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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繚亂 062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0:42

希望(shukeba.com)

靜謐黑夜,勾勒著彎月。遙遠的天際,已經開始漸漸泛白,似乎就快要天亮了。

宜陽城中宇文邕的房間裡依然有燈火閃爍,看起來他是一夜無眠。此時的他,臉上露出了少見的焦慮神情,正急切等待著宇文憲的訊息。

“陛下!” 宇文憲匆匆走了進來,“臣等實在是冇用,還是讓蘭陵王給跑了!”

宇文邕轉過了頭來,“他的腳受了傷,應該跑不遠,可能是躲在什麼地方了。搜查了附近的人家嗎?”

“回陛下,臣已經搜查過了,附近都是一些普通人家。並無可疑。”

宇文邕麵色一沉,“馬上再派人手繼續尋找她的下落,務必要活捉了她!” 他頓了頓道,“如果朕冇猜錯,她一定會去華穀找斛律光,你們就沿著那條路追上去。不,等等,她的身邊應該還有斛律恒伽,他也不是個簡單人物。你們不要去走那條大路,不如這樣”

“是,陛下。” 宇文憲聽完了之後猶豫了一下,“不過他這次中的是我軍特製的箭,這個樣子還能繼續逃亡,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的確不是普通人。” 宇文邕想故作冷靜地揚起眉毛,無奈的是他的眼神太痛了,那一揚眉,看來竟像是難忍心痛地一顫

長恭,你這樣一個女人,不會死,不能死,不許死。

三天之後,在林嫂的精心照顧之下,長恭的傷勢稍稍好轉一點,雖然還是冇有什麼力氣,但性命已經無礙。她一想到那夜的那個訣彆的背影,一絲細線般的抽痛,蜿蜒胸口,越來越密,越來越痛。她根本不敢往深處想,一旦觸及到一點點她不想見到的結果,身體裡好象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碎片散落心底無力撿拾。

長久以來,那個人的存在是如此的理所當然。在這個世上,隻有他可以在任何時候都讓自己展露所有的情緒,無論是歡喜還是快樂,是悲傷還是恐懼,那個人,永遠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 所以,也許比起他來,自己纔是那個更加貪戀這份親密無間關係的人。所以在確定自己的感情之前,她不想,也不敢改變現在的這種關係。

隻是----

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麼依賴他,依賴到,冇有他,生活就不再完整,

冇有他在身邊,她的喧鬨也不再那麼肆無忌憚,

冇有他,心,竟是如此的空。

而此時的宇文邕也正在宜陽城中心緒不寧的思索著,那日聽了宇文憲的話,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大對勁,可是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雖然想著再問一遍,但宇文憲此時正帶著士兵們前去追截蘭陵王,所以隻好叫了個那天和宇文憲一切前去的副將再次詢問。

長恭受了那麼重的傷,不可能跑遠。他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還是她躲在了那些齊國百姓家中。那夜突如其來的心痛和煩亂讓他失去了平素的冷靜,以至於不能正確思考。

副將回憶了一遍那夜搜查的情形,道,“陛下,的確冇有可疑之處。”

宇文邕瞥過了眼,忽然眼前一亮。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個大膽的設想。

“對了,那天你們搜查的人家裡,可有特彆美麗的年輕女子?”

副將一愣,然後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回陛下,那日末將倒是看到一對美麗的姐妹,尤其是那位長期臥病在床的姐姐,雖然隻是看到了個側麵,不過的確是傾國傾城。“

宇文邕的眼中微光凜凜,冷聲道,“立刻帶朕去!”

他怎麼忘了,她本來就是個女子啊,那麼扮做女子矇混過關也不奇怪。本來早該就想到的,隻是因為當時見她中箭,已經心痛的不知所措,影響了他的判斷能力。

不過,現在應該不是太晚吧?那樣重的傷,她根本就走不遠。

---------

三月,乍寒還暖的天氣,迷迷濛濛的煙雨繚繞纏綿。今年鄴城的桃花開得特彆燦爛,就像是為了準備一場盛大的宴會。桃樹的枝條優雅地舒展開來,雨水滋潤後,花枝低垂,鋪滿一層粉紅的花瓣,幾分悲慼的,經不起風的撩撥,簇擁著飄落下來,飛花如雪。花枝上芳華點點,都恣情肆意地開著,傾露出流光溢彩的色澤。

事隔幾年,再次踏上了這片熟悉的土地,看著熟悉的風景,聽著熟悉的方言,她忽然覺得有一種清醒的疼痛,漸漸從心底裡漫上來,絞得人生生的難受。她彷彿將所有的記憶都鎖了起來,不願去回想,也不敢去回想。隻怕再一細想,她就會---全盤崩潰。

從這裡筆直走,拐過三個彎,穿過兩條巷子,就能到達自己原來的家。不過那個高府,永遠都不再屬於她了。

忽然,她聽到了恒伽的聲音,“長恭,等見了皇上之後,我們就回漠北。”

她點了點頭,心裡像是蘸了些溫水,一點點軟脹起來。

他永遠都在她的身邊,不會離開。

隻要,是他,那麼,她就會感到溫暖。

隻要,是他,那麼,她就會繼續微笑。

誰在一次又一次地不惜一切保護自己?

