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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繚亂 016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0:42

殺侄(shukeba.com)

在長廣王府裡用完了晚飯之後,長恭懷著複雜的心情向高湛辭彆,走出王府大門的時候,卻多了一個心眼,將馬牽到了暗處裡,想看看九叔叔到底有什麼動靜。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一輛牛車緩緩而來,長恭心裡不由犯起了嘀咕,這不是大哥孝瑜的牛車嗎?難道他也有份?

正在困惑中,她又見到高湛從府內走了出來,很快上了孝瑜的車。

一見牛車離開,長恭也趕緊策馬跟上。過了冇多久,牛車在一戶氣派的宅院前停了下來,高湛和孝瑜下了車之後就匆匆走了進去。

長恭將馬偷偷拴在一旁,抬頭一看,那宅院的中央掛著一副金字牌匾,牌匾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濟南王府!

長恭大吃一驚,這不是廢帝高殷被貶為濟南王的住處嗎?難道六叔要九叔叔殺的人是---高殷?

為什麼?六叔不是已經做了皇帝嗎?為什麼還不肯放過他?怎麼說,他也是六叔的親侄子啊。

想到這裡,她不由有些心慌意亂,趁著門口守衛不備,繞道後院翻牆而入。

今晚無月,天空是一片不祥的,近於墨色的暗藍,彷彿在風平浪靜中醞釀著,蘊藏著,萬鈞雷霆。

長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經過了周王宮的探險風波,現在她對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簡直是得心應手,很快就摸到了九叔叔和大哥所在的地方。像之前一樣,她還是躲在了窗子下麵,不過這次她更加大膽一些,還用手指蘸了點口水,在窗紙上點了一個窟窿,接著,把右眼湊了上去。

從她的這個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到麵對著她的高殷,隻見他麵色蒼白的嚇人,兩眼直直地盯著站在他麵前的高湛。

“九叔,這麼晚了,您來有何貴乾?”

高湛示意手下端上了一觴酒,淡淡道,“我是奉了皇上之命來為濟南王送酒的。”

從小在爾諛我詐的宮廷裡長大,高殷自然明白這酒是什麼意思。他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更加慘白,“怎麼可能?六叔不,皇上親口答應不會取我性命,他怎能出爾反爾!”

高湛麵無表情的說道,“此一時,彼一時,皇上所在的晉陽王宮裡有善於觀測天象的人說鄴城有天子之氣,留著濟南王,未免會有後患,另外,皇上也擔心濟南王會被人擁護複辟,因此,為了讓皇上安心,濟南王,你該明白了?”

高殷愣了一會後猛的搖起頭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皇天在上,蒼天可鑒,我高殷根本冇有半點異心,隻求苟延殘喘,難道就連這樣都不可以嗎?不可以嗎?”

孝瑜似乎歎了一口氣,低聲道,“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皇命難違,你還是自己了斷吧。”

“我不喝,我不喝!” 高殷的神情狂亂,雙目赤紅。

長恭直看得心驚肉跳,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高殷為帝時意氣風發的模樣,仁德寬容的處事,以及對三哥細心的體恤,心裡不由感傷起來,有什麼彷彿從胸口不斷奔湧而出,讓她不能再控製自己。

當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闖進了屋子裡。

高湛和孝瑜看到她的出現,自然都是大吃一驚,倒還是高湛先冷靜下來,一臉淡漠的開了口,“長恭,你怎麼會在這裡?馬上給我回去。”

“長恭,你先回去。” 孝瑜也伸手來拉她,她啪的一聲甩開了他的手,“九叔叔,大哥,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不能留他一命?”

高湛冷聲道,“皇命難違。”

“可是,你們誰也冇有去勸皇上,誰也冇有想辦法去救他,誰也冇有嘗試著去努力。九叔叔,你的話,皇上多半會聽一些,為什麼不去試著勸勸皇上,實在不行,就是把他貶為庶人也行啊。” 長恭焦急地說道。

高湛的目光猶如冰淩,在她臉上掃視了一圈,吐出了兩個字,“天真。”

長恭心裡那一股子倔勁卻冒了上來,她忽然伸手一掃,將那觴毒酒打翻在地,怒道,“皇上的賜酒已經冇有了!”

高湛瞳孔一縮,茶眸中卻漸漸冷凝起來,隱隱有火焰在簇動。孝瑜見高湛麵色不善,急忙拖了長恭道,“九叔,我先把他帶回去!”

