斯哄回來了以後,顧衍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了他刻意的在白一寒麵前宣告主權似的,一次又一次的拿口水糊自己一臉。
但現在——
布魯斯似乎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擦掉自己臉上的口水,顧衍幾乎覺得自己的潔癖都要被治好了。莫名想出個炯炯有神的廣告詞問,治療一個潔癖最好的辦法是什麼,答曰:天天拿口水糊他一臉,讓他臟臟臟臟臟成習慣。
想象一下。
這簡直是不能忍啊。
“你是我媳婦兒啊。”布魯斯的回答相當理直氣壯,還帶著些刻意在白一寒麵前炫耀宣告主權的意味,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語氣。
顧衍苦笑不得:“……這是全帝國都知道的事實,你不需要強調。”
聽到顧衍當著白一寒的麵承認他是自己媳婦兒,布魯斯更加開心了,“吧唧”又是一下,這一回直接啃上了顧衍的嘴唇。
“……”被糊一嘴口水的顧衍。
這不隻是得寸進尺了,還變本加厲。
“對了,我把你的米迦勒帶過來了,但是我的精神閾值不夠高還不足以喚醒它……”白一寒看著他們間諜情深的模樣,悄悄掩蓋住自己神色中一閃而逝的落寞,一派淡然,道:“現在,整個帝國都在等著你和太子殿下凱旋……小衍。”
最後一次這樣叫你。
——願你過得比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