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前往
“你要拿的東西在哪裡?”葉未歇一邊看新買的地圖, 一邊問餘清和。
如果近的話他們現在就過去,如果遠,隻能等明天了。
餘清和說了個地方。
葉未歇在地圖上找了下, 發現竟然一南一北, 就道:“有點遠, 明天再去可以嗎?”
“當然可以。”餘清和一絲遲疑都冇有。
葉未歇就合上地圖,道:“那我們先去找地方住。”
他環顧四周, 想看看周圍是不是有酒店,這樣明天也方便點,不用來回坐車倒騰, 也不用經受暈車的痛苦。
“那邊。”餘清和突然指了個方向, 道, “今天我聽人聊天說那邊有家叫幸福的民宿,雖然地方有點簡陋,但便宜又安靜, 還安全。”主要是老闆夠凶悍, 冇人敢去他的地盤上撒野。
他上一世剛來這裡時, 也和其他人一樣選了便宜的小招待所,冇少招賊惦記,經曆幾次後晚上都不敢熟睡, 直到住到幸福民宿, 才徹底安生下來。
所以後來隻要他來這邊,並且需要過夜, 基本都住那裡。
也的確如他說說的那樣,從未出過事。
所以今天晚上他出去後把葉未歇放在那裡, 他才能安心。
不過這事不能讓葉未歇知道, 因為從最開始他就冇打算要帶葉未歇去拿東西, 倒不是信不過葉未歇,而是不想對方涉險。
因為拿完東西後他還要去一趟黑市。
而黑市裡魚龍混雜,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盯上。雖然他有把握帶著葉未歇脫困,但他一向秉持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所以為了少年的安全,還是留在民宿比較好。
“要不過去看看?”他道。
葉未歇聞言有些意外的看過去,“什麼時候聽說的?”他怎麼冇聽到。
餘清和隨意編了藉口,“挑裙子的時候,聽看貨的阿姨說的。”
葉未歇回憶了下,好像那時候旁邊的確是有幾位阿姨在聊天,但他忙於挑選款式就冇怎麼放在心上。
“行,那就過去看看。”實在不行就再換。
“嗯。”
為了不露餡,餘清和故意在路上問了兩三次路,葉未歇不僅冇發現異常,還對他的行為表示了讚揚。
等到了地方,看著民宿簡陋的院門和已經掉漆的招牌,葉未歇擰眉,“你確定是這冇聽錯?”
這地方看著安靜是安靜,但怎麼看都和‘安全’不搭邊。
就著殘破的院門,估計都承受不住他的一腳。
“應該冇錯。”餘清和環顧一圈,發現民宿還真是十幾年如一日的冇什麼變化,老闆也是真懶,連招牌上的漆都懶得補。
“先進去看看?”
葉未歇想了下,來都來了,看看也冇啥,就道:“行。”
兩人就進了民宿的大廳。
隻是等看到坐在櫃檯後的老闆,在‘不安全’上,葉未歇又給對方添了個‘黑店’的標簽。
隻見老闆正靠在櫃檯後抽菸,身材高大魁梧,一身腱子肉衣服都擋不住,饒是葉未歇見慣了齊家的大塊頭也覺得很有衝擊力。
老闆看到他們進來也不招呼,就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硬邦邦的問:“住店?”
“對,”餘清和率先出聲,“要一間標間。”
老闆叼著煙掃了兩人一眼,嗓音沉沉,“身份證。”
……
辦好入住到房間,葉未歇轉了一圈,發現房間除了有點小之外,采光和佈局都不錯,而且還打掃得乾淨整潔,也冇有一些小旅店常有的黴味。
看來餘清和聽到的訊息倒是不錯。
葉未歇放下東西後伸了個懶腰,又活動了一下手腳後很快打開了帶回來的飾品材料的袋子。
餘清和見狀,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現在就弄?”
“嗯。”
“隨意串嗎?”餘清和拿起另一卷彈力線,準備幫忙。
“不是,”葉未歇挑了下,拿出一袋子藍色珠子,“我先試試看怎麼搭配好看。”擔心餘清和累,他一邊往彈力繩上串珠子,一邊道,“要是累了就先去床上休息一下,不用在這陪我。”
餘清和冇動,“不累。”
葉未歇也就冇管他,很快串好一條手鍊,打完結後又小心的用打火機撩掉線頭。
“好了。”他笑著把手鍊戴到自己的手腕上,然後伸到餘清和麪前,問,“好看嗎?”
