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其實不在意老太太的冷待,當年她下定決心勾搭上盛紘就已經想到今日的處境。
更何況老太太究竟是如何想的還未可知,自己當初一介孤女如何在她眼皮子底下和盛紘成就好事,要說老太太真的毫無察覺,那真是太小看了老太太。
況且老太太最是擅長做表麵功夫,嘴上總唸叨著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話,縱使對她不滿,也不過是給些冷臉罷了。
得了實際的好處,林噙霜纔不在意外人對她的評價。
就算是重來一次,她依舊會是當初的選擇,她一點也不後悔。
盛紘,本就是她能尋到的最好出路。
若非如此,依老太太為她挑選的那些人家,她往後的日子,唯有吃苦的份。
但她最不願意的就是吃苦。
她與王若弗,也並非生來便是仇敵。王若弗剛嫁入盛家時,還曾為她推薦過幾位青年才俊,可惜都被老太太推辭了。
為了自己和日後的孩子,她當然要抓緊能抓緊的一切。
盛紘雖涼薄,可隻要不觸及他的切身利益,小事上最是容易拿捏。
王若弗雖是主母,性子衝動卻並非心思惡毒之輩。
世上再冇有比盛家更好的去處了。
“竑郎,你看看,我們的小墨蘭多可愛。”林噙霜靠在盛紘肩膀上,手指輕輕撫摸著孩子的圓溜溜的額頭,隻覺得一顆心都快化了。
盛紘對著還帶著皺巴的嬰兒連連點頭,“霜兒貌美如花,我們的墨蘭自然是繼承了你的好相貌。”
他看了眼生產後絲毫冇有損傷容貌,甚至更添柔和的林噙霜,說得真心實意。
“哪裡就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了?竑郎生得玉樹臨風。”林噙霜含情脈脈。
“相貌倒是其次,妾身隻望她能得了竑郎幾分才學文氣,也算不辜負與竑郎父女一場纔是。”
“那是自然。”盛紘被她眼中的愛慕纏得心頭溫熱,語氣篤定,“咱們的小墨蘭承了你我二人的好處,日後定是玉雪聰明的模樣。”
等晚間盛紘離開,長楓噠噠噠地跑到她身前,伸長了脖子,“小娘,這就是妹妹嗎?她好小哦。”
“是啊,當初的長楓也這樣小呢。”林噙霜靠在軟枕上,柔柔看著他,“長楓日後也是大哥哥了,要學會照顧妹妹知道嗎?”
原本這府裡長楓是最小的,如今聽到這話,深覺肩上擔起重任,當即挺起胸脯,“小娘放心,我日後會好好照顧妹妹的。”
“嗯,小娘相信你。”林噙霜定定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墨蘭在林噙霜的精心照料下茁壯成長,盛紘原本就對庶出的孩子有幾分感同身受的偏愛。
更何況這兩個孩子還是林噙霜生的,聰明又孝順,即便後來大娘子又生下瞭如蘭,長楓和墨蘭依舊是他最為疼愛的孩子。
林棲閣一應吃穿用度皆是出自盛紘的私產,林噙霜時常為兩個孩子的出身傷懷,盛紘哪裡捨得她難過,隻能在物質上處處補貼。
長楓和墨蘭身上穿戴比之華蘭長柏這樣的嫡出也絲毫不差。
大娘子對此頗為不忿,想要耍手段又冇有這個腦子,還要被林噙霜擠兌,隻能躲在葳蕤軒咒罵,言語間絲毫不避諱小小年紀的如蘭。
眼看這盛府都成了林棲閣的天下,她不得不外出買了個良妾回來,以壓製林噙霜。
那衛小娘生得貌美又是耕讀之家的女兒,原以為給林噙霜帶回來個勁敵,卻冇料到那衛小娘將明哲保身做到了極致。
不說對上林噙霜了,就是連主君的寵愛她也不在乎,自覺身為秀才的女兒,入府為妾已是委屈,爭寵更是自甘下賤之舉。
盛紘也不願意去貼人家的冷屁股,衛小孃的院子漸漸沉寂了下去。
這可把大娘子氣了個倒仰,她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怒聲罵道:“真是個冇用的!擺著那副清高架子給誰看?這下倒好,林棲閣那邊又要得意了!”
另一邊的林棲閣,氣氛卻截然相反。
盛紘踏進門,便見林噙霜正對著案頭一盆花,默默垂淚。
“霜兒,這是怎的了,誰給你受了委屈?”盛紘將她摟進懷裡,急切地問著。
林噙霜淚眼婆娑,猝不及防之下還有幾分驚訝,顯是冇料到盛紘這會兒會過來。
她手忙腳亂摸出錦帕拭著淚珠,肩頭輕輕顫著,搖頭輕聲道:“竑郎,妾身無事,不過是瞧著這株秋棠開得快敗了,觸景生情罷了。”
話雖這般說,那帕子卻遮不住泛紅的眼角,帶著鼻音的聲音更是聽著便委屈極了。
盛紘將她摟得更緊些,指腹擦去她頰邊的淚,卻不太相信這樣的理由:“不過是株花,值得你掉眼淚?定是有人惹你不痛快了。”
他腦中兀自轉了幾圈,問道:“是大娘子,還是那衛氏?”
林噙霜聞言,眼底滿是慌亂,似是怕他動氣,又似是藏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竑郎莫要怪罪她,她初入府中,本就不易。隻是……隻是妾身瞧著主君近日往她院裡走了兩趟,心裡竟像是被什麼堵著,難受得緊。”
她說著,頭輕輕靠在盛紘心口,“妾身知道自己不該這般小氣,主君本就該雨露均沾,可一想到竑郎身邊有旁人,一想到你或許會忘了霜兒,妾身這心,就疼得厲害。”
她聲音細若蚊蚋,滿是不安:“竑郎,你是妾身的天,是妾身和楓兒、墨兒的一切,妾身實在是……”
說到此處,她竟有些泣不成聲,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滿滿的依賴與惶恐,那雙含淚的眸子望著盛紘,眼裡除了愛慕,便隻剩對他的在意,彷彿他便是她此生唯一的歸處。
盛紘聽得心頭一震,隨即便是難以言喻的歡喜與心疼。
歡喜的是,霜兒這般在意他,竟會為了他往衛氏院裡走了兩趟便暗自傷懷,可見在她心中,自己的分量重若千鈞。
心疼的是,他的霜兒這般柔弱,竟為了這點小事獨自垂淚,受了這等委屈。
他抬手輕輕撫著林噙霜的發頂,語氣溫柔:“傻霜兒,你我之間的情意豈是旁人可比擬的?”
說起衛小娘,盛紘語氣也冷了幾分:“那衛小娘端著架子,倒像是我盛紘求著她一般,日後隻當她是個擺設罷了。”
他捏著林噙霜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承諾道:“你放心,往後我斷不會再往她院裡去。
楓兒和墨兒是我的心頭肉,你更是我的命根子,我怎會讓你受委屈?莫再哭了,仔細哭壞了身子。”
林噙霜望著盛紘眼中的真切,麵色動容,她抬手摟住盛紘的腰,將臉埋在他的懷裡。
淚珠沾濕了他的衣襟,卻是帶著笑意的:“多謝竑郎,妾身信你。有竑郎在,妾身便什麼都不怕了。”
盛紘拍著她的背,看著懷中人柔弱依賴的模樣,心裡儘是滿足和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