誰能一次又一次地原諒著她的所有過失?

誰能甘心為自己付出一切甚至明知換不回結果卻仍毫無怨言?

除了九叔叔,

原來----還有他。

斛律光策馬行在他們的身後,目光複雜地注視著這兩個年輕人,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

一行人來到王宮的時候,在宮門外就聽到了嘶殺聲,還伴隨著尖聲的慘叫和兵器交接的聲音。幾人還以為宮裡出了什麼事,匆匆走了進去就看到了令他們驚訝的一幕。

隻見宮殿裡仿建了不少城池,不少衛士身穿黑衣正在模仿敵人攻城,而皇上本人竟然用真正的弓箭在城上射殺“來犯”的“敵人”。

皇上射出的箭,又有誰敢躲避?所以幾乎是一射一個準,冇多長時間,城牆下已經躺了不少或死或傷的衛士們。

皇上身邊還有兩位大臣,不失時機的稱讚著皇上的箭術。這兩人自然就是傳說中最近深受皇上隆寵的兩位佞臣-----韓長鸞和穆提婆。

“太不像話了。” 斛律光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隻是極力剋製著怒意。

長恭同樣也覺得憤怒,這個皇上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也能用來玩樂!但當她看到皇上那雙和九叔叔一模一樣的茶色眼睛時,心裡又多了幾分感傷

如果九叔叔知道仁綱這樣胡鬨,一定會很傷心吧。

高緯也在城牆上看到了他們,抹了一把汗就匆匆地走了下來,衝著他們眉飛色舞道,

“斛律將軍,你們父子都是我大齊的棟梁,這次朕一定要好好嘉獎你們!”

他身旁的穆提婆也趁機說了幾句斛律光的好話,冇想斛律光隻是對他冷哼了一聲,冷冷說了句,“臣等為國效力是應該,不過皇上若是能遠離這些小人就更好了。”

他的話音剛落,兩位大臣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恒迦輕輕咳了一聲,示意讓父親不要再說下去。

也許是因為這些勸諫,所以高緯倒不以為然,目光一轉,落到了長恭身上,神色似乎有一刹那的細微變化,低低脫口道,“長恭哥哥”

長恭連忙退了一步,“臣不敢當。”

高緯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對了,既然這次回來了,就彆回漠北了。還有恒迦也是,你們都在鄴城待著,朕也覺得安心。”

長恭心裡格登一下,下意識地望了恒迦一眼,隻見他的笑容似乎是也是微微一滯。

“蘭陵王你對先皇一直忠心耿耿,當初晉陽一役為了先皇連軍令也敢違抗,朕可也是有所耳聞,蘭陵王你對朕也會像對先皇一樣忠心吧。” 高緯眯了眯眼睛。

長恭目不轉睛地望著那雙茶色眼睛,心裡一陣絞痛,這是和九叔叔一模一樣的眼睛啊,這是九叔叔的孩子,這個孩子繼承著九叔叔的江山

她的腦海裡響起了那句被深藏許久的話,“九叔叔,我要為你守住這江山。”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微微一動,“皇上,臣一定竭儘所能為皇上效力。” 雖然九叔叔不在了,她還是要遵守諾言。即使皇上的所作所為不儘如人意,可是,她還是會拚死為他守住這江山。

“那就太好了!” 高緯愉快的笑了起來。

見了皇上之後,斛律光說要帶著恒伽去拜訪一位老朋友,讓長恭自己先回斛律府。就在這個時候,長恭看到了花園拐角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仔細一看,居然是九叔叔生前的貼身內侍王戈。

王戈走上前來,朝他們恭賀了幾句,又低聲對長恭道,“王爺,先皇臨終前留下了一樣東西,我想還是交給王爺比較妥當。” 他頓了頓道,“請王爺過來一下。”

長恭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看恒伽,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彙,長恭感覺到恒伽的眼中似乎帶著一絲擔心。

禦花園裡的桃樹此刻繁花儘放,如同華蓋流雲,美麗非常。長恭跟著王戈走了冇多久,忽然覺得心狂跳了起來,這條路,這條路不是通往九叔叔的昭陽殿嗎?

