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舞 第377章 一起上吧

“你……”高擎天本來打算出來當個和事佬，卻冇想到對方竟然說出這一番話來。而且言語之中雖然還算客氣，卻對自己冇有絲毫敬意。無論從年齡上，還是從身份地位上，餘淵稱呼他一聲前輩都不為過。可對方偏偏用了江湖中最為尋常的稱呼朋友二字，不但有拒人千裡之外的生疏，更表明瞭對方根本冇有將他放在眼裡。頓時又語塞，蹦出來一個字後，再也接不下去了。無論是當年在江湖上行走，亦或是此後在供奉堂中，他何時受過這樣的冷遇。分明有一種拿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就算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他這種成了名的高手。隨即發出一聲朗笑，“哈哈哈哈哈，小友好豪氣啊，也罷也罷，老夫就來領教領教，是什麼給了你如此底氣。”說罷身形一晃，人已經消失在了當場，下一刻卻出現在餘淵麵前不到五尺遠的地方。群臣一片驚訝之聲，早就聽說高擎天的修為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境界，冇想到竟然練到了移形換影，不留痕跡的地步。這種手段不就是縮地成寸麼？那可是仙術啊！

相對這些人的驚訝，餘淵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連對方差點和自己來個懟臉，也絲毫異樣的表情都冇有。始終保持一臉笑容。方纔高擎天的那一手看起來神秘，可惜說穿了一錢不值。不過是瞬移陣法的一種罷了。比起鼠族鬼王的瞬移陣法還差著一大截呢。最多也就是傳送幾丈遠，而且事先還要有一個呼吸左右的時間去催動。秘密就藏在高擎天頭頂的髮簪之中，定然是在那根木製的髮簪之上雕刻了陣法。因為方纔他瞬移時，能量波動就是從那裡傳來的。餘淵不動聲色，用近乎閒聊一樣的口吻說道，“嗬嗬嗬朋友的髮簪不錯啊！”這話一出，旁人還不覺得怎樣，隻是覺得此子怕是瘋了，麵對如此高手竟然去談論人家的髮簪。可高擎天心中卻是巨震，他本來是想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卻冇想到對方竟然直接道破了機關所在。看來此人不但修為高深，對陣法也是知之甚詳，自己怕是踢到鐵板上了。隻是眼下箭在弦上，已經不能不發了。

“小友好興致，你在看看老夫在這個扳指如何”方太吉對著餘淵伸出了右手，在他右手的拇指之上戴著一個木質的扳指，暗紅色的木紋，彷彿漩渦一樣，頓時將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群臣也跟著方太吉的話，向那扳指看去，隻覺得腦子裡頓時忽悠了一下，眼前一黑，彷彿天地陷入了無儘的混沌當中，明明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六識卻皆無。心下頓時慌亂起來，可惜也叫喊不出來。不過好在這種感覺隻是一瞬間，說起來複雜， 事實上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冇有持續到，眾人便醒了過來。方纔那一幕在他們的心中卻種下了深深的恐懼，似乎經曆了千百年那樣漫長。蔽日天尊果然名不虛，這一手怕不就是遮天蔽日了。這還是方太吉施為的對象不是他們，不過是殃及池魚而已。他的目標乃是麵前的這個如同深潭一樣的少年。

這些大臣感受到的，餘淵同樣也在經曆，不過他很快便發現這不過是方太吉將陣法和神識結合在一起形成的一個類似於意識世界的東西。從本質上講，他還冇有形成自己的意識世界，比起在極淵遇到的燭九陰那些部下還有所不如。不過他也不急著破開禁製，他要的是從心靈上將這些人折服，即便有一天自己不在，他們依然會顧忌自己，不敢傷害自己的親友。，於是，他分出一縷神識，在這無儘的黑暗之中向前穿行。雖然這個虛擬的空間禁錮了六識，可對於他的神識幾乎冇有影響，不過是一片黑暗地帶而已。他相信，以方太吉的修為，這個空間不會很大，邊界應該就在不遠處。果然，他的神識閃過不到十個呼吸，便看到前方顯現出來一團光影。仔細看去，原來是方太吉的神識。隻見他裹在光影之中，盤膝而坐，手掌之中正托著那枚木扳指，扳指之上一道道纖細的金光纏繞，而後鑽入周圍無儘的虛空當中，最後消失在黑幕裡，一看便知這是在操控陣法。餘淵心中一動，身形一晃，也現出了自己的本相，周圍同樣被一團光影包圍，向方太吉的方向飛了過去。

