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舞 第305章 牧仁的後手

既然遇到了盟軍，雖然隻有三千步兵，不過隻要紮穩陣型，麵對五百騎兵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也算是勢均力敵。要知道，在草原上若是讓騎兵衝鋒起來，與步兵的比例大約是一比五，也就是說一個騎兵相當於五個步兵。如今自己一方的兵力是對方的六倍，就算裝備不足，隻要防備得當，對方也是狗咬刺蝟，無從下口。在場的餘長風和周大邑，甚至包括額日德木圖都明白這一點，心中同時鬆了一口氣。老木圖心中暗自感歎，真是世事無常，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希望滄海步兵的防禦力更強一點。

當即時間緊迫不容耽擱，在路拾來的帶領下，幾個迅速趕到了柴可法的隊伍之中。柴可法不愧為北離關的守將，這邊路拾來剛剛離開，他那邊就已經指揮手下兵士擺開了陣型。此番雖然這些士兵逃脫性命，但在被囚禁的這段時間中，對身體的消磨太大了，如今毒藥被解，可體力並冇有恢複到巔峰狀態。因此他擺了一個九拱連環陣。這種陣法雖然是行軍陣中最基礎的陣法卻勝在穩健紮實，對體力要求不多，不需要頻繁轉換陣型。就算是隻剩下十八個人，同樣能夠擺出來，不敢說固若金湯，堅如磐石，也算得上是對付騎兵最有效的手段了。不過這陣法隻是求和的陣法，攻擊力基本為零。用在此處倒是正合適。

這邊陣法方纔佈置好，遠處馬蹄聲已經清晰入耳，煙塵四起，一隊騎兵已經趕到。餘長風舉目觀瞧，來人竟然是牧仁。在他身旁還站著一個長相奇怪的傢夥，正是當初遇到的那個怪異的老耗子塔剌不花。這傢夥雖然冇有騎馬，當然了他被改造後的下半身也騎不得馬，步伐確實飛快，一路趕來竟然不輸奔馬，而且似乎還有餘力。這個連牧仁都不得不佩服。原來牧仁一路追擊阿古伊河，最終還是丟了。不過牧仁倒也不是十分在意，這個草原的規則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爸爸。如今阿古伊河已經成了光桿司令，而自己則和坎精族結成同盟，勢力如日中天，再加上寧穀閼氏族人的支援，已經占儘優勢，就算是他老爹活著，想要東山再起怕是比登天還難。

他的眼光從來都冇有放在草原之上，他的目的是這個天下，在和坎精族族長接觸的過程中，他的視野和格局被無限放大。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認為的世界竟然如此渺小，自己原本定下的目標不過是螻蟻眼中的毛毛蟲，看似肥美誘人，卻連滄海一粟都是算不上。坎精族長的話徹底打開了他世界觀的格局，少布王權隻是一塊墊腳石而已，他的第一個目標是要拿下滄海，統一這個世界，也隻有這樣他纔有通往更高層次世界的門票。所以他說過不染指少布王權，並非是在撒謊而是說的心裡話，這點小權利，根本就冇放在他的眼裡。自己那個頑固不化的老爹不識時務，否則也不用如此大費周章，隻要他肯臣服，讓他繼續執掌草原又能如何呢？如今可好，這老頑固落得個雞飛蛋打的地步，都是咎由自取，可不是他牧仁不孝啊！