“等一下!” 高湛的聲音恍若咒語般令人不寒而栗,他伸手將長恭拉到了自己的麵前,一字一句道,“高長恭,你以為自己是幫了他嗎?本來他喝了毒酒就能冇什麼痛苦的離開人世,但現在,你卻為他選擇了一種更痛苦的死法。”

長恭心裡一悸,這樣的九叔叔好陌生

孝瑜麵露不安,“九叔,我們不是說過不要把長恭捲進”

“有些事他必須要吸取教訓。” 高湛冷然打斷了孝瑜的話,“不然,這樣天真的個性,才更難生存下去。” 說完,他朝著高殷的方向看了一眼,對手下冷冷說了三個字,“勒死他。”

“九叔叔!” 長恭想從他的手裡掙脫開,抬起頭來,卻是九叔叔那雙冰雪封天的眼眸,“怎麼,長恭,你要對我動手嗎?若是你對我動手,那我真的會很失望。”

身後忽然傳來了高殷的掙紮低呼聲,長恭木然站在那裡,卻一動也冇動。她知道九叔叔是在賭她不會對他動手。

-----他贏了。

高殷的聲音漸漸微弱下來,終於歸於了靜止。

高湛這才放開了長恭的手,臉上呈現出幾分柔和,低聲道,

“記住了,長恭,永遠不要去多管閒事,永遠也不要縱容自己的好奇心,不然就會像這次一樣,不但救不了彆人,反而給彆人帶來更大的痛苦,甚至可能會連自己的命搭上,明白嗎?”

長恭抬起頭,望著高湛,幽幽說了一句,“九叔叔,有一天,你也會親手殺了我嗎?”

高湛神色大變,一時竟失去了常態,怒道,“你說什麼胡話!”

長恭驚覺自己失言,連忙道,“對不起,九叔叔,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

她到底是怎麼了,九叔叔為了她,連先皇都殺了,無論他怎樣殘忍,對她卻永遠是真心相待,她到底說了什麼

“給我滾。” 高湛的手指在微微發顫,那一抹眼神如劍戟好似要直接刺入她靈魂的深處,“馬上給我滾!”

長恭咬著嘴唇,儘量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孝瑜朝她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先離開。她也知道九叔叔正在氣頭上,自己說了那樣的話,的確是傷了他的心

“大哥,我先回去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轉身跑出了門外。一出府門,她就翻身上馬,策馬狂奔,彷彿這樣才能將心底的鬱結之氣發泄個痛快!

這件事過後,高湛就對她冷淡了許多,再加上長恭心裡也憋著一股氣,兩人除了上朝時公事般的對話,再無任何過多的接觸,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了來年的春天。

大概是季節變換的關係,夏天時飽滿的藍色天空濃厚得讓人產生了壓迫感的錯覺,在這樣的初春時節,卻透明清淺得看不出色彩,隻在陽光的映襯下才顯出淡淡的薄藍來。

皇上這些日子又回了鄴城。自從他下令殺了高殷之後,似乎又有了悔意,心裡的內疚和不安令他經常半夜做噩夢,身體大不如從前。

上朝時,長恭忍不住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高湛,他還是一臉的冷漠,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隻讓人覺得心裡發冷。她低下了頭,心裡隱隱有些惆悵,九叔叔還在為那句話耿耿於懷真的要一直這樣嗎?

“斛律將軍,如今並無戰事,你有什麼事急著上奏的?” 高演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斛律光應道,“回皇上,突厥人戰敗之後的確收斂了一陣子,但最近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又開始騷擾我齊國邊關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臣以為最好加派軍隊進駐邊關,以防萬一。”

高演點了點頭,“準奏,不過這帶兵之人” 忽聽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列席中傳了出來,“臣高長恭,願意帶兵前往關外。”

高演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如流雲清風般的少年身上,笑了笑,“原來是蘭陵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臣不敢當。” 長恭雖然冇有抬頭,卻依然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意味不明的眼神。她猶豫著抬起頭來,正好撞入了九叔叔那雙茶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麼要從那兩潭深水中湧出來,就好像結了冰的湖麵忽然裂開了一條縫。

就在這時,忽然有內侍匆匆進來,將一封書信交到了高演的手中。

高演纔看了幾眼,精神明顯為之一振,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眾位愛卿,突厥可汗已經因病過世了!”

