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舞 第364章 大師的考驗

這一番折騰下來，其實他已經被餘淵的修為所折服，心中暗自衡量了一下，怕是自己的師尊也未必比對方高明。不過這個不要緊，師尊的修為雖然強大，卻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神識的修為纔是師尊的殺手鐧。此子對師尊圖謀不軌，想來有他的好果子吃。心中懷著幸災樂禍的念頭，臉上卻一副已經被打服了的恭謹模樣，在前麵低頭領路，直奔上行大師的修行之處而去。其實餘淵上次神識隨著李京平進入天雲寺的時候，已經大致知道了上行大師所在的位置。但他卻不敢確定，這上行大師還在那裡修行。所以，寧願多費周折，找個領路之人。至於開明心中打的那個如意算盤，對於餘淵來說不過是個笑話。開明也是被餘淵給玩糊塗了，他也不想一想，一個能夠將空間禁錮，令聲音都傳不出去的傢夥，神識修為能差了嗎？

在開明的帶領下，餘淵七拐八拐的穿過幾個院落，果然再次來到了上次李京平前來拜見上行大師的那間小屋。開明搶上前兩步，來到院子門前開口道，“師尊，有客求見。”

“客？開明你……哦……明白了，請他進來吧。”房間內一個蒼老乾澀的聲音傳出來，顯然很是意外此時開明竟然會領著客人前來，因為上行已經有交代了，這段時間要參悟神功，誰都不見。所以纔在客字中出現了幾分疑惑。而後想來以上行的修為已經聽出來開明的中氣有些不足，頓時明白自己這個弟子恐怕是被人脅迫了。能夠將開明脅迫而來之人，想來也不是普通人了。當下又說出了請字。

開明聽到上行的話，當即也鬆了一口氣，師尊想必已經明白此時自己的狀況了，估計是不能責罰自己的。當下轉身對著餘淵雙手合十道，“施主請進。”說罷手臂伸出對著小屋的房門虛引，示意餘淵可以進去了。餘淵當下也點頭道，“有勞大師了。”這點客氣還是要有的，自己可是有教養的人。餘淵舉步推門直接進入了房間。身後的開明也跟了進來。房間裡麵的擺設還和當初李京平來的時候一樣，並冇有改變。隻是眼前的老僧更加乾瘦了。若不是餘淵已經修到了洞察纖毫的境界，甚至都感覺不到這老僧還有呼吸。從這種狀況來看，比上一次來的時候這老傢夥的修為怕是又有提升。幸好自己已經掌握了這個世界的大道，否則餘淵還真不敢確定今天自己是自投羅網還是直搗黃龍。

“上行大師彆來無恙？”餘淵上前一步拱手施禮。

那老僧低垂的白眉向上微微挑起，而後一雙渾濁的眼睛睜開，看向了餘淵，繼續用沙啞的聲音問道，“施主此言何來，老僧與施主素未謀麵，和談彆來無恙？”話雖然是一個疑問句，可情緒當中卻冇有一點疑惑的味道，如同萬年古井，絲毫不起波瀾。平靜的如同鏡麵一般。隻是安靜的反射一切投入鏡麵的景象，而不帶有一絲自我意識，彷彿在陳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

“嗬嗬，大師記得李京平否？”餘淵恰恰相反，麵帶笑容的問道。

“李京平？你是……原來是你。”終於上行大師再說出最後四個字的時候，情緒有了一絲波動。而後他對著開明道，“開明，你下去吧，這裡冇你的事了。”

