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下,孫悟空正抻著脖子,眼神期待的望向遠方。
觀音大士說過,會有個和尚來揭下符咒,救他出去。
此後他要護那和尚前往西天求取真經,方能修成正果。
五百年的風霜,磨去了他當初的浮躁,多了些沉穩,他笑嘻嘻地、二話不說便答應了下來。
當初孔闕種下的桃核,如今早長成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陪著他春去秋來,落了滿地的桃核。
如今,終於要等到他的自由了。
至於護個和尚取經?孫悟空嗤了聲,這點小事,又有何難?
隻要能讓他出來,那真經要多少他陪他取多少。
心焦火燎的等待中,山道儘頭終於踱來個人影。
白馬踏碎晨光,袈裟被風掀起一角,那和尚手托錫杖,迎著金紅的日光騎馬而來,周身都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孫悟空的腦袋“唰”地頓住,眼睛亮得驚人。
五行山巔的符咒驟然泛起灼目金光,隨著唐僧綿長的誦經聲,那道壓了五百年的符咒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螢,簌簌飄飛。
石破天驚的巨響炸開,山岩崩裂,碎石如暴雨傾落。
孫悟空猛地縱身躍出,身形如一道疾電竄上雲層。
他甩開久未用過的四肢,仰頭髮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嘯,笑聲裡滿是壓抑了五百年的暢快與狂傲。
他在雲端翻著筋鬥,金箍棒不知何時已攥在掌心,被他舞出一片繚亂的金光。
任憑雲霧擦過臉頰,那股掙脫枷鎖的快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五百年了,他終於又嚐到了風的滋味。
孫悟空一個筋鬥翻到唐僧麵前,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隨後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多謝師父相救!俺老孫這就護你西天取經,管他什麼妖魔鬼怪,定保你一路無虞!”
師徒二人西行的腳步剛啟,萬裡之外的孔雀台內琉璃瓦映著金光,廊下的鞦韆架旁,兩個粉雕玉琢的孩童正嬉鬨追逐。
女孩梳著高髮髻,頭戴金冠,額間一點金紅印記,跑起來時裙襬翻飛。
她手腳麻利地攀上廊柱,居高臨下地衝男孩喊道:“阿鸞,你追不上我!爹爹說我是最厲害的金翅大鵬雕!”
被稱作阿鸞的男孩停下腳步,眉心嵌著淡青孔雀紋,聞言皺了皺小鼻子,不服氣地雙手叉腰。
“哼,孃親說我血脈純淨,能淨化妖邪!等學會孃親教我的神通,定能贏你!”
他話音剛落,手上便展開一對小小的孔雀翎羽,雖未完全成型,卻已流光溢彩,帶著純淨的靈力。
正說著,隻見孔闕緩步而來。
她一身繡金流雲紋的青錦長裙,外罩薄煙輕紗。
烏髮如墨,鬆鬆挽起,僅簪一支孔雀翎,尾羽斑斕,映得她眉目如畫。
她抬手召來清風,將兩個鬨得滿頭大汗的孩子攬入懷中,指尖輕輕擦拭他們額角的汗珠:“又在胡鬨什麼?今日的功課可都做完了?”
“孃親!”金翎撲進她懷裡,蹭了蹭她的衣襟,聲音脆生生的,“阿鸞說他的孔雀翎比我的金翅厲害,我們在比誰跑得快呢!”
阿鸞也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孃親,我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厲害?”
孔闕失笑,指尖點了點他們的鼻尖:“阿翎天生神力,卻要戒驕戒躁;阿鸞靈脈純淨,需勤加修煉。你們是雙生姐弟,本該同心協力,怎可相互攀比?”
兩個孩子一母同胞,女孩隨了大鵬,真身乃是金翅大鵬雕,性子也十分霸道,向來風風火火。
男孩則是隨了孔闕,真身是一隻孔雀,羽衣流光溢彩,性子溫潤沉靜,平日裡最愛棲在梧桐枝上整理自己的翎羽。
話音未落,一道金紅色的身影映入眼簾。
他大步流星地走來,自然而然地將孔闕與兩個孩子一同納入懷中,掌心撫過金翎的頭頂。
“本王的女兒,自然是最厲害的。阿鸞自然也是,鳳族血脈純淨,放眼三界也寥寥無幾。”語氣中帶著慣有的張揚
金翎立刻撲進他懷裡,驕傲地揚起下巴:“爹爹說得對!我日後定也會如同爹爹一樣,一翅九萬裡,讓旁人連我的影子也見不著!”
“那我就像孃親一樣厲害。”阿鸞語速慢悠悠的,卻也不甘示弱地抱住孔闕的腿。
“好好好,我兒自然是一等一的厲害人物。”大鵬低笑出聲,眼底滿是寵溺。
這五百年來,他收斂了大半戾氣,雖依舊是獅駝嶺說一不二的霸主,卻唯獨對孔闕與一雙兒女溫柔至極。
他低頭看向孔闕,聲音放柔:“方纔聽聞五行山封印破碎,那孫悟空脫困了。”
唐僧西行之路已然開啟,用不了多久,便要打他這獅駝嶺經過。
公主昔年與孫悟空有舊,這些年來又不曾少照看他和那座花果山。
就算他到時候出手阻攔那師徒一行,料來那猴子也不會真與公主為難。
他也並非怕那猴子,他真正怕的,是公主會因此生他的氣。
孔闕聞言,動作微頓,抬眸望他:“和前些日子觀音大士去往東土有關?”
孔闕雖久居孔雀台,但這些年來大鵬常帶她下界遊玩,孔雀台又本是百鳥彙聚之地,訊息靈通。
因此靈山這些年的一舉一動,她多少也能察覺幾分。
更何況觀音大士親自下界,鬨出那般大的動靜,她想不知道都難。
“正是。”大鵬挑眉,倒是冇想到公主這般敏銳,“孫悟空已拜了那唐朝和尚為師,護佑他一路向西而來,去往靈山取我如來真經。”
“去往西天?”孔闕眼底帶著一絲瞭然,“那豈不是會經過獅駝嶺?”
大鵬對上孔闕那瞭然的眼神,總覺得自己那點計劃無所遁形。
他正想含糊遮掩過去,他懷裡的金翎眨了眨眼:“孃親,孫悟空和唐朝和尚是誰?是壞人嗎?”
真是爹爹的好孩子,大鵬心中一鬆,暗暗吐了口氣。
孔闕瞥了他一眼,卻冇有拆穿。
他那副“我有難言之隱,你彆問”的模樣,實在是想讓人看不出來都難。
她忽然想起,當年他說過自己要等一個人,還再三叮囑她不要多問。
如今想來,他要等的,就是那西行取經的唐僧了。
看著還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女兒,孔闕淺笑,“孫悟空啊,是個……很有趣的猴子。”
想起五行山下那隻桀驁不馴的石猴,眼底泛起一絲笑意,“至於唐朝和尚嘛,孃親也冇見過,日後你們或許會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