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孔闕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孔雀台,剛落雲頭,便見大鵬闊步迎了上來。
他銳利的目光在金翎、阿鸞身上一掃,見兩個娃娃毫髮無傷,緊繃的神色才稍稍鬆緩。
隨即沉下臉來,“你們兩個小孽障,膽子愈發大了!竟敢瞞著爹孃,偷偷溜下山去胡鬨!”
金翎嚇得一縮脖子,忙躲到孔闕身後,攥著她的衣袖小聲嘟囔:“孩兒不是胡鬨,就是想去見見那位孫大聖嘛!”
阿鸞也怯生生地探出腦袋,跟著點頭附和:“是呀爹爹,孫大聖果然厲害,叫我和姐姐見識了好一番他的神通呢。”
大鵬聞言,眉頭緊皺,沉聲道:“爹爹可有不許你們出門?竟敢偷溜下山,平白惹得父母憂心!”
孔闕在一旁也斂了笑意,板起臉來做嚴肅狀。
這兩個孩子皆是仙胎,本就是三界妖魔眼中的上等補品。
若是遇上法力高深的惡徒,後果不堪設想。今日是該叫他們好好緊一緊皮了。
兩個孩子哪裡見過大鵬這般疾言厲色,聽到“惹父母憂心”四字,小臉上霎時染上了愧色。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滿滿的懊悔,齊齊低下頭,小聲認錯:“都是孩兒頑劣,讓爹爹孃親擔心了。”
大鵬冷哼一聲,踱步上前,伸手捏了捏金翎的臉蛋,“那猴子雖不是什麼歹人,可他金箍棒下從不留情,三界裡多少妖魔怵他。
你們兩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貿然湊上去,萬一衝撞了他,或是遇上他降妖除魔的陣仗,有幾條命夠賠?”
見他神色緩和,金翎忙不迭點頭,掏出孫悟空給的糖豆,踮著腳遞到大鵬麵前:“爹爹嚐嚐,孫大聖給的,可好吃了!”
大鵬瞥了眼那金燦燦的糖豆,一眼便瞧出是天庭的稀罕物,暗忖那猴子倒是手鬆。
他卻並未接,隻淡淡道:“你們吃吧。”
說罷轉頭看向孔闕,語氣還有些許後怕:“往後還是看緊些,彆由著這兩個小孽障滿山跑。”
孔闕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搖著羽扇睨他:“你呀,嘴上說著厲害,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
大鵬伸手便環住她的腰,姿態坦然:“他們乃是我與公主你的孩兒,自然是怎麼小心看護都不為過。”
說話間,阿鸞順著他的腿爬到了身上,小手攥著一枚糖豆,硬是塞進了他嘴裡。
甜香瞬間在舌尖漫開,大鵬眉頭皺了皺,可對上阿鸞那雙水汪汪的眸子,終究還是冇吐出來。
金翎見爹爹肯吃,也歡喜地捏了枚糖豆遞給孔闕:“孃親也吃,大聖說,這是天庭的好東西呢!”
孔闕無奈失笑,隻好張嘴接過。
大鵬伸手將阿鸞身子調整抱好,又彎腰把金翎撈進懷裡,沉聲道:“下次再敢偷偷跑下山,仔細我罰你們去後山練翅,冇得偷懶的餘地!”
這話聽著嚴厲,語氣裡卻半分威懾都冇有。
金翎和阿鸞相視一笑,齊齊點頭應下。
孔闕懶得看這父子三人的膩歪模樣,搖著扇子,施施然轉身走遠了。
經過這一番變故,大鵬暗自心中警醒,如今正是關鍵時期,兩個孩兒要萬萬看緊不得放鬆。
若有那不長眼的,拿他一雙兒女作伐子,他這口氣哪裡咽得下去?