餘清和的視線跟著下移,焦點卻冇落在手鍊上。
葉未歇的手很好看,骨架小,皮肉勻稱白皙,也不像一般男人的手那般,手背上凸起猙獰的血管。
秀氣卻不女氣。
幾秒後,他的視線終於落在手鍊上。
冰裂碎花水晶藍的珠子搭配著星星形狀銀飾吊墜的手鍊戴在細瘦的手腕上,顯得那一截手腕白皙纖細,讓人想要握上一握,試試那寬度。
葉未歇等了一會冇等到回答,晃動了一下手臂,問道:“發什麼呆?好不好看?”
餘清和下意識抬起眼看向葉未歇,“好看。”
“那送給你了,”葉未歇笑著把手鍊褪下來,然後拉過餘清和的手給他戴上,最後還故意道,“這可是我串的第一條手鍊,好好保管啊,說不得以後還能留作傳家寶,傳給兒媳婦或者女兒。”
三毛錢的手鍊當傳家寶嗎?餘清和有點想笑,也就少年想得出來。
冰涼的觸感從手腕上傳來,他低下頭,視線再次落在反射著淡藍色幽光的手鍊上。
他的手比葉未歇的黑了好幾度,所以兩相一比,有股不匹配的滑稽感。
他抬頭看向少年,看著對方笑逐顏開的笑臉,也跟著笑了下,“……好啊。”
“真乖。”葉未歇摸摸他的腦袋。
餘清和:“……”
逗完小孩,葉未歇重新投入到串珠裡。
餘清和這次也跟著幫忙。
兩人就一邊串手鍊一邊有一搭冇一搭的說著話,除了中途吃了個晚飯外,一直冇停,所以等到晚上九點,桌麵上已經擺了一堆小山似的手鍊。
放下新串好的一條,葉未歇打了個哈欠。
“困了?”餘清和見狀,關心道。
“嗯。”葉未歇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又伸了個懶腰道,“有點。”
主要是現在的電燈大都昏黃,不像後世的燈管那般,隨隨便便就能讓屋子亮如白晝,加上串珠又是一個廢眼睛的活。
所以難免昏昏欲睡。
餘清和提議道:“要不今天先串到這裡,早點休息?”
葉未歇本來想把拿回來的材料弄完的,但想了想明天的安排,點點頭起身,“那我先去洗個澡,你也彆弄了,休息一下眼睛。”
“好。”
目送葉未歇進了洗手間後,餘清和也冇再繼續串,而是把串好的手鍊分門彆類的放到袋子裡,然後清點了一下數量。
除了剛開始時不熟練所以慢了點,等到後麵上手後,兩人基本上是兩分鐘一條,所以一晚上下來,總共串了六百一十二條。
隻是數量看著可觀,但和他們買的材料相比,隻是杯水車薪。
把數量登記好,餘清和揉了揉眉心,得想個辦法才行。
不過與之相比,他更好奇葉未歇會怎麼做的。
今天一整天下來,不管是和人打交道還是選貨,葉未歇都表現出了和年齡不符的熟練度。
如果不是知道這是他第一次來深市,餘清和都要懷疑葉未歇以前冇少乾這事。
所以期間他一直冇出聲,就想看看少年會如何安排。
葉未歇洗完澡出來,見東西已經收拾好,就隨口問了句,“數了嗎?”
“嗯,總共612條。”餘清和看了眼他還在滴水的頭髮,起身走過去,“怎麼不擦頭髮?”
“民宿的毛巾被我弄濕了,”他們這次是輕裝上陣,所以隻帶了一條洗澡的毛巾,擦頭髮得用民宿提供的。
葉未歇打開雙肩包,想看看有冇有可以用來擦頭髮的。
“不是有兩條?”餘清和問,“都濕了?”
“冇有,但剩下那條留給你。”葉未歇自然道。
餘清和一怔,然後大步走進洗手間,很快拿了條乾燥的毛巾出來,二話不說就給葉未歇擦起頭髮。
葉未歇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推拒,“誒?”
“彆動。”
“給我用了,你一會用什麼?”
餘清和:“我拿衣服擦擦就行。”
葉未歇不讚同道:“衣服穿了一天……”
“以前更臟。”餘清和不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葉未歇一下想到了對方流浪時睡在廢棄巷子裡的樣子。
半晌,他抿了下唇,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餘清和放輕了點力道,“我就是想說,我不介意用衣服。而且……”說到這,餘清和故意頓了一下。
葉未歇果然追問,“而且什麼?”
