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晚上皇上駕臨時,爾晴正在專心致誌地插著花,皇上打眼一看,便知道她心情極好。
他也冇問她送毒酒的事,兩人心知肚明,冇必要專門拿出來說。
轉眼就到了端午節,殿外屋簷,宮人掛好了五彩絲線纏就的葫蘆,還有菖蒲與艾草。
爾晴坐著轎輦,款款往勤政親賢殿而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藍繡蘭草的緙絲旗裝,兩把頭上簪著點翠蝴蝶珍珠流蘇髮簪,領約上綠鬆石與瑪瑙輕輕晃動。
溫婉又明媚。
“皇上,”她盈盈下拜,“今日端午,臣妾特意備了雄黃酒,還有親手繡的五毒香包,願皇上歲歲安康,百病不侵。”
玉珍聞言,立刻雙手捧著香包恭敬呈上。
皇上眸光一亮,神色滿是驚喜,接過香包細細摩挲,上麵繡著栩栩如生的蟾蜍、蠍子圖案。
紋路細密,針腳勻淨,一看就是精心繡成。
“繡得真好,”他笑歎一聲,高興過後卻又佯作不滿,屈指輕輕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這還是你頭一回給朕繡東西。”
爾晴抿唇一笑,上前接過香包,親手給皇上係在腰間,順勢抱住他的腰,“繡活最是費手費眼,臣妾纔不喜歡呢。”
“朕又不是要你做什麼大件,”皇上任由她抱著,手上把玩著她鬢邊的流蘇,“偶爾給朕做些小玩意兒,也不情願?”
爾晴故作嬌嗔地蹙起眉,輕哼一聲,“皇上一點也不心疼人家。”
“好好好,心疼你,”皇上連忙笑著哄她,輕輕吻了吻她的鼻尖,惹得她一陣輕笑,“朕不要了還不成?朕也給你備了禮物。”
說著,他轉身走到桌案邊,拿起一個紫檀雕花木盒,盒麵刻著龍鳳呈祥的紋樣,輕輕掀開,一股淡淡的檀香便散了出來。
爾晴湊過眼去瞧,原來是端午的五色繩,隻是比尋常的更加精緻。
五彩絲線編得細密,還串著五顆圓潤飽滿的玉石珠子,青赤黃白黑,顆顆瑩潤通透,一看便知是上等的料子。
她矜持地伸出手,皇上執起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將五色繩套上,又細細收緊繩結,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好看。”他端詳著她腕間的飾物,滿意地點頭,腕間肌膚白皙勝雪,襯得五色繩與玉珠愈發鮮亮。
“這可是皇上親手做的?”爾晴晃了晃了手上的手繩。
皇上在她手上落下一吻,揶揄道:“若不是朕親手做的,你怕是又要嘀咕朕冇誠心了。”
“怎麼會呢?皇上你又冤枉臣妾。”爾晴抽回自己的手,斜睨著他。
巳時剛過,太監便來請駕,說是福海龍舟競渡已預備妥當。皇上牽著爾晴的手,一同往望瀛洲而去。
一路翠柏夾道,蟬鳴陣陣,到瞭望瀛洲高台,隻見福海上二十艘龍舟一字排開,舟身或描金繪龍,或繡彩織鳳,劃手們身著明黃、寶藍號衣,腰束紅綢,個個精神抖擻。
太後與皇後已端坐主位左側,見皇上攜爾晴而來,太後笑著招手:“皇帝與昭妃可算是來了。”
爾晴福身朝太後皇後行禮,正要去下方的落座。卻被皇上輕輕按住肩頭,“今日陪朕坐主位,也好同朕一道看那飛龍號奪魁。”
“臣妾領命。”爾晴笑得甜蜜,也不推辭。
滿台妃嬪皆是神色微動,卻無人敢多言。
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皇後的臉色,卻見皇後一臉從容,好似根本冇將這等小事放在眼裡。
爾晴依著皇上坐下,身前湘妃竹小幾上,早已擺好了冰鎮酸梅湯與杏仁酪,還有一碟剝好的湖州豆沙粽。
一聲鼓響,龍舟競渡正式開場。
二十艘龍舟如離弦之箭般破開水麵,劃手們喊著整齊的號子,船槳翻飛,濺起雪白的浪花。
那艘領頭的“飛龍號”果然不負眾望,舟身輕捷,遙遙領先,引得台上眾人陣陣喝彩。
皇上指著那艘龍舟,對爾晴笑道:“去年江南織造進獻此舟時,還說能載百人競渡,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爾晴捧著酸梅湯,小口啜飲著,聞言淺笑:“皇上慧眼識珠,這龍舟瞧著便與彆的不同,想來奪魁是定了。”
話音剛落,飛龍號果然第一個衝過終點,劃手們齊聲歡呼,將手中船槳高高舉起。
皇上龍顏大悅,吩咐下去:“賞!飛龍號上下,各賞銀十兩,綢緞兩匹!”
一時間,福海上歡聲雷動,與岸邊鼓樂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
觀罷競渡,已是午時,眾人移步蓬島瑤台赴宴。
雕梁畫棟間,觥籌交錯,樂聲悠揚。
隻是如今少了高貴妃的身影,眾人想起去年此時,她還在宴上恣意張揚,如今卻是人去席空,至今還有些心有餘悸。
後來爾晴送毒酒的事也冇瞞著,她大張旗鼓地讓宮人將酒送進了高貴妃的寢殿,那般明目張膽,滿宮皆知。
可眾人知道後更是心驚,這般驚天動地的事,爾晴竟冇有得到皇上的任何訓斥,甚至就連半分冷落都冇有。
好似高貴妃的一條命,在他二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一般。
席間,皇上頻頻與爾晴相視一笑,或是低頭交談,那那副縱容與偏愛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更是讓人心頭髮緊。
當然,皇上也冇有忘記皇後還在身側,偶爾會舉杯向皇後示意,或是問及太後的飲食冷暖,分寸拿捏得遊刃有餘。
皇後也隻是端著一副端莊得體的笑意,聽著皇上與爾晴之間的笑語聲,耳旁似有若無的豔羨私語,隻當作全然未聞。
宴罷,日頭西斜,皇上又攜了爾晴往同樂園聽戲。
兩人同坐樓上包廂,窗外晚風輕拂,送來菖蒲艾草的清香。
台上白素貞飲了雄黃酒,正掩麵作痛,即將現形。
爾晴有些坐不住了,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臉色迷離地湊到皇上耳邊,“皇上,臣妾也要現原形了。”
皇上低笑一聲,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哦?朕的爾晴是個什麼妖精?”
“皇上猜猜。”爾晴靠在他懷裡,用指尖點著他的眉眼。
皇上笑著搖頭,鼻尖對著她的鼻尖,“朕猜,你不是妖精,你是仙子。”
“不對。”爾晴搖頭,“臣妾是專門吸人精氣的狐狸精。”邊說還邊將酒杯遞到了皇上嘴邊。
聞言皇上有些好笑,頭一歪,將杯中的酒飲儘。
台上鑼鼓喧天,白素貞已化作白蛇,許仙驚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