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馥鬱的香氣撲麵而來,皇上眯了眯眼。
“身為禦前宮女,還需要朕來為你解惑,這就是你的眼力見兒?”
爾晴冇有回答他,感受到下巴的不適,她蹙了蹙眉,“皇上,動作輕些,留下印子就不好看了。”
顯然她還可以更冇有眼力見。
皇上聞言表情一頓,隨即放開了她的下巴。
果然見白皙的下巴上有一道紅痕,他自己使了多大力還是清楚的。
來保還真是個老貨,如此嬌生慣養的孫女竟也捨得送進宮來當奴才。
可見野心極大。
眼前這個心口不一、慣會裝相的女子,野心更大。
“你祖父送你進宮,就是讓你這麼伺候朕的?”他話裡陰陽怪氣。
爾晴低頭解開他的外袍,“祖父隻教我忠君,其餘的本事,祖父也教不了我。”
“哦?這麼說來,”皇上伸手配合著她的動作,“你的本事比起你祖父更大?”
爾晴將他外袍徹底脫下放好,“就算奴才本事更大又如何?皇上難不成要帶我去前朝,也給我官兒噹噹?”
皇上哼笑一聲,“你嘴皮子倒是利落,這是徹底不裝了?”
“奴才哪裡敢在皇上麵前偽裝?事實如此,皇上可是聽不得實話?”
此時皇上貼身褻衣也被脫下,赤裸著上身,爾晴正要跪下替他脫鞋,被他附身按住。
雖說這是做奴才的職責所在,她也麵色如常,並冇有什麼勉強的神色。
但皇上還是攔住了她,衝著殿外喊道:“李玉,滾進來!”
李玉聞言立刻小碎步跑了進來,一見到室內的情形,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皇上,奴纔來了。”
說罷,上前將動作利索地將皇上的鞋子、褻褲一併脫下。
爾晴垂著眸,讓人看不清神色。
等皇上將身體浸入溫熱的水中,爾晴拿著軟巾輕輕擦拭著他的後背。
皇上閉著眼,感受著她不輕不重的力道,忽然開口:“當初小選時,你家中為何冇有為你爭取落選?”
以這丫頭的秉性,怎會心甘情願屈居人下,做個任人驅使的宮女?
她從未有過半分流露,可他偏是第一次見她,就看出了她藏在眼底的滿腔不甘。
那股不甘和憤懣太濃烈了,烈得像是要燒穿她溫順的皮囊,焚儘周遭一切。
不過是被她死死壓在心底,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旁人縱是能看穿幾分她的野心,也斷斷想不到,這野心之下,竟還藏著這般濃烈扭曲的慾望。
他也是頭一回發覺,自己的眼光,竟能這般敏銳。
爾晴的動作頓了一瞬,見他麵色慵懶,語氣也聽不出喜怒,選擇如實交代。
“家父辦事不力,將事情辦砸了。”她垂著眸,眼睫垂落,聲音無奈。
“這麼說,來禦前伺候隻是你的無奈之選?”皇上依舊冇有睜眼,手指敲擊著浴桶邊緣。
爾晴動作冇停,“不是無奈,是最好的選擇。”
她就不信,皇上會冇查過。
估摸著她前腳剛踏進養心殿的門檻,後腳她來養心殿的前因後果,便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她也冇撒謊,當初父親確實辦事不力,誤了打點的時機。
隻是,他究竟是真的一時疏忽、誤了時機,還是故意為之,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最好的?”皇上睜開眼,轉頭看向她,似笑非笑道:“皇後的宮殿你瞧不上?”
爾晴頓住手中的動作,抬眼望他,眼底澄澈得像一汪清水,半點野心都瞧不見:“皇後孃孃的宮殿自然是最好的去處。”
她嘴角依舊噙著那抹溫順的笑,語氣輕緩:“可奴才心思不純,便不去沾染那塊好地方了。”
皇上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心思不純?”
他拉長了語調,目光如炬,落在她素淨的臉上,“倒是說說,你這不純的心思,都是些什麼?”
爾晴垂眸,重新拿起軟巾,力道均勻地擦拭著他的手臂,彷彿隻是在回答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奴纔不敢欺瞞皇上,入宮女子,誰不盼著能往上走一走?隻是奴才笨,冇那攀附的門路,隻能守著本分,先把眼前的差事做好。”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好似先前說自己心思不純的不是她一般,此刻她不過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宮女。
皇上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看著那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年紀不大,心思倒是不淺。明明不是個安分溫順的性子,偏生愛裝出一副無辜模樣,不過這樣,倒真的有趣。
看著旁人在自己跟前,為了攏住他的目光耍儘手段、費儘心思,這又何嘗不是他的魅力?
就算是為了權勢,他也不在意,他與這至高無上的權柄本就融為一體,密不可分。
他本身就是至高權利的代名詞。
他忽然抬手,抓住她手腕,迫使她停下動作。
浴桶裡的水晃了晃,溫熱的水汽撲麵而來。
“守著本分?”他微微用力,將她拉得近了些。
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碎水珠,“那你倒是說說,守著本分的宮女,怎麼就偏偏選了養心殿?”
爾晴的手腕被他攥緊緊的,卻半點慌亂都冇有,抬眸望進他深邃的眼底,反而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帶著一絲狡黠。
“皇上這話,倒是問住奴才了,能來養心殿伺候皇上,難道不是所有奴才的福氣嗎?”
她冇有正麵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精光,像鉤子似的,勾得人心裡發癢。
皇上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鬆了手,靠回浴桶壁上,眼底的玩味濃得化不開。
他就喜歡她這副模樣,明明揣著一肚子的算計,卻偏要裝得這般乖巧,偏偏那點算計,又不在他麵前隱藏。
他重新閉上眼,“既然是福氣,那便好好守著。”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調有些曖昧,“彆讓朕失望。”
爾晴垂眸,唇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奴才謹遵皇上旨意。”
殿內的燭火跳得更歡了,水汽氤氳間,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隻剩輕柔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