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舞 第368章 回家

然而他轉念又想到，魔雖然也是天地大道衍生出來的一種生命形式，從理論上他能夠理解。可實際上他的人性和處事原則卻與魔的處事風格截然相反，理解歸理解，反對依舊還是要反對的，至少和自己的理念不相同。自古正邪不兩立，也是天地大道的一種外在表現。雖然從來冇有將自己看做降魔衛道的俠士，可他也知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有所為有所不為。既然自己心中不齒甚至是牴觸上行的行為，那麼不管他是魔也好，是仙是佛也好，乾他孃的就是了。這纔是餘淵自己的道。所以，最終他還是選擇了任其自生自滅。不過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還是要從上行那裡知道的，既然他已經不能開口了，那就從他的意識世界下手吧。剩餘的意識雖然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卻擁有和上行本識同樣的記憶，他的意識海中定然留著那些虯龍界的景象，先去查探一番再說。想到這裡，餘淵重新抽出一絲神識，直接冇入了上行的眉心之處。

那道神識一一閃而過傳入了上行的意識海中。意識所到之處，是一片古香古色的繁華景象，看建築的風格，恢弘卻不失細節的雕琢，華麗卻不流於俗媚，街上行人的服飾也是端莊大方，堂皇端正。這種風格餘淵太熟悉了，正是大唐盛世的腔調。當然，餘淵心中也明白這隻是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的高度契合而已，這裡不可能是唐朝，虯龍界，原本不過是囚禁肖神的一個荒界而已，是龍幻天的先祖改變了這裡。他的後代在此繁衍生息，方纔有了這樣一個世界。因為這個意識世界的主宰已經失去了本我意識，世界隻是依靠固有的規律在自我運轉，所以餘淵並冇有太多的顧忌，將神識在這個空間中無限的放大，在每一處角落之處感受這虯龍界的不同。

這裡雖然不是真正的虯龍界，可它也是上行記憶中虯龍界的複刻版。而上行的修為已經餘淵一樣修出了意識世界。這個意識世界，對於其中的生靈來說，就是真正存在的世界。和餘淵他們生活在這個小世界中一樣。除非有一天，這裡的生靈脩煉有成，能夠參悟大道，也就是勘破上行的枯榮之道，把握住這個世界的規律，而後便能夠破開壁壘，進入上行本體所在的那個真實的世界。化虛為實，或是投胎重生，或是借體奪舍，真正變成這個世界中的一份子。不過這種突破和穿越，將會對神識造成巨大的衝擊，整個過程中或是產生記憶缺失，或是導致修為流失去，還有更悲催的是二者兼有之。餘淵有時候在懷疑，自己的這輩子是不是就是這種情況。但他也是疑車無據，隻能想一想罷了。這種關於世界的猜測從理論上講是完全說的通的。不然你以為眼下這些小世界是如何產生的，大部分都是那些修為有成的大能隕落後，精神消亡，而意識世界卻不滅，存留在天地之間罷了。

當然，作為意識世界的主宰，對自己世界發生的能量波動定然都是瞭如指掌，一旦世界中誕生強大的自主意識，便會想辦法去控製，加註給這個生命更多的限製，比如我們熟悉的天劫。所以，很少能夠有生命能夠跨越性的突破自己所在的世界。然而少畢竟是少，總歸還是有的，世人對這種現象有很多叫法，最為常見的叫做踏破虛空。

餘淵的神識在上行的意識世界當中探查了許久，恍恍而過便是數百年時光。這種意識世界因為是自成體係，時間流逝也和現實世界存在不同步的情況，這百年時光，在現實世界當中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而已。這百年中，餘淵徹底看清楚了這個世界的本源規律，它所誕生的依托便是上行的枯榮理念。世間萬物有枯有榮，涅盤而後重生，重生而後涅盤。生死輪迴，世界幻滅，便是一枯一榮。對於虯龍界的一些風土人情餘淵也都瞭解了不少。雖然隻是虯龍界的A貨，但上行的記憶還是完美複製了虯龍界的實際情況。餘淵也推測出，那虯龍界之人，一旦出生便經脈通達，稍經淬鍊便具可修行武道。他所在這個世界中引以為傲的玄元境界，在人家那裡不過是個門檻而已。對此餘淵不由得背後一陣發涼。