此時方太吉也發現了他，不由得大驚失色，“你怎麼會衝出無間苦海的？”

“虛而不空，實而不篤，陰陽相生，周而複始，方能生生不息，無窮無儘，綿綿嗬，似若存。”餘淵如同天神一般，雙手在空中虛點，口中還在不斷的講解，隨著話音落下，隻見這片黑暗的天地當中，竟然憑空湧動一股強大的生機，而後天空中出現了一顆星辰，星辰又漸漸變大，光芒四射，很快便化成了一輪紅日。在紅日的照射之下，原本黑暗、空曠的空間出現了一株小草，而後是樹木，天地分開，清濁分開，動與靜融合，呈現出一個世界初生的模樣。而這一切看得方太吉目瞪口呆。他名喚蔽日天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有這個無間黑獄的存在。然而這無間地獄並非是他修煉的終點。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不過是個殘次品而已。早在許多年前，他就摸到了意識世界的邊，可惜始終不得進入的法門。隻能投身到朝廷的供奉堂，希望從這裡尋求到突破的契機。可惜若乾年過去了，他也不過是將無間黑獄的空間擴大了一些而已，和形成意識世界差的遠了。

可冇想到，今天這個少年竟然如此輕易的便將黑獄改造成為了一個小世界，這雖然不是開天辟地，而且這個世界也不過是暫時存在的，很快便會消失，可他卻從那少年的話語和動作中悟到了自己的機緣。那少年的動作，是將這個陣法中的陣符本源移動了位置，簡單的十幾個陣符的移動，便將生死陰陽分割開來，破開了混沌，而那些話每一個字無一不是直指他修為中的破綻和缺失所在。一直以來自己以為無間黑域和意識世界不過是兩重境界，自己不過是修煉冇到家，那層窗戶紙冇有捅破而已。現在才知道，二者簡直是南轅北轍，一個是陰陽調和，而另一個則是歸於死寂。能夠輕易點出這些，眼前這個少年的修為已經到了自己無法企及甚至無法想象的高度。而且從眼下對方的作為來看，人家根本冇有惡意。

方太吉想到這裡，隻見他站起身來，繞著身體的光影飄然消散，他邁步來到餘淵麵前。竟然雙膝跪下，口中道，“晚輩方太吉，多謝前輩指點，如若前輩不棄，懇請收入門前。”眼中滿是懇切。原來他以為，餘淵這等修為，定然是不知道修煉了多少年的隱世高人，機緣巧合之下方纔對自己指點了一二。自己一生修為為了什麼，榮華富貴都已經享受過了，權勢也不過是過眼雲煙，武功修為已經達到了這個世界已知的巔峰，唯求突破更高的境界。而今眼前就是世外高人，若是不把握這個機會，怕是日後要後悔的。從本質上講，這方太吉和餘淵一樣，哪怕付出生命，也要破繭而出。所以，他纔會不顧自己的身份，謙卑的請求餘淵收入門牆。任誰都看得出來，方纔餘淵露的那一手，不過是信手拈來，真正的本事都冇顯露呢。在強大的實力麵前，方太吉身上所有加載的光環全部黯然失色。這並非是他趨炎附勢，冇有尊嚴，而是恰恰相反，正好體現出他的赤子之心和一心向道的至純。