眾人嘩然,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高湛上前一步道,“皇上,突厥可汗一死,現在突厥國內必定亂作一團,根本無瑕出兵,若是現在派兵前往,無非是勞民傷財,且作用也不大,斛律將軍的建議還是等過了春天再說吧。”

高演連連點頭,“廣平王言之有理。”

長恭垂下眼睫,睫毛上有點濕,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舒展,再蜷縮,再舒展。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九叔叔說這番話,隻是不希望她去關外。

九叔叔

出了議事殿之後,長恭冇有嚮往常一樣匆匆離開,尋思著找個機會和九叔叔說句話,解除冷戰,但他好像冇有看見她似的,一直和其他官員說個不停。

長恭在樹下站的腿直髮酸,心裡暗暗納悶,平時不愛說話的九叔叔,今天怎麼說個不停?而且看那個聽他說話的官員的表情,明顯是在受罪嘛

真是同情這個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長恭等得有些心灰意冷,九叔叔明明是看見她的,卻不來理她,一定是不想和她說話吧。想到這裡,她轉過了身,打算先回去再說。就在她剛轉過身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高湛的聲音,“怎麼,這麼一會兒就等不住了?”

長恭心裡一喜,迅速的回過頭,脫口道,“九叔叔?”

高湛冷著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這麼想去關外受苦嗎?”

長恭支吾了一聲,避過了他那可以穿透人心的眼神。

“為什麼這麼多天都不來長廣王府?” 他忽然問道。

長恭低聲道,“九叔叔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氣嗎?我怕吃閉門羹。”

“怕吃閉門羹就不來了嗎?” 高湛冇好氣地說道。

長恭抿了抿嘴角,“長恭比較喜歡吃醋菹鵝鴨羹。”

高湛扯了一下嘴角,忍住了眼底的一絲笑意,“那今天怎麼主動求和了?”

長恭眨了眨眼,“因為長恭知道,九叔叔已經不生長恭的氣了,九叔叔不讓我去關外,就是不希望我受苦,如果還生我的氣,纔不會管我死活呢,對不對?”

高湛似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下次彆再這麼固執了,知不知道?你我叔侄也不該有隔夜仇,長恭,無論你做了什麼錯事,我都會原諒你。” 他頓了頓,神色複雜的又像是試探的說了一句,“那麼你呢?無論我做了什麼錯事,你也會原諒我嗎?”

長恭猶豫了一下,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九叔叔縱火燒林,親手弑君,逼死廢帝的殘酷畫麵,但隨之湧入腦海的,卻是他從小的疼愛,一點一滴的寵溺,數不清的安慰和那份令人眷戀的,彌足珍貴的親情。

九叔叔,是她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親人。

所以,無論他做了什麼錯事,她一定也會原諒他。

看到她重重點了點頭,高湛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就象天國裡的蓮花忽然綻放,一刹那光芒四溢,芬芳吐露,空氣中瀰漫著美妙難言的無名光,無名色,無名香, 和一切不可思議琉璃光。

這一瞬間, 周圍的一切都不複存在,隻剩下他的笑容。

長恭回過神來的時候,忽然發現在他們的不遠處,正站著兩位宮裝女子,其中一位貴婦正是先帝高洋的遺孀文宣皇後。

她正用一種異樣的目光注視著高湛,眼中閃動著春水一般的溫柔。而她身邊的侍女顯然還處於失神中。

“見過文宣皇後。” 長恭不慌不忙地行了個禮,對這位和自己娘相似的女子,她還是有幾分好感的。

高湛也微一點頭,“皇嫂。”

文宣皇後回了個禮,柔柔一笑,又望了高湛一眼,款款離開了。

“九叔叔,你說文宣皇後和我像不像?” 長恭望著她的背影脫口問道。

“是有幾分像,不過長恭你是男子,自然少了幾分溫柔端莊之美。” 高湛眼帶促狹地笑了笑。

長恭心裡微微一動,裝做隨意地說道,“若我換作女裝的話,必定也不比她差。”

高湛啞然失笑,“這又孩子氣了不是,男人要那麼漂亮乾什麼。” 雖是這麼說,他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像起了長恭換作女裝的樣子。

如果,她真是女子的話

長恭正想接上幾句,卻見他的眼中飛快掠過了一絲惆悵。心裡不知怎麼泛起了一絲莫名的情緒,忽然想到若是十八歲以後,大家知道原來她是個女兒身的話大哥一定會暈倒,三哥多半會抓狂,而九叔叔,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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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發生了天狗食日的異常天象之後,鄴城內一片人心惶惶,皇上高演更是憂心忡忡,第二天就召集了眾大臣商議對策。在眾人的建議下,高演決定按照齊國的風俗慣例,準備率軍隊於校場“講武以厭之”,想以張弓射箭互相練習砍殺以為“厭勝”之法,以定民心。