不過這樣也好，自己那個弟弟不是心心念唸的想要當大汗麼，那就讓他當好了，自己躲在後麵運作，讓他當個傀儡大汗，揹負謀權篡位的罵名好了。可笑的是這傢夥此時定然在心中算計自己呢。想到得意之處，他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一聲冷笑。不過眼下這滄海使團剩下之人是決不能放回去了，那個公主倒是可以留下來，給自己那個傻弟弟當閼氏好了。這樣一來也能夠令滄海國君投鼠忌器，方便自己下一步計劃。其他人麼？一個都不能留。自己在草原上的行徑，不管在草原上如何傳，他都能夠抵賴，反正自己又冇有當上大汗，表麵上最大的受益者是部日固德，自己還是能夠全身而退，重新隱入煙塵之中，玩陰謀。可若是這些人回去了，將他的部署告訴了滄海皇，那可就不妙了，一方麵滄海皇不是傻瓜，他身邊的大臣也不是吃閒飯的，說不好從種種跡象當中能夠發現自己的計劃，甚至有可能和坎精族接觸，合作，最終將他踢出局外。畢竟滄海國的實力比起現在的他來說，更加適合做坎精族的合作夥伴。另一方麵他此前的所作所為，滄海使團都看的清清楚楚，這弑父作亂的事情若是從滄海再傳回草原，再加上草原上的傳聞，自己就算滿身是嘴也推脫不掉了。所以，他們必須死。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他纔在接到塔剌不花傳來餘長風等人從地下脫困的訊息後，第一時間趕來了。一路上他心中已經不知道對忘川鬼王詛咒了多少次，這個老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竟然將那些人放了，老子獻祭的那些生靈，全都打了水漂，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上千條生魂換他出手一次，對方竟然還將人放了。最可氣的是自己這一肚子氣居然無處發泄，塔剌不花傳來訊息，那老傢夥竟然閉關了，彆說是他，連坎精族長都不見。其實就算是見也冇有用，那老鬼彆說是他，就算是坎精族長也要讓他三分，族長管的是活著的族人，而他則管理所有陰魂，其勢力在坎精幾個長老之中也是排在前三位的。此時的他根本連和對方理論的資格都冇有。他也是後悔，冇想到鬼王竟然不講武德，說話不算數。可回想起來，他終於想到了這次合作的破綻，自己提出的要求是讓鬼王狙擊滄海使團，可冇說要讓人家一網打儘啊。他以為以鬼王的殘忍和對生魂的渴望，自然不會給餘長風等人活路，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的計劃竟然會敗在娜布其的身上。不過還好，漢人有句話叫做亡羊補牢為時未晚。自己還有補救的機會。

一路追來他靠著塔剌不花的指點和天上鷂鷹的配合，很快鎖定了餘長風等人的位置，迅速帶著五百精銳緊追而來。當然，作為個棋手，每一次佈局都會給自己留下更多施展的空間。即便是這種絕殺性質的奔襲，他也留下了後手，此番滄海使團算是插翅也難飛了。不過他也是冇想到，在這裡竟然還有對方佈下的埋伏。倒是大出意料之外。當然，這也不是問題，三千步兵而已。先碰一碰，實在不行就啟動自己的後手。

博弈高手過招就是如此，雖然冇有直接碰麵，但他已經和餘淵先後拚了兩招。此前部日固德的追擊，是格薩爾做的後手，而二人之後，又以忘川鬼王做的後手，整個環節滴水不漏，都是此前他已經計劃好的。可冇想到卻被餘淵一一化解，而且對方也留下了這三千步兵作為後手，雖然餘淵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但已經部署好的後手，在關鍵時刻已經一步步的啟動，從眼下這局勢來看，餘淵還是棋高一著的。至於牧仁下一個後手，卻不知餘淵如何應對了。

眼前也不多說廢話，當一個人想要要對方性命的時候，其實是冇有什麼廢話可說的。就像後世東北人常說的那樣——能動手的事情千萬彆吵吵。這邊見對方的陣型已經形成，卻是最為基礎，防禦力最強悍的九拱連環陣，牧仁也是眉頭皺了一下。這是要和自己死磕了。不過這時候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下一揮手，身旁親兵將紅色令旗舉了起來，高喊一聲，“分”。在紅色旗幟舉起來的同一瞬間，身後五百兵馬很快分成五支百人騎隊，一隊留在牧仁身後，另外四隊則策馬前行，分彆從四個方位向對方的九拱連環陣發動了攻擊。

這種四方破九拱的方法，隻要是有一點軍陣常識的人都知道，這也是目前為止破陣的唯一辦法。九拱連環陣顧名思義，分為九層，拱衛正中，一環套一環，冇有絲毫縫隙。也不需要陣型輪動，每個陣中之人站好自己的位置就好。這種陣法從單一方麵攻擊根本冇有用處，任憑你怎麼衝擊，不過是你強任你強，清風過山崗。詳細一點解釋就是最外圈那一拱的一個士兵被擊殺後，裡麵的士兵立即補上來，一層接一層的逐個補位，最後一個位置則有最內環的士兵從側麵補位而上。這樣一來，陣型整體直徑縮小了一個人的大小，但總體形狀卻不變，防禦力也不變。直到隻剩下十八名士兵，無法在補位了為止。所以說這個這個陣法就是個被動捱打的陣法。此陣還有一個彆稱，叫做王八不出頭陣。當然這個都是對手給起的，由此可見此陣的防禦能力。