餘淵見狀心中也是升起了無儘的感慨。他本人乃是有大機緣之人，方纔能在諸多磨難之中脫穎而出，尋覓到了大道。也深知那些眼見大道在前，卻不得門徑而入大道痛苦。看到白髮蒼蒼的方太吉，心中不由得生出憐憫之情。心道，也罷，左右要離開這個世界，單憑南海那些勢力若是遇到強大的敵人怕是不夠看。這方太極的修為在這方世界之中已經算是頂尖的存在了。若是在自己加一點撥，再進一步，想必在這個世界之中便冇有敵手了。留下一個超級戰鬥力的高手坐鎮也好。而且看來此人心性倒也赤誠，莫不如收了他吧。當下開口道，“方太吉，你可聽過學無先後達者為師這句話。”

“晚輩也是讀過幾年聖賢之書，自然聽過。”方太吉雖然不知道餘淵想要說什麼，卻還是老實的回答。

“好，那我問你，若是我的年齡如今比不過二十上下，你還願意拜我為師麼？”

“什麼？”方太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這人若是二十上下，就算從孃胎裡麵修煉也不可能到如此境界啊。姑且不說修為有多高，單憑那幾句對修為的見解，自己窮極一生都冇有參透。這怎麼可能？

“我也冇有必要騙你，你若不在乎年齡上的差異，便可投入我門下做個弟子。若是在意，也無妨，我可與你朋友相交，相互探討修煉上的問題，你自己選擇。”餘淵拋出了橄欖枝，畢竟讓已經有了身份和地位的，年齡比自己大出許多的成了名的高手，拜一個少年為師，很多人是過去不去心理這道門檻的。

然而接下來方太吉的回答卻令餘淵對他另眼相看，經過了一刹那的驚訝，方太吉很快恢複了鎮定，開口道，“年歲不過是丈量光陰的尺子而已，大椿萬年，不悟天道，虛度年華而已。蜉蝣朝聞道夕死可以。太吉空活百餘歲，卻離大道越來越遠，今日大夢方醒，還請師尊不棄，收我入門牆。”

方太吉這段話，反用了莊子之言，以小年有誌，反襯大年無思，其意已經有了頓悟的味道。在這個思想已經固化的年紀，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其悟性絕非尋常人，也難怪他在誤入歧途後，依舊能夠有所成就，其天資絕對不凡。

餘淵點了點頭道，“好，既然你有此誌向，我便成全與你，我門中已經有了一位弟子，但你畢竟年歲大他許多，他便退居其次，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門下頂門大弟子了。”

“多謝師尊。”方太吉再拜。

“此間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出去後你直接去東海黑石島等我，我在這裡處理完皇城的事情後，會去那裡，而後再行拜師之禮。”

“弟子遵命。隻是師尊此地，還有弟子需要效力之處麼？”方太吉是聰明人，他之所以有此一問，隻是想要給餘淵效一份弟子之力而已。

“心意為師領了，你去吧，此件事情我自有打算。”

“遵命。”方太吉施禮起身。而餘淵也輕輕一揮手，瞬間回到了現實之中。方纔兩人在虛擬空間之中耽擱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外麵之人隻見方太吉閉上了眼睛，餘淵也閉上了眼睛，二者不言不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想要上前檢視，卻被苦竹大師攔住，“諸位，如果不想落入無間黑獄，還是不要靠近的為好。”

他和方太吉也是相熟，平日裡多有探討修為上的瓶頸，對無間黑獄瞭解頗多。彆看方太吉現在不言不動，外麵世界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開他的感知，任何想要靠近他的人和物都會直接被吞入無間黑獄之中。否則你以為他是傻瓜麼？任憑自己肉身毫無防備的站在那裡。

眾人也是聽勸，冇有上前，果然不多時方太吉猛地睜開了眼睛，而餘淵這邊也睜開了眼睛。就在眾人納悶怎的餘淵冇有受傷的時候，方太吉卻轉身對龍鎮海施禮道，“多謝陛下這些年來的照拂，老夫今日突然有感，即將突破，日後恐怕不能陪伴聖上了，就此告辭。”說罷拱手一禮，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之中咻的一聲消失了。隻留下滄海皇一個人一臉懵逼的看著下麵的餘淵，這是什麼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餘淵也不打算浪費時間，用手向前方一指道，“三位，彆耽誤時間了，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