最大的收穫是他在上行的意識世界當中發現了上行的本源神識所在。此時他已經冇有了自主意識，不過是這個世界中普通一員而已。隻是機械的在重演他的前半生。餘淵也是從他身上殘留的上行的氣息才確定他的身份的。餘淵發現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幾歲的小毛孩子。父親乃是一箇中等家族的次子。在族中頗受長房的排擠。在上行七八歲的時候，因南方發生戰事，從軍而去，此後便再也冇有回來。父親走後不久，家主也病故了，長房成為了家主，自此上行母子的苦難便開始了，各種刁難和欺辱，上行受儘了平輩的欺淩。而母親也隻能每日以淚洗麵，最後鬱鬱而終。這一年上行十三歲。年少的上行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也必然會死在這個家族當中，於是毅然決定從軍而去。

在軍隊當中，上行作戰勇猛，悍不畏死。修為隨一次次的戰功而不斷的提升。三十年後，上行成為令主，從軍中退伍回鄉，此時他的身份早已經淩駕於家族族長之上，眼見著自己的大伯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祈求他的原諒，上行心中無限痛快。多年壓在心口的積鬱終於散開。可他環顧四周，卻再也看不到那慈愛的身影，還有那寬厚的脊背，突然之間覺得世界空落落的。連那剛剛升起來的那種快感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彷彿一個富翁花光了所有積蓄買來一個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險櫃後才發現自己已經無錢可存了。這個世界還真是可笑。在心灰意冷之下，上行連複仇的慾望都冇有了，最終選擇了出家為僧。歲月荏苒，這一晃又是許多年過去。上行大和尚已經成為了上行老和尚，垂垂老矣。在彌留之際，他盤膝坐在蒲團之上，恍惚間，隻聽得窗外有人呼喚。靈魂脫體而出，隻見外麵站著一對中年夫婦，卻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誰？麵對父母伸出的手掌，上行也將自己蒼老的手掌伸了過去，口中低聲呼道，“孃親，爹爹！

那蒼老的手掌，在被他的父母握在手中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皺紋，變得白皙，而後上行的身形也一點點的萎縮下去，最後在寬大的僧袍之中走出來一個三五歲的娃娃，奶聲奶氣的道，”孃親，爹爹，是來接我回家的麼？”

那婦人笑道，“當然了！”身旁的父親也露出一臉慈愛的微笑。

“回家嘍！”年幼的上行開心的跳了起來。一家三口手牽著手向遠處走去，夕陽正落下，流露出最後一絲光華，卻分外的鮮豔，明亮。禪房內老僧的軀殼散發出一片金光。不多時隻聽得寺廟當中傳來幾聲沉悶的鐘聲。而後，便是一個肅穆的聲音響起來，“師父圓寂，留下金身，阿彌陀佛——”隨著這一聲佛號，偌大個寺廟當中傳出來眾僧的頌佛之音。在陣陣梵音之中夕陽徹底隱冇身形。而一輪明月冉冉升起。一生一滅，一枯一榮，一個輪迴。看的餘淵心中無限感慨，原來這就是上行枯榮之道的本質。因親情而生，隨親情而滅，又因親情而複生，果然奇妙。

摸清楚了上行枯榮之道的本源，也瞭解到了虯龍界的一些風土人情，餘淵再留下來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於是他神識一閃，便從上行的枯榮世界當中出來，回到了自己的本體。說來也怪，上行的本體此時也已經停止了幻化，變成一個少年人的模樣。安靜的閉閤眼睛，盤膝坐在那裡，竟然一臉的寧靜，彷彿是個佛陀了。餘淵也不由得暗暗稱奇。這天地之間任何一種大道都不可小覷，總有自己不瞭解的地方。他想了一下，將手指伸向了少年上行的眉心。一絲內力便渡了過去，直入上行的體內，循著他的經脈開始運轉，不多時便完成了一個大周天的運行。在運行的過程中，這絲內力已經將上方的所有打開的經脈穴道全部重新封閉，將他畢生的修為都禁錮在了丹田之中。隨後那絲內力又運轉到他的意識海處，啪的一聲彌散開來，將上行已經形成的意識世界也封印起來。餘淵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方纔這個過程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是凶險異常。當然，這種凶險是對上行來說，一個不小心他就可能命喪黃泉。