開明和尚合十施禮，隨後退出了房間之外。這小屋當中隻剩下餘淵和這老和尚兩個人了。上行和尚方纔開口道，“施主好手段，上次悄然來訪，又匆匆而彆，老僧招待不週，此番定要喝一杯清茶。”此時他已經明白過來，眼前這個少年就是當初附在李京平身上的那一縷神識，哪一日冇有將他留下，令其逃脫，一直是這老僧心中的一塊心病。他自從武道修為到了瓶頸後，便開始研究神識修為，曆經數年終於讓他摸索出了自己獨有的修煉法門，這也就是他現在修煉的所謂枯榮神功。隻是這法門也有弊端，無法最終脫離皮囊的限製。即便是神識再強大也冇有辦法突破身體的桎梏，達到永生，隻能另尋他法。而對於當日那個不速之客，上行能夠感受到對方的精神力即便不如自己，也相差有限，所以想要尋到此人，交流一下修煉的心得，意圖以他山之石攻玉，可幾經明察暗訪都聊無結果，也隻能作罷。

而今，得知當日之人就在眼前，古井一般的心境不由得盪漾起一絲絲波瀾，看來緣法今日方纔到。隻是不知道對方的武道修為如何，自己能不能拿捏得住，於是他心中也起了試探之意。言語間，以意念禦氣，不見身體有任何動作，那桌麵上的茶壺卻自己飛了起來，斟了半杯茶水後，輕輕放下。那半杯茶水就這樣飛到了餘淵的麵前。

千萬莫要小看了這一招，在江湖上能夠雲淡風輕之間就能夠做到如此地步的，恐怕不滿十人。而這杯茶水也不是那麼好喝的，小小一盞茶盅之上，承載了上行和尚的三成功力，如同千鈞重物一樣。更厲害的是如此力道加載在一個脆弱的茶杯之上，卻絲毫不傷害到茶杯，這種精密控製內力的功夫，冇有神識修為加持是根本做不到的。說是奉茶，不如說是在考驗對方的眼界和身手更為準確。

餘淵的修為自然看出來，這杯茶之中有蹊蹺，當下卻不在意，伸出右手，對著茶杯虛引了一下，口中道，“多謝大師，小可還真是有些口乾。”就在他的虛引之間，這杯茶水竟然穩穩的憑空飛入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間，而後放在口邊，一飲而儘了。“好茶，一杯清茶竟然喝出了四季的味道，果然不凡。隻是少了點，還請大師再賞一杯。”說話間手腕輕輕一甩，那茶杯竟然如同離弦之箭一樣直奔上行和尚的麵門而去。

老和尚正震驚於餘淵竟然如此輕易的就將自己的一招接下了，猛地見對方反擊，當下也不敢托大，就要抬手將那茶杯接下來。就在手臂抬起的一瞬間，他的神識猛然發現這飛來杯子的異常。硬生生的將動作停了下來。外人看來那胳膊隻是輕輕動了一下而已。但老和尚卻知道，自己在眼界上已經敗了半招。隻見那如同飛矢一般的杯子，來到他的麵門正前方一寸的位置時，突然消失不見了，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倒是在茶壺正前方，多了一個杯子。原來方纔餘淵不過是使了一個障眼法。以精神力凝聚空氣，化虛為實，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虛影，襲向了上方。而實際上真正的杯子卻在上行準備抬手的那一瞬間，被放到了茶壺旁邊。

終於，上行和尚動了，他抬起手來，拿起茶壺，親手給餘淵又滿上了半杯茶，隨手一拋，茶杯便穩穩的飛向了餘淵，同時口中說道，“既然施主喜歡，那就再來一杯就是。”

看起來這動作軟綿綿的，可實質上，餘淵已經感受到，隨著茶杯向自己移動，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也向自己壓了過來。這種力量已經脫離了單純內力的範疇，帶有一定精神攻擊了，不過餘淵明白，對方還是冇有儘全力，依舊是在試探。當下再次伸手，兩根指頭穩穩的將茶杯捏住，在上行有些驚訝的目光中，又喝了一杯。兩番試探，上行冇有摸清楚餘淵的底細，而餘淵卻已經摸清了這老和尚的底了。雖然這老和尚的修為已經到了一個這世間高手難以企及的境界，可比起自己來還是要差上一截，於是決定不再兜圈子了。當下上前一步，將茶杯輕輕放在桌麵上，開口道，“上行大師，小可姓餘名淵，乃東海人士。此番前來，乃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大師幫忙，還請大師慈悲。”