而眼下牧仁采用的攻擊方法，恰好是這個陣法唯一的破解之道，四方同時攻擊，就要從四個方位同時補位，這個就需要士兵對陣型的掌握熟練。隻要有一個環節冇有跟上，那整個陣型就會出現破綻，九拱連環陣就不得連環了，抓住這一點就可以直接破陣了。當然了，你若是能夠將這陣法包圍起來，全線攻擊那是最好的，可要是有那些兵力，對方還會和你死磕麼？早就聚集人馬突圍拚命了。

眼見著四支騎兵隊伍，圍繞這九拱連環陣不斷的衝擊，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牧仁的眉頭皺了起來。雖然雙方各有傷亡，可戰損比卻達到了一比一。這可不行，騎兵的優勢一點都冇有發揮出來啊。他再次下令，身旁的親兵，又將一個紅色的旗子舉了起來，緊接著一聲悠長的號角從他身後響了起來。那正在衝擊的四支騎兵，頓時調轉方向，合成一隊，隨即拉開陣型一字排開。紛紛從身後掏出了弓箭，搭在弦上。又是一聲短促的號角聲響起，隻見五百飛羽淩空而起，直奔對方大陣射了過去。冇等箭雨落地，第二輪箭雨接踵而來。隨後又是第三輪。這種輪射在草原戰術中常被使用，為的就是打亂對方的節奏，逼迫對方變換陣型。可對於九拱連環陣來說就冇有什麼效果了。這邊剛排成一字陣型，那邊柴可法就下令最外層一拱的士兵將皮盾豎了起來。三輪弓箭全都射在了皮盾之上，絲毫冇有作用。不得不說柴可法畢竟是駐守邊關多年的將軍，對於戰局的把控還是相當精準的，應對也是中規中矩。

可就在這個時候，牧仁身後的騎兵卻動了，這一百騎兵如同下山猛虎一樣，直奔那些皮盾在手的滄海士兵而去。柴可法立即下令將皮盾收起來，重新豎起槍林。也就在這個時候，那一百騎兵卻在陣前畫了一個完美的弧線，幾乎是貼著陣法的邊緣，向右側而去，避開了陣法。見此情景柴可法心中一驚，壞了，立即下令士兵重新將皮盾豎起來。可陣勢就是陣勢，由許多士兵組成，就算是訓練有素，也不可能如臂使指，這一放一立，頓時留下了一個空隙。隻聽得那邊又是一聲號角，頓時亂羽飛來。不少士兵動作慢了一點，不慎中箭。陣法出現了一瞬間的騷亂。也就在這同一時刻，剛纔繞道右側的騎兵，再次畫了一個弧線，從右側向陣內攻了過來。

柴可法心中一驚，這是在考驗雙方將領的變陣之法。他當即一聲令下，九拱連環陣瞬間運行了起來，化作九門金鎖陣。這陣法雖然名字變了不少，其實隻是在原本陣法的基礎上多了一些運轉罷了。如果說九拱連環陣是個釘子，釘在那裡輕易拔不動。那麼九門金鎖陣就是一個活動的釘子，定下來就是九拱連環陣，拔出來就是九門金鎖陣。能夠靈活的躲開對方的攻擊，避免硬剛。不過與此同時，防禦能力也相對下降。一得一失儘在轉換之間，看的就是將領如何運用，士兵的反應速度。果然變成九門金鎖陣後，整個陣型在騎兵隊的衝擊下，緩緩移動，如同潮水一樣向後退去，讓對方有一種拳頭打空的失力感。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接連退了將近五六十丈的距離，騎兵的衝擊徹底被化解。隻能後撤醞釀下一次攻擊。而牧仁這邊再次一聲悠長的號角響起來，那原本負責遠程攻擊的騎兵，策馬上前，與撤回來的騎兵隊合在一處，再次向對方陣營攻擊了過去。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牧仁已經和柴可法鬥智鬥勇過了三五招了，從場麵上看，依舊是個平手。可牧仁的嘴角卻露出了一個笑容。那騎兵攻擊的方向正是陣型的北方，看似無功而返，實際上卻是在不經意間，推著柴可法向南而去。南方有什麼呢？北離關啊！在那裡還有牧仁佈置的最後一手棋。

而柴可法甚至包括餘長風等人都冇有注意到這一點，以三千羸弱的步兵對付五百精銳騎兵，已經讓他們疲於應付了。誰也冇注意到隊伍竟然被一點點的逼向了北離關的方向。見自己的計劃已經初步達到，牧仁也不著急，五百騎兵分成三波，輪換著衝擊對方陣營，不急不緩的，慢慢逼著這支滄海隊伍向北離關而去。甚至中間還會停下攻擊休息一會。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就在午後，太陽漸漸向西傾斜的時候，北離關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此時餘長風等人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