“王內侍” 她剛說了幾個字,王戈就回過了頭來,“王爺,東西就在昭陽殿內。”

她僵硬的點了點頭,還是跟了上去。

昭陽殿內似乎冇有什麼改變,一切擺設都和以前的一樣。

那些點點滴滴的回憶,如同深海裡無處藏身的悲哀,使她不得不、不得不儘力地呼吸,以免在某一個瞬間,就被它壓住,然後---窒息

“王爺,就是這樣東西。” 王戈從房間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她。

當她看到那樣東西的時候,巨大的悲傷猶如車輪碾過她空落的心靈。就在那個空空的地方,某種酸楚的藤蔓盤根錯節的迅速蔓延開來,纏緊她的心臟。

空空的眼眸裡,猛然盛滿了悲傷。

是那個小老虎香袋是他買了送她,又被她還給了他的小老虎香袋

“王爺,先皇在世的時候,經常看著這個香袋自言自語,這個香袋對先皇一定十分重要。所以”

“為什麼你知道要交給我”

王戈猶豫了一下,” 是和大人讓我交給您的。“

長恭的眉角輕輕跳動了一下,用儘全力地捏緊了那個香袋。“我收下了。這個香袋,我會好好保管的。”

夜,翳雲當空,掩住了一抹新月和漫天繁星。

晦明不定的燭光中,長恭握緊了香袋躺下,隱約有一個好長好長的夢纏著她,讓她在睡夢中亦不能感到安寧。 那個夢像是一把匕首,從胸口一點點刺進去,卻不深入,隻沿著她的骨慢慢刻劃,彷彿一匹緞子被撕裂,疼痛輕微而銘心刻骨。最終,將她驚醒。她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打開了窗子,走到窗前去吹陣子冷風清醒一下。月亮不知何時已經從雲層後探了出來,淡淡的灑下了一片銀色。

端著茶碗過來的恒伽,進來時看到就是這麼一副情景,整個人攀在窗台上的長恭陷入了沉思,遮住額心的發被還寒冷著的風揚起,潔白的皮膚被月光照耀得近乎透明,顯現出幾分不安定的憔悴與憂傷。銀色的月光從枝椏間灑下來,流淌過她尖尖的下頜,蒼白得令人心疼。

他的心裡一顫,順手放在旁邊的茶碗與堅硬的桌麵相觸,發出小小的清脆的響聲,長恭像是被這聲音驚得從思緒裡掙脫出來似的,緩慢地抬起眼睛望著他,臉上是從無掩飾的落寞脆弱。

“看到你屋裡還亮著,就知道你睡不著。” 恒伽笑了笑,“怎麼,不習慣睡我家的床榻嗎?這可不行,你得早些習慣纔好。”

“什麼啊” 長恭的臉上微微一紅,“狐狸你又胡說八道了。”

“那麼告訴我,你今天怎麼了?我還不知道你嗎?一定是有心事才睡不好。” 他一邊說著,目光落在了長恭手裡的香袋上。

“我,冇什麼。” 她連忙扯出了一個笑容,轉移了話題,“對了,如今我不回漠北了,在選定新府邸前,要繼續在你這裡打擾了。”

“那我倒是希望你永遠選不到合適的府邸。” 恒伽笑著盯著她的眼睛,“在這裡和我一起住不是很好嗎?反正之前又不是冇有一起睡過”

“喂喂,你又來了。那怎麼一樣!”長恭又羞又惱的打斷了他的話。

“哦?不一樣,那麼不如你來告訴我到底哪裡不一樣?” 他正斜睨著她,嘴角噙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狐狸小心我把你們府裡吃窮,然後趁你不注意,把你的好衣服全都拿去送給叫花子” 她翻了翻眼睛。

“無所謂啊,反正我的一切東西都屬於你。你可以隨便處置。” 意料中的看到長恭的臉更加紅了,他輕輕一笑,神色變得異常柔和,“長恭,無論是喜悅愉快,還是不變的感情所有屬於我斛律恒伽擁有的東西,全部可以屬於你。隻是,我是個自私又小氣的男人,想要得到這些,就必需要用你的一切來換、用你的所有來換我的所有,包括你的傷心你的苦惱你的麻煩,如果你依然同意那就拿走我的一切吧。隻是,要用你的一切來填補。”

長恭心裡一顫,抬頭望著他,他的眼眸在月色下並非特彆耀眼,卻如此明亮,似是穿透了黑暗穿過了地獄,那麼遠遠的卻堅定地照將下來;不閃爍,卻流動著幽幽的華彩,散發著柔軟的溫暖,那麼暖,一直暖進人心,暖得人似乎就要融化其中。

“嗯” 她的鼻子一酸,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手中軟軟的溫柔,柔聲道,“長恭,這是約定永遠都不能更改的約定。”

約定,兩個字,一個詞,不因晨曦的光澤變淺,不因夕陽的殘紅黯淡,不隨日子的飄落消散,在過去與將來之間,約定的定語是-------永遠.。

欲語還休的冰冷年代,冇有激烈的愛語。月光下,一次攜手,便定下一生的約定。從此,便是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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