雖說已是農曆七月,出發至校場的那天,天氣竟是格外的炎熱,夏蟬的鳴泣聲更為這炎熱的天氣更增添了幾分煩躁。天空中一絲雲的蹤影也冇有,熱辣辣的陽光直直地投射下來,往遠處看過去的話,景物似乎都在熱浪中扭曲了。

高演強撐病軀,親自上了校場。

長恭抬眼望去,隻見皇上今天的氣色似乎稍微好了一些。不知是因為強打精神還是因為酷熱的天氣,那深深凹陷下去的臉頰上,微微泛起了一絲血色。

今天所有的文武百官幾乎都到齊了。長恭的目光一轉,落到了高湛的身上,他的表情依舊冷冽如清水映伶月,和平時並無不同,隻是那雙茶眸比往常更幽深了幾分,薄薄的唇微微抿成了一個奇怪的弧度。

根據她多年的觀察,每當九叔叔的嘴唇抿成這個弧度時,那就代表著--他有心事。

帶著一絲疑惑,她又看了一眼孝瑜,大哥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皇上,他的眼神和九叔叔一般的幽深。

那種說不清的不安,又開始縈繞她的在心頭

皇上撐了一會之後便累了,立刻有侍衛將他扶到了附近的涼棚之下,端上冰鎮的蒲桃汁,有幾位官員忍不住勸他回宮,高演搖了搖頭,表示休息一下之後再繼續,並示意官員們和士兵們也稍事休息。

“長恭,過來坐一會。” 不遠處的恒迦笑著朝他招了招手。長恭輕輕哼了一聲,昨天這傢夥跑得還真夠快的,她這被耍的一口怨氣還冇消呢。想到這裡,她揚起了下巴,不去理他。

正在此時,孝琬忽然跑了過來,問道,“長恭,見著大哥了嗎?”

長恭點點頭,轉身指向他們原來所在的位置,這才發現九叔叔和孝瑜已經不知去向了。

咦?他們去了哪裡?

“孝琬,這兒有事找你!” 從那幾個紮堆的武官那裡忽然爆出了一個大嗓門,孝琬忙應了一生,拍拍長恭的肩道,“我先過去了,你去把大哥找出來,我有重要的事要問他!”

“什麼重要的事?” 長恭一臉的疑惑。

孝琬露出了一個神秘兮兮的笑容,“等問了大哥就知道了。”

長恭無奈,隻好去找孝瑜,她猜想著大哥多半是和九叔叔在一起,於是沿著校場一直往裡走,一路尋去,卻不見兩人的蹤影。這場子後是個荒地,堆放著許多稻草垛。長恭瞄了一眼,尋思著兩人也不會到這裡,正打算放棄折回的時候,卻聽見了孝瑜的聲音,“九叔,為什麼要臨時改變主意?”

長恭心裡一驚,不由又湊近了幾步,閃身到了一個稻草垛後,聽他們到底要說什麼。

“這樣更加穩妥。“高湛的聲音簡短有力。

“但是,九叔,萬一不成的話”

“不成也是天數,這是最安全的法子。“

“明白了,九叔,等會兒我就會派人動手。”

“行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不然引起彆人懷疑就不好了。” 高湛一邊說著,一邊從稻草垛後走了出來。

長恭忙縮回了身子,背靠著草垛緩緩坐了下來,心裡覺得很是不妙,九叔叔和大哥到底在商議什麼?動手難道他們要一股寒氣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他們離開之後,長恭也站了起來,忽然聽到了另一個草垛後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大吃一驚,立刻唰的一聲劍,低聲道,“什麼人,給我出來!”

那裡忽然就冇了聲音。

長恭長劍一挑,“再不出來,我就不客氣了。”

她的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個人影從草垛後走了出來,她定睛一看,原來是個品階極低的士兵。心裡不由一悸,這個人一直在這裡的話,是不是也聽到了九叔叔他們的對話?而且,或許聽到的還更多。

“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長恭冷冷看著他。

那士兵看了她一眼,似乎有點驚訝,又迅速地低下頭,“回這位大人,小的隻是想來解個手。”

長恭聽他對自己的稱呼,就知道他並未認出自己,而且看他的打扮,還是個新來的,不認得她倒也正常。

“解個手?” 長恭揚了揚眉,“恐怕你聽到了不該聽的話嗎吧?”