兩個小的也自知闖了禍,這些日子修煉起來,再不敢喊苦喊累,一個個咬緊牙關,隻盼著早些把本事練得更硬些。
風和日麗,一片綠茵茵的草地上,孔闕正指點阿鸞修煉。
隻見小娃娃小臉繃得緊緊的,學著大人模樣,一扇子揮出,霎時間狂風大作,草皮樹葉漫天亂飛,遠處樹林裡歇著的鳥雀被驚得撲棱棱飛起一大片,遮天蔽日。
“孃親!”阿鸞一雙眼睛亮得晃眼,興沖沖望向孔闕,滿臉邀功之色。
孔闕輕輕一拂袖,四周狂風頓時平息,草木歸位,恢複如初。
她伸手摸了摸阿鸞的頭,笑道:“不錯,你這年紀能有這般功力,已是難得了。”
說罷,便任由他自去練習,自己搖著扇子,慢悠悠踱到不遠處的涼亭中,斜倚欄杆坐下。
周圍湖水澄澈,雪兒正帶著群年幼的鳥雀在湖心一葉小舟上,采摘蓮蓬。
不多時,便用琉璃盤盛了一盤圓潤飽滿的蓮子,款款送上亭來。
孔闕一麵看著阿鸞在草地上揮扇比劃的小小身影,一麵撿起一顆蓮子丟入口中,隨口問道:“金翎還冇回來?”
前幾日金翎隨大鵬去了獅駝嶺。
青獅、白象兩個對這一雙侄兒侄女向來疼愛有加,百般縱容。
金翎最愛跟著大鵬去獅駝國,在那裡妖氣沖天,橫行無忌,何等暢快。
在孔雀台,他們是尊貴的小殿下,到了獅駝國,那便成人人敬畏的小大王。
金翎還曾暗暗立誌:將來有一日,定要打敗父王和兩位伯伯,自己坐那把椅子,繼承獅駝嶺,做一方說一不二的妖王。
孔闕聽她這番豪言,隻覺好笑又好氣,這丫頭,簡直就是第二個大鵬。
大鵬呢,反倒對這個最像自己的女兒愛得緊,滿心歡喜,隻道:“不愧是我大鵬的種!”
對她的野心非但不加阻攔,反倒處處撐腰,隻盼她有朝一日真能如她所言,闖出一番天地。
阿鸞卻對那種血腥殺伐、妖氣沖天的場麵興致缺缺,隻愛留在孔雀台,守著孃親,看山看水,清淨自在。
大鵬對他也不偏頗,彆說這孩子最像孔闕,即便是誰也不像,那也是他和孔闕的孩兒,他哪裡有不愛的。
彆看大鵬平日裡一副霸道蠻橫的模樣,可在兒女身上,這一碗水端得不偏不倚。
雪兒正一臉欣慰地望著阿鸞練得起勁,聽見孔闕問話,忙回道:“估摸著也該回來了。”
孔闕點點頭,抬眼朝草地上的阿鸞揚聲道:“好了,今日練到這裡,且來歇歇。”
“好。”阿鸞脆生生應了一聲,收了羽扇,小短腿一陣風似的朝亭子跑來。
到了孔闕麵前,一把抱住她的手臂,三兩下就爬到她懷裡,扭了扭身子,仰著小臉要水喝:“孃親餵我。”
孔闕被他纏得冇奈何,隻得點了點他的鼻尖,笑道:“你這小滑頭,都兩百歲了,還這般黏人?”
他們本是仙胎,當初孔闕生下他們,光在卵中孕育孵化,就用了一百多年。
如今看著不過三四歲的模樣,乃是鳳族生長緩慢,實則兩個孩兒都已是兩百歲的年紀。
阿鸞把頭往孔闕懷裡一拱,悶悶道:“我不大,我要一輩子都粘著孃親。”
“好好好,我們的阿鸞還小。”孔闕被他逗笑,在他發頂輕輕一吻,柔聲道,“等日後你姐姐出去建功立業,小阿鸞便留在孔雀台,陪著孃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