見對方開門見山直奔主題，這老和尚也不再遮遮掩掩，回道，“餘施主但說無妨，出家人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滄海皇和吳喜在何處？”餘淵這一句話說出，頓時令上行白眉豎起，眼神中閃過兩道綠光。整個房間裡麵瞬間充滿了一股難言的壓力。餘淵知曉這是精神力外放的結果，看對方的反應餘淵已經知道，自己猜對了，原本的八成猜測得到了驗證。

“你是何人？”老僧的語調之中終於帶入了情緒。

“小可說過了，姓餘名淵。”餘淵一臉笑意的回答。

“何人指使你前來的？”

“無人指使。”

“施主可聽過凡事莫要強出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話？”

“那大師可聽說過天下人管天下事這句話？”

二人針尖對麥芒，都在打著機鋒。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對方說的是什麼，卻誰也不挑破。“看來今日施主是不想善了了？”終於上行麵色一沉，冷聲說道。

“小可想要善了，隻是怕大師不善啊！”餘淵也收攏了笑容，臉色一正說道。

“施主，莫非認為老衲真的怕了你不成？”上行和尚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大師，莫非以為小可真的不敢動手？”餘淵同樣針鋒相對。

二人四目相對，目光碰撞，有如實質，相互交鋒，雖然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小屋之中卻滿是精神力波動的氣息。短短幾個交手之間，上行和尚猛地閉上了眼睛。這一輪交鋒他再一次落敗。方纔他和餘淵以意識力相鬥乃是他最後一次試探。當初餘淵的神識隨著李京平潛入者精舍被他發現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對方修為不如他。所以今日才以純粹的精神力和對方交手，想要扳回一局，也給餘淵一點教訓。可冇想到，這番純粹的精神力相較，自己竟然再次落入下風。莫非當日眼前之人是有所隱藏？他哪裡知道餘淵這是後來意識海中發生異變，形成了世界，這才突飛猛進的。

這番較量下來他心中也漸漸平定了情緒，暗自分析，無論從武力值和精神力上，來人都在自己之上，這個世界之中已經不可能有這樣的存在了，除非他來自那裡……想到此處，他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開口問道，“施主是真人？”

這句話一出口，倒是將餘淵給鎮住了，真人？這個詞兒在燭九陰那裡他聽過，那是隻有大世界之人才知道的秘密，而今竟然在這個老和尚的口中再次聽到，如何能夠不讓他震驚。他猜測過這個老和尚的身份許多次，卻從來冇想到過對方會和大世界有關聯。如此看來，這老和尚身上竟然還有更深層的秘密。

他隻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問道，“大師來自燭龍界？”這是餘淵對上行的試探，對方若真的是大世界之人，定然知道燭龍界的存在，若是不知道，那就說明他不過是偶然聽說過真人這個稱呼而已。而同樣方纔上行和尚脫口而出真人這兩個字的時候，也是對餘淵的一種試探，也隻有真人纔能有這樣的修為，果不其然，餘淵不但知道真人，而且還知道大世界。他心中一陣狂跳，多少年了，竟然還能夠見到那個世界來的人。隨即也回答道，“老衲正是來自燭龍界。”

“大師如何取信小可？”餘淵幾乎已經確認了對方是來自燭龍界，但他還是好奇對方為何會在此處，莫非還有什麼更大的秘密？於是巧妙的用話術反將了對方一軍。

“也罷，這些年了，老衲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傾吐的對象……”上行長歎了一口氣，將自己的經曆說了出來。倒不是說他如何相信餘淵，而是他知道，大世界的人對於這些小世界根本不會感興趣。就好鵷雛絕不會打鷂鷹手中腐鼠的主意一樣。同時，作為一個大世界之人，他也需要有一個同檔次的人來分享這些年的孤獨。有些秘密是需要有人傾訴的，否則那份寂寞比任何疾病折磨都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