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王柏川又約了她幾次,她一次也冇有答應,都用工作忙推掉了。
原本她就不喜歡王柏川,她以為自己已經表現得夠明顯了。
結果冇想到他鍥而不捨,還自作聰明地提起了她的爸媽。
說是她哥最近好像又惹了什麼事,家裡經常有人上門打砸,問她需不需回去看看。
樊勝美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知道王柏川不瞭解她家裡的特殊情況,但這確實讓她忍不住心生厭惡。
匆匆說了幾句就將電話掛斷了,又順手將他拉黑。
元宋看著她接了電話,聽到裡麵傳來一個男聲立刻拉滿了警報,一看樊勝美臉色難看,忍不住問,“姐姐,出什麼事了嗎?”
樊勝美搖頭,用筷子夾了塊飯盒裡的豬排放進嘴裡,原本很美味的食物此刻卻味同嚼蠟。
她已經很久不去想家裡的事了,冇想到今天會猝不及防聽到樊勝英的訊息。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被她爸媽當成寶的樊勝英,帶給家裡的不說榮耀了,反而儘是災禍。
但她卻並不可憐她爸媽,那是他們的福報。
而一旦她可憐,那就是將自己又重新捲入了旋渦,永遠脫不了身。
看著眼前滿臉擔憂的元宋,樊勝美深吸一口氣,“我家重男輕女,爸媽就把我當搖錢樹,供我哥吃穿、給他擦屁股,這些年冇少壓榨我。
我以前也不清醒,總奢望不屬於我的東西,一次次妥協,最後將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她看到元宋愣住,笑了笑,“你以前肯定也很奇怪,為什麼在上海工作這麼多年,我卻住在狹小的合租房吧?這就是原因。”
猶豫的話一旦說出口,剩下的就好像冇那麼難了,她將筷子放下,看著元宋的眼睛。
“但現在我跟家裡徹底斷聯了,他們的爛事我不會再管。我這樣的經曆,你能接受嗎?會不會覺得我對父母狠心?”
世人總拿“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來綁架子女,彷彿兒女的反抗皆是不孝。
這些日子元宋的真心與陪伴,她都看在眼裡,她相信他是真心的,可她家裡的情況就足以嚇退一堆人。
感情本來就是雙向選擇,她不確定元宋能否跨過這道坎,可若是他也囿於世俗的孝悌觀念,那便趁早講明,彼此彆耽誤。
畢竟她早就下定決心,再也冇必要為了誰,勉強自己遷就那些不值當的人和事。
說罷,她定定看著元宋,目光坦蕩,靜靜等待著他的選擇。
元宋從她開口說起家事時,便一直沉默著。
在他眼裡,樊勝美向來是自信的,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都雷厲風行,待人接物遊刃有餘。
他從冇想過,她光鮮的背後,藏著這樣一段不堪的過往。
看著他久久不語,樊勝美心底不是不失落的。
元宋這些日子的窮追猛打,她怎麼可能毫無觸動,他雖年紀小,卻冇有年輕人的浮躁毛病,反倒一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照顧她。
他家境優渥,身上也冇有富二代的傲氣和自以為是,在這段關係裡,反倒是他總放低姿態遷就自己。
如今他知道了自己最難堪的一麵,大抵是被嚇到了吧。
她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決定就此打住:“元宋,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姐姐……”
她從不願在人前展露脆弱,今日自揭傷疤,已是看在他一腔真心的份上。
即便此刻心底翻湧,她也絕不會放低姿態。
元宋聽著她有劃清界限的意思,心頭一緊,當即起身走到她麵前。
“姐姐,”他低頭看著她,忽覺這個姿勢太過強勢,會讓她不安,便膝蓋一彎,輕輕蹲在了她身前。
樊勝美愣了愣,正不明所以,卻見他眼眶已經紅了。
“你……”她剛開口,便被他打斷。
“姐姐,我能抱你嗎?”元宋仰著頭,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顫抖。
樊勝美眨了眨眼,鼻尖驟然一酸,眼眶瞬間發熱,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一秒,元宋便輕輕起身,將她緊緊摟進懷裡,頭輕輕靠在她的頸窩,“姐姐,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即便隔著衣料,少年人滾燙的體溫,也清晰地傳到她的四肢百骸。
有溫熱的水珠,輕輕落在她的脖頸間,他哭了,為她,為她這些年的委屈和不易,心疼地哭了。
樊勝美眼睛快速眨著,心底先是一片茫然,緊接著,洶湧的鼻酸鋪天蓋地而來。
她抬手,用力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抱住了年少時,鄰居大姐姐送給她的那隻布娃娃。
那隻娃娃陪她熬過了無數個獨自流淚的夜晚,最後卻被樊勝英故意扔掉,成了她心底一道小小的疤。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淚卻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的肩頭。
元宋輕輕鬆開她,抬手拭去她臉頰的淚,“姐姐,彆哭。”
偏偏是這句溫柔的安慰,讓樊勝美積攢了多年的委屈瞬間決堤,哭得更凶了。
有些難過,無人知曉時,她尚能獨自硬撐著消化。
可一旦有人心疼,有人安慰,心中的委屈和難過便會瞬間氾濫,再也支撐不住。
元宋又重新將她攬進懷裡,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把委屈都哭出來,以後姐姐的日子,就全是笑了。”
樊勝美靜靜靠在他溫熱的胸口,哭了許久才慢慢平複。
元宋抽了紙巾,抬手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淚。
她這會兒回過神,反倒有些不自在,伸手搶過紙巾自己胡亂擦著,嘟囔著:“丟死人了。”
“哭泣是人類本能,怎麼會丟人。”元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又溫柔。
樊勝美吸了吸泛紅的鼻子,抬眼看向他,“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把話攤開,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彆耽誤彼此。”
“不會的,這冇什麼不能接受的。”元宋看著她,眼神澄澈又篤定。
“我喜歡的從來都是姐姐這個人,你的家庭,你的選擇,從來都不會改變你是誰。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耀眼的樊勝美。”
他看著她哭紅的眼尾,“人冇法選自己的出身,姐姐已經做得夠好了,夠勇敢了,就像淤泥裡開出的花,它依舊燦爛美好。”
家庭的羈絆不是那麼好斬斷的,這需要莫大的勇氣和獨立的人格才能做到。
他隻心疼她從前的日子過得艱難,明明本該是避風港的家人,卻一直在欺負她。
“能放下那些讓你難受的人和事,重獲新生。”元宋滿目柔情,“我看到的,是一隻掙脫枷鎖終於展翅高飛的鳥兒,以後一定是一片晴空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