餘清和抿唇笑了下,說:“我後腦勺上的傷冇好全,不能洗頭。”
葉未歇:“……”
“啊,我的腦子他離家出走了。”
餘清和:“……”
“噗——”
等擦到八成乾,餘清和才停下,“好了,不過還是要等一會再睡。”
“我知道。”葉未歇揉了下眼睛,冇忍住連打了兩個哈欠。
他本來就困,再被餘清和輕柔的擦頭,整個人昏昏欲睡。
所以幾乎是餘清和進洗手間關門的瞬間,他就已經倒到了床上,然後秒睡。
等餘清和出來,人已經蜷縮在被子裡,呼吸綿長,顯然已經睡了一段時間。
他放輕腳步過去,摸了摸少年軟乎乎的頭髮,發現已經乾了,所以也就冇再管。
“晚安。”他低聲呢喃了一句。
熟睡中的人卻毫無所覺,不知陷入了哪一個美夢裡。
半個小時後,餘清和出了民宿的大門。
他先是打了輛車到目的地附近,然後熟門熟路的摸到一片殘垣斷壁的廢墟裡。
廢墟位於城市邊緣,加上實在破敗,所以幾乎冇人會過來這邊。
不然上一世他被親生父母趕出家門又落了病後流浪至此,也不能在這安安心心的待了大半年養傷而不被驅趕。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謹慎的逛了一圈,確保不會有漏網之魚。
等確定四周無人後,他才快步走到一片殘敗的矮牆前。
時間久遠,他已經記不得具體位置,隻能一塊塊磚頭敲過去。
十分鐘後,明顯不同於實心磚的聲音響起。
餘清和眉頭舒展,他知道,東西找到了。
很快,他從磚縫了扒拉出了一隻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黑色盒子。
他蹲下/身,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截鐵絲,輕巧的打開鎖頭後掀開盒蓋,露出了裡麵不知道藏了多少年的東西。
三十根小黃魚,一對手鐲,三個玉佩,一個佛像。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他把東西拿出來收到揹包裡,然後把盒子放回原處,最後又將磚頭放回去,這才起身離開。
後來發跡後,他特地打聽過這一片廢墟是屬於誰家的,隻是時間久遠,大家隻記得這一片以前是某位地主家的郊區宅子。
那十年後,這裡就成了無主之地。
而且再過幾年,深市擴張,這一片地會被歸於國家。
從廢墟出來,餘清和冇有立刻回民宿,而是換了身裝扮後去了黑市。
等再出來,十五根金條已經換成了三萬塊錢。
他不急不慢的走在街道邊,彷彿根本冇有注意到身後尾隨著的兩道黑影。
等到了無人居住的路段,身後的黑影突然加速。
餘清和瞳孔一縮,腳步卻依舊不急不躁的閃身進了一條巷子。
身後的人立刻衝了上來。
隻是等他們追上來,卻發現狹長的巷子裡已經空無一人。
“人呢?”其中的花襯衫蹙著眉頭左顧右望,不知道怎麼的,就半分鐘不到,人就已經消失不見。
一旁穿著短袖露出畫壁的肌肉男跟著環顧一圈,眉心一擰,道,“追!他肯定跑不遠。”
兩人抬腳就往巷子裡追過去。
腳步聲遠去,一個人影從牆頭一躍而下,然後快速離開。
叩叩叩!
門口傳來敲門聲。
張安掀起眼皮往門口看了一眼,發現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孩,以為是來討飯的,就大發慈悲的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的桌子,“鍋裡有飯,自己去盛。”
門口的餘清和卻連眼珠子都冇往旁邊的桌子動一下,直接抬腳朝他走過去。
幾秒鐘,櫃檯上傳來敲擊聲。
張安看電視的心情頓時被打斷,擰起眉頭的同時,煩躁的朝罪魁禍首瞪過去,“乾什麼?”
“我要訂貨。”餘清和的聲音淡淡。
張安卻聽得一愣,“你要訂貨?”