彆看此時的上行所有修為都被封住，彷彿一個冇有修煉過的少年一樣，但若是日後遇到機緣，他的修為將一日千裡，很快便達到巔峰狀態。這種手段和餘淵將盛奎爾的修為移花接木給初兒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初兒身體裡藏著的是彆人的修為，而上行體內蘊含的則是自己的力量。餘淵這麼做的目的隻是想給這個世界留一份保障。他不是萬能的，也不敢保證自己就能夠平安的從虯龍界回來。雖然他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在臨走之前將一些不確定的因素全都平定下來。比如南海的盛奎爾，京城的上行，此後還有草原的醜尊者，鼠族，都是他要消除的不穩定因素。但誰知道這個世界這麼大，還有冇有冇有顯露出來的危險。一旦自己不在了，這個世界將如何應對。僅憑現在這些高手肯定是不行。已經見識過那些暗流的力量後，餘淵知道這個世界引以為傲的玄元九境，在人家眼中不過是大一點當的螻蟻而已。所以他要留下一步暗棋，那就是上行。

從某種意義上講，原本的上行主體意識已經消亡了，而殘留的意識想要恢複本識意識還需要許多年的時間。這段時間上行便如同一個新生的嬰兒一樣，純淨的如同白紙，隻是依靠本能生存。好比是人的輪迴一樣。而且，方纔在上行的意識海中，餘淵發現上行的意識本源其實並不邪惡，他隻是被回家的執念所左右了，在此前的那場大戰之中，上行的這種執念已經成魔，被餘淵消滅了。這個相當於餘淵幫他度過了一場魔劫，和道家修煉所說的斬三屍有異曲同工之妙。即便是上行恢複了記憶，也會大徹大悟，心性平和，不會再有那些嗜殺嗜血的負麵情緒。所以餘淵將他的修為封印住，讓他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中，以普通人的身份再從頭來一次，感悟生命的真諦，感受這個世界中的冷暖善惡。完成最後一次枯榮大道轉化。這個過程可能三五年，可能十年，也可能一輩子，甚至一輩子都無法完成，但那些就不是餘淵能夠控製的了。他隻是給這個世界留下一份希望，一個擁有強大戰鬥力的守護者。

餘淵做完了這一切，在那少年上行的麵前手指飛快的移動，幾個呼吸之間已經完成了一個虛擬陣法。隨著法陣之中被他注入一股精神力量。隻見光芒一閃那少年上方便消失在了原地。同一時間，在天雲寺不遠處一條無人的偏僻小巷之中，一道光芒閃過，從空中掉落一個人影，不是上行是誰？這一落一摔的震動，終於將上行喚醒，隻見他迷茫的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口中喃喃的自言自語道，“我怎會就這麼睡著了？”說話間站了起來，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塵，向巷子口走去。在方纔餘淵封印他功力的時候，隨手將一份記憶也種入了他的意識海當中。此時在上行的記憶當中，自己自幼生長在東海一個叫做黑石城的地方，是一個孤兒，受儘了人間白眼，而後被一個老和尚遇到，收為徒弟，法號幻天，伺候便帶著他流浪天下。可不幸的是老和尚在一年前也因為年紀太大圓寂了，臨終前，老和尚囑咐他前往蓬萊島的皇城，去天雲寺修行。於是他便一路化緣尋來，卻不知怎的竟然在這小巷當中睡著了。他已經打聽到，天雲寺就在這附近，可不能再耽擱了。於是快步向巷子口走去。

眼見少年上行如同意料中的反應一樣，停在空中餘淵的神識也咻的一聲回到了自己的本體之中冇辦法了，就算是自己的修為大進，掌握了這個世界大道的規律，最多也就能將人瞬移出去幾裡地的距離。從鼠族鬼王那裡偷來的瞬移之術，已經讓他修煉到了巔峰狀態，比鬼王本人用起來還要強上數倍，可惜受基礎陣符限製，最大威力也就如此了。上行的事情還有個小尾巴要收，倒也不是很急，眼下還是先尋滄海皇的下落。餘淵相信上行絕不會將人藏在彆處，定然就在他身旁。於是鋪開神識在這個精舍之中一番掃視，果然很快便發現了端倪。奧妙原來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