士兵臉色一變,猶豫了一下,像是橫了心一般說道,“大人,小的懷疑有人要謀害皇上!”

長恭的胸口猶如被重錘擊打了一下,她已經猜出了幾分,可是,偏偏又不願再接著猜下去。

“你可知道,隨便說這種話是要被殺頭的。” 她直視著他,眉如冷煙目如寒星。

那士兵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小的冇有胡說,小的明明聽到他們的話了。”

長恭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緒,一臉平靜道,“你可聽出他們是誰?”

士兵遲疑地搖了搖頭。

長恭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給我聽著,剛纔的話我就當冇聽過,你也不許再告訴第二個人,明白嗎?”

士兵愣了愣,冇有說話。就在她要轉身的時候,他又忽然說道,“大人,小的從村子裡出來的時候,爹就告訴我一定要做個忠君報國的好兵,小的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件事稟告皇上,大人要是怕惹禍上身,小的也明白。”

長恭停下了腳步,“你根本不知道是誰要謀害皇上,更何況謀害也不過是你的猜測。”

“小的雖然不清楚是誰,可小的辨得出他們的聲音,還有,小的聽見那男人叫九叔”

長恭的瞳孔一縮,緩緩轉過了身,“你確定?”

士兵連忙點了點頭,隻覺眼前少年姿容絕麗更勝女子,讓他幾乎睜不開眼,驀的想起了軍中有著如此美麗容貌的少年,似乎隻有那位傳說中斬殺突厥太子的蘭陵王高長恭,他心裡一驚,忽然見到少年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你的確是個好士兵,隻不過,對不起” 在他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隻覺胸口一痛,低頭一看,一柄長劍已經閃電一般穿透了自己的胸膛那血色飛舞,猶如秋天綻放的紅葉。

鮮血,一滴一滴沿著劍尖往下流淌,長恭握著劍的手輕微發顫,隻是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是冇有殺過人,相反,她已經殺了很多人。可是,卻都冇有像這次來的震撼和--痛苦。

這一次,她是真正的殺人了,也許,墮入修羅地獄就從此刻開始。

不過,隻要九叔叔和大哥冇事隻要他們冇事

“我勸你還是先處理了這具屍體再說。” 身後忽然傳來的聲音,令她全身一震。她緩緩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恒迦那雙平靜無瀾的黑眸,她握緊了手中的劍,隻覺得再握下去,連手指都要生生折斷。

“恒迦” 他的忽然出現讓她忽然覺得有點不知所措。

恒迦的唇邊依然掛著那抹永遠優雅的笑容,朝著她走了過來,將屍體拖到了稻草垛裡,又用稻草將有血跡的地方都蓋了起來,抬頭看了她一眼,似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脫下了身上的外袍,扔了給她,“趕緊披上,你也不想讓彆人看到你的身上的血跡吧。” 說著,又拿過了她的劍,用稻草抹去了上麵的血跡。

看著他有條不紊的做完一切,長恭穩了穩心神,披上了他的外袍,低聲道,“這樣沒關係嗎?”

“你以為呢?就算等過幾日發現了,誰有會在乎一個小士兵的死活,不過,” 恒迦挑唇一笑,“以後彆用這麼笨的方法,就算要殺人滅口,在這種場合,至少也要用個不見血的法子,省得麻煩。如果我是你,勒死他是我的首選。”

長恭低下頭,跟著他往前走,心裡卻在琢磨著他的話,殺人滅口?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狐狸。

“長恭,有一天如果我威脅到你九叔叔和哥哥們的話,你也會像這樣一劍殺了我嗎?” 他忽然問道。

長恭的神色一僵,“你胡說什麼”

他微微一笑,“就當我冇說。”

回到校場的時候,皇上正好翻身上了馬。他策馬前行,後麵的武官們也先跟了上去,就在這個時候,從草叢裡忽然竄出了幾隻肥大的兔子,高演的坐騎頓時受了驚,一聲長嘯,馬蹄高高揚起,整個馬身驀的後傾,高演不備,再加上因為天熱,本就有些犯暈,居然從馬上一頭栽下,頓時人事不醒。

長恭離高演並不遠,見高演一頭栽倒,不知是被什麼驅使著,她卻轉頭望向了高湛。九叔叔茶色眼眸中泛起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隨後,又被他用傷感的眼神極快的掩飾了。

周圍是一片混亂,可她的心裡此時卻是十分的清醒,這一切,全和九叔叔有關。

她,也做了謀害皇上的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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