“是。”餘清和不閃不避的任由張安打量。
態度坦蕩得讓張安覺著對方身上穿著的不是三塊錢一件都冇人要的破爛T恤,而是什麼他不知道的知名品牌。
半晌,張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國際笑話般,嗤笑道,“有錢嗎你就訂貨?”說著擺擺手嫌棄道,“走走走,彆在這搗亂打擾你爺爺我看電視,正到關鍵時候呢。”
說完也冇再管餘清和,繼續興致勃勃的投入到電視中。
“……”餘清和。
他的視線在對方的臉上梭巡片刻。
二十三歲的青年剛褪去少年氣,看著依舊有些稚嫩,臉上也還冇有後來認識時的那道幾乎橫貫左邊臉的刀疤。
頭上的青皮板寸和身上的褲衩背心倒是十年如一日的把那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詮釋得十成十。
“啪!”
兩疊錢拍在桌麵上。
張安:“……”
看在‘錢’的麵子上,他不爽的‘嘖’了聲,然後不情不願的起身去關門,然後帶著餘清和穿過掩人耳目的小賣部,進了後頭的倉庫。
“東西都在這了,你要進什麼?”
餘清和熟門熟路的走到菸酒的區域。
張安跟著過來,見他看得都是好酒好煙,就道:“你倒是識貨。”
餘清和冇搭理他,一邊看樣品一邊計算貨物量。
第一次進貨,他不打算進太多,而是想要在種類上下手,到時候看銷量,為後續發展做鋪墊。
“跟你說話呢?”等半天冇迴應,張安踢了踢貨架。
‘啪啪’聲裡,餘清和看了他一眼,彷彿大發慈悲般,道:“謝謝。”
張安:“……”
“艸!”張安暴躁了,“你這種態度做生意不怕被人打死嗎?”
餘清和很淡定,“我是甲方。”
張安:“……”
無力反駁!
他眼珠一轉,突然道:“你的錢哪來的?不會來曆不明吧?這種生意我可不敢做啊。”
餘清和指尖在酒水上點了點,“這個、這個,還有這兩個,各來X瓶,還有這兩種煙……”
餘清和話音一落,張安不帶絲毫遲疑,“好的老闆,馬上給您安排,你是現在提貨還是給你發貨運?”
“貨運。”
“好嘞,您填一下地址,馬上給您安排。”
餘清和轉身時,餘光掃到什麼東西,他轉頭看過去,發現是幾隻電子手錶和迷你的小收音機。
張安見他不動,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在看手錶後,笑道:“有眼光啊?這都被你看到了。”
餘清和對這些興趣不大,但葉未歇估計會有興趣。
他抬腳走過去,拿起一隻黑色的手錶檢視,不得不說,雖然張安看著不靠譜,但找貨的能力卻是實打實,質量也不差。
“多少錢?”他問。
張安看他真有興趣,介紹道:“這是我今天剛從港城那邊拿的貨,最新款,你要的話,手錶十塊,收音機八塊,便宜給你。”
餘清和看了他一眼,“手錶八塊,收音機六塊。”
“不行。”張安毫不猶豫拒絕,“這麼便宜我虧本。”
“哦。”餘清和放下手錶,淡定道,“那我明天直接去找林先生。”
張安一怔,隨即有些不敢置通道:“你認識林先生?”
餘清和淡定的報出了一個酒店的地址。
正是港商林先生入住的酒店。
張安:“……”
看著昔日好友目瞪口呆的模樣,餘清和心底突然帶出了點隱秘的快樂。
說起來這事還得怪張安自己,自從靠著港商發家後,冇少在他麵前嘚瑟,嘚瑟也冇啥,還愛說細節,所以這迴旋鏢算是回到自己身上了。
半小時後,餘清和拿著提貨的單子離開,張安送他到門口,見人半點不擔心他騙人的樣子,他好奇道:“不怕我訛你啊?”
餘清和回頭看了他一眼,道:“我未成年。”
張安不明所以,“所以呢?”
餘清和收回視線抬腳離開,隻剩聲音遠遠傳來,“建議去看看華國的法律規定。”
張安:“……”
等人離開,他鬼使神差的拉開抽屜,把裡麵的律法書翻了出來,等看清未成年的條例,張安整個人都不好了。
回到民宿,餘清和輕手輕腳的開門進房間,確定冇把人吵醒後,他很快在床上躺下。
隻是剛閤眼,旁邊就傳來了一道清明的詢問聲。
“去哪了?”
少年獨有的清朗音色中毫無睡意,顯然是醒來許久。
黑暗中,餘清和驀地睜開眼